知乎日报

Questio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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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宇，自然科学/分享动物们的小秘密/Animalonearth

2022 年 9 月，印度时隔七十年重新引入猎豹，八只来自纳米比亚的猎豹被空运到中央邦的库诺国家公园^[1]。消息一出，社交媒体上立刻涌出大量“猎豹来了”的视频。

很快有人发现了问题：好几条热门视频里的动物根本不是猎豹，是花豹^[2]。

其中一条“猎豹捕杀野猪”的视频传得尤其广，但里面那只猫科动物体型粗壮，斑纹呈环状空心花，和猎豹完全对不上。

其实分辨两者不难，看脸就行。

猎豹脸上有两条从内眼角延伸到嘴角的黑线，花豹没有。

这是猫科动物中最醒目的面部标记，在大型猫科里只有猎豹才有，学术上叫泪痕线（malar stripe）。

那它到底有什么用？

你大概听过一个答案：防太阳眩光，就像橄榄球运动员在眼下涂的黑条。

这个说法出现些科普视频^[3]里，印在动物园的科普牌上，还有些其他文章上。

但有一个小问题。

从来没人在猎豹身上验证过。

不是验证得不够充分，是零。没有光学测量，没有行为操控实验，没有对照组。

这个假说的源头是 1971 年的一篇理论文章，Ficken 等人在 Science 上提出^[4]，从眼睛到嘴方向的黑色线条可能充当“视线”（lines of sight），帮助动物（不止猎豹，下图）瞄准猎物。

同一篇文章还顺带推测，眼周暗色区域可能减少散射进眼的杂光。这两个想法后来在传播中被合流简化成了笼统的"防眩光说"。

"Lines leading forward from the eye may function as aiming sights in many small vertebrates. The chief evidence is the correlation of distribution and positions of eye-lines in various vertebrate groups with predatory feeding habits."

后来的科普内容普遍把“防眩光”放在首位，而把更核心的“瞄准视线”假说忽略了。

二十多年后，Ortolani 对 200 种食肉动物做了系统发育比较，发现眼周暗色标记和“在开阔草原活动“、”晨昏时段活跃“这两个特征存在统计关联^[5]。

关联是有的，但统计关联不是因果证明。而且有意思的是，猎豹本身是白天活动的，并不严格匹配 Ortolani 发现的“晨昏”模式。两项研究都没有涉及任何一只活体猎豹的视觉测试。

科普传播里有一种常见的走样。原始文献里写的是“可能”、“也许”、“被认为”，这些限定词在一轮一轮转述中逐渐弱化消失，到了动物园展板上就变成了陈述句。猎豹泪痕防眩光这个说法，大概就是这么从假说变成“常识”的。

猎豹是没人测过，但有人测过人。

2003 年，耶鲁大学眼科的 DeBroff 做了一个实验^[6]：

46 个受试者分成三组，一组在眼下涂黑色油脂（蜂蜡、碳粉和石蜡的混合物），一组贴防眩光贴片，一组涂凡士林做安慰剂。结果只有黑色油脂组的对比敏感度出现了显著提升，贴片和凡士林都没效果。

DeBroff 自己的反应倒挺有意思。

他做这个实验本来是想辟谣的，以为 eye black 不过是运动员的心理战术（他的原话是"psychological war paint"），没想到数据出来，真的管用。科学家去辟谣，结果辟进了支持。

但他在讨论部分非常坦率地列出了三点内置局限：

受试者知道自己涂的是什么，无法排除期望效应；
原始样本量计算要求每组 40 人，实际只有 16 人 / 组，统计功效偏低；
最小显著差异阈值为 0.30 log 单位（2 级），而实验只测出约 0.10 log 单位（约 1 级），在该量表的测量误差范围之内。

不过两年后，新罕布什尔大学的另一个团队改进了实验方法（这份研究没有正式发表，严格说没经过同行评议），发现效果因人而异：

对女性和深色虹膜人群比较明显，对男性和浅色虹膜人群不太显著。

所以，一个“已被科学证实”的结论，再挖一层，又变回了“部分证实”。

不过，不管效果大不大，原理本身是清楚的：

黑色表面吸收了从颧骨皮肤反射进眼睛的杂散光，降低了所谓的遮蔽眩光（veiling glare），让图像对比度更高。在追踪高速运动目标的时候，哪怕一丁点对比度的提升都可能是决定性的。

说回猎豹。把 eye black 的逻辑搬过来，听上去是合理的：在正午的非洲草原上以时速 120 公里追逐瞪羚，对比敏感度确实关乎生死。但仔细看，有两个细节经不起推敲。

猎豹泪痕是很窄的线条，目测也就几毫米宽，而运动员涂的 eye black 通常是两三厘米宽的一大片色块，覆盖面积差了好几倍。能吸收的反射光量不在一个量级上。

更关键的是，这条黑线一直延伸到嘴角附近，远远超出了“减少眼周反射”所需要的范围。如果只是防眩光，条纹到颧骨就够了，没有理由一路拖到嘴角。毕竟泪线这么细，能吸收多少光？靠近嘴角的部分怎么可能帮助视力？

超出眼周的部分，很可能在服务着别的功能。

有一条间接证据也说明，泪痕的功能可能不止防眩光这么简单。

王猎豹是一种罕见的花纹突变体，体表的细小圆点变成了大块深色斑纹，背部还多出三条粗黑条带。

差异大到让 20 世纪初的生物学家一度把它当成了另一个物种，直到 1981 年两只普通花色的母猎豹生出了国王猎豹幼崽，归属才算定了案^[7]。2012 年，斯坦福大学找到了遗传原因：单个基因 Taqpep 的突变就足以把全身花纹翻个底朝天^[8]。

但泪痕完全没变。从照片上比对，国王猎豹和普通猎豹的泪痕看不出明显差别。一个基因突变能改写全身的色彩图案，却动不了脸上那两条线。这至少说明泪痕在发育上和体侧花纹是分开调控的，所承受的选择压力也可能不同。

到这里，间接证据都在暗示泪痕不只是防眩光。

那防眩光假说本身有没有被正面检验过？

有，不过不是在猎豹身上，而是在鸟身上。

2021 年，开普敦大学的一个团队收集了来自全球 94 个地区的 2000 多张游隼（Falco peregrinus）照片，逐一测量颊纹的大小和深浅^[9]。

游隼是猎豹在鸟类中最接近的生态对应物：昼行、开阔环境、高速俯冲追击、极度依赖视觉。分析结果显示，游隼颊纹的尺寸与当地年均太阳辐射强度正相关，与温度和降水无关。

在这之前，不管是猎豹、隼还是别的动物，都没有人用数据而不是猜测来支持过防眩光假说。这是头一份。

研究者怎么“量”一条颊纹？他们把隼脸上的黑色区域拆成四个维度：(a)宽度、(b)连续性、(c)显著度、(d)长度，每一项单独打分再做统计。图片来源：Polak & Ottenburghs, Ecology and Evolution, 2025, Figure 2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以色列。

研究者把蒙面伯劳脸上的黑色面罩涂成了白色，直接操控面部标记的有无。处理之后，伯劳改变了觅食角度，开始回避强光方向，捕食成功率显著下降^[10]。

方法有点狠，但结果很硬：这是目前唯一一个通过直接操控面部标记来证明“黑色面罩帮助狩猎”的实验。

可惜还有后半段。前面那篇游隼的文章发表后引发了延伸研究。

2025 年，同一个开普敦团队把游隼的分析扩展到了 39 种隼。结果只有游隼一个物种呈现与阳光的显著关联，其余 38 种都不显著。同年另一个独立团队分析了 12 种隼，结论一样：迁徙习惯、栖息地类型、狩猎方式，都和颊纹大小无关。

这张 PCA 图把 12 种隼的颊纹特征压缩到两个主轴上画出来，不同颜色是不同物种。你能看到所有颜色的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完全重叠，这正说明物种之间的颊纹差异并没有跟着栖息地或狩猎方式分开。图片来源：Polak & Ottenburghs, Ecology and Evolution, 2025, Figure 3

防眩光在游隼身上可能说得通，但放到整个隼科就不成立了。

在科学家争论机制之前很久，非洲人早就有了自己的”解释“^[11]。不过得先说清楚：下面这些是民间传说，不是科学证据。

祖鲁族的故事里，一个懒惰的猎人趁母猎豹饮水时偷走了她的三只幼崽。母豹回来后哭了一整夜，泪水在面颊上烧出了永久的黑色痕迹。村里的老人把猎人逐出村庄，归还了幼崽，但泪痕再也洗不掉。

还有一个版本更耐人寻味^[12]。猎豹去找狮子，狮子说你不是猫；去找野狗，野狗说你不是狗。两边都不收留，猎豹独自在边缘游荡，哭到泪痕刻入了脸。

不过第二个版本倒说对了一件事：猎豹确实是猫科里的异类。

不能吼叫，只能发出类似鸟叫的唧唧声；爪子不能完全收缩，这一点更像犬科；几乎不爬树；夜间基本不捕猎；辛苦抓到的猎物还经常被狮子和鬣狗强行夺走。说它”两边都不属于“，不算太离谱。

猎豹的“异类”身份恰好给泪痕说明了一个潜在的功能。

在所有大型猫科中，猎豹的生态位是独一份的：白天活动，开阔草原，靠视觉锁定目标，全速追击。狮子主要夜间或晨昏出动，靠伏击和团队协作；花豹同样偏好低光照环境，独居潜伏，从密林到灌丛都能待。只有猎豹把全部赌注押在了白天和速度上。

它的整个身体都在为这套策略服务。

猎豹的视网膜中央凹沿水平方向延展，提供宽广的锐利视场，能在 5 公里外发现猎物移动。感知色彩的视锥细胞密度比其他猫科高得多，代价是杆状细胞更少，夜视能力打了折扣。内耳有专门的适应结构来稳定高速冲刺中的头部姿态，维持视线不跑偏。

这是一套彻底为昼间视觉追猎优化的系统。泪痕如果确实能减少哪怕一点眩光干扰，在这套系统里就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

而狮子走了完全相反的路。狮子眼下不是黑色，是白色标记。

非洲保护区的导游常把它解释为低光照下的“反射条纹”，在微弱光线中把光折回眼内，相当于天然的夜视增强器（这个说法还没有实验数据支持，但方向上说得通）。

再看花豹，眼下什么特殊标记都没有，它的栖息地有林冠遮蔽，光照条件既不极端明亮也不极端黑暗，似乎不需要在这个位置做文章。

三种大猫，同一个面部位置，三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对应着三种不同的狩猎策略。

泪痕大概率是猎豹整套昼行视觉追猎方案的一部分，和它的视网膜结构、体型、速度属于同一个生态位塑造出来的适应组合。防眩光可能是其中一项功能，但不是唯一的。

Questio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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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知乎遗风，科研工作者，文理双修的战士。

有点科学依据，其实风够大的话，甚至可以引发飞机空难。

至于蚊子，“五马分尸”不至于，力竭而亡倒有极小的可能。

原帖发表在小红书上，简言之，姐妹用 3 个风扇设计了个死亡禁飞区。

有网友在评论区画了个示意图：

按姐妹的说法，这样摆能形成斜「斜切风」，把蚊子“五马分尸”。

蚊子：哪里来的亚索？

这玩意儿，你去细究的话，真有点科学依据，但也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斜切风这个名字，不是一个科学术语。

她想表达的，更接近「剪切」（Shear）。

相邻空气层的速度或方向不同，就会在交界处产生撕扯。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你面前有两股风。

一股向右吹，一股斜向上吹。

这两股风交汇的时候，它们速度不一致、方向不一致，中间区域就会变得乱且不稳定，形成小漩涡。

蚊子飞进这些小漩涡，左边翅膀受到的力可能向上，右边受到的力可能斜向下。

这瞬间产生的扭矩，足以让蚊子翻来覆去了。

在气象学中，这种现象被称为“风切变”（Wind Shear）。

只要风足够大，别说蚊子了，就是飞机遇上风切变，都会被瞬间改变空速，导致升力突然丧失或者增加，失去原有的方向。

甚至是空难：

举个例子吧，风切变里最可怕的一种形式，微下击暴流（Microburst）。

长这个样子：

刚开始，飞机遭遇强逆风，飞机空速增加，飞行员习惯性减少动力。

再然后，飞机突然遇到强大的下沉气流，飞机被下压。

到最后，风顺便转换为强顺风，空速锐减，升力消失。

飞机在低动力、低空速、下沉力三重打击下，非常容易坠毁。

1985 年，达美航空 191 号班机，在沃斯堡机场降落时遭遇微下击暴流，在短短几秒内风速剧烈反转，直接把飞机拍在了跑道外的路上，机上 137 人遇难。

1982 年，泛美航空 759 号班机，在纽奥良机场起飞过程中遭遇微下击暴流，起飞后 30 秒坠毁在居民区，机上 145 人遇难，居民区 8 人遇难。

达美航空 191 号坠毁现场

说回蚊子。

原帖发布人说，利用斜切风（也就是风切变），可以把蚊子“五马分尸”。

理论上讲，如果剪切足够强，空气在不同位置速度差极大时，会对物体产生撕扯的力，叫剪切应力（Shear stress），撕扯、拉断其中的物体。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你用电风扇，想达到这种效果，属实是有些为难这小家电了。

评论区还有人说，乱流可以把蚊子抛射出去，撞在物体或者墙面上，撞死它。

其实也挺难的。

可以参考工业风幕机，这东西出风速度是 8-15m/s，是一般电风扇的 2-3 倍。

主要在食品加工厂、无尘车间或大型商场的入口处配备，长这个样子：

它的工作原理，其实就是向下喷射高速的层流，形成一堵看不到的高压风墙，把蚊虫吹走或者拍向地面。

在这个风速下，也没在地上见特别多的死蚊虫。

美国农业部的研究里用的也是“阻隔”“驱离”这样的描述。

至于姐妹的这套电风扇大阵，如果真能杀死蚊子。

那有可能是蚊子在乱流中找不到方向，稳定不了姿态，力竭而亡。

不过我觉得，这真真是小概率事件了~

以上

参考内容：

Shyy W, Kang C, Chirarattananon P, et al. Aerodynamics, sensing and control of insect-scale flapping-wing flight[J].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Mathematical, Physical and Engineering Sciences, 2016, 472(2186).

Carlson D A, Hogsette J A, Kline D L, et al. Prevention of mosquitoes (Diptera: Culicidae) and house flies (Diptera: Muscidae) from entering simulated aircraft with commercial air curtain units[J]. Journal of Economic Entomology, 2006, 99(1): 182-193.

National Transportation Safety Board. Aircraft accident report: Pan American World Airways, Inc., Clipper 759, Boeing 727‐235, N4737, New Orleans International Airport, Kenner, Louisiana, 9 July 1982[J]. 1983.

Question 3

瞎扯 · 请问吃了降压药后能摸高压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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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日报

Q：请问吃了降压药后能摸高压电吗？

@花腰玉米：同理，安禄山吃了二甲双胍之后会归顺大唐，因为二甲双胍是降（ xiáng ）糖（唐）药。

Q：乐队打架什么乐器伤害最高？

@朝日六花：我认为是火车

1987 年 3 月 31 日日本《国铁最后一日》中用蒸汽机车汽笛演奏的《萤之光》

立陶宛铁路用内燃机车汽笛演奏的波兰国歌
目前能与他一战的只有1812序曲的火炮还有狩猎波尔卡中的枪

Q：河北为啥不讲究吃？

@一年级的小豆包：现在不行了，退回20年去，你坐火车到保定火车站，下车，出站，立刻会乌央围上来一大片人，不知道的能吓一跳。其他地方的火车站大概都会问你，要打车吗，要住宿吗，要休息吗，要去xx地方旅游吗等等。
只有保定火车站的那帮人都会抢着问你：哥们，学厨师吗？旁边都有面包车等着，说学的话上车就拉走。

Q：滴滴打车遇到过最壕的车是什么？

@十三：滴滴最开始时候，可以用自己的车注册，然后用公车去跑滴滴。
于是，我在深夜，打到一辆……洒水车。

Q：400万存款能否躺平？

@瞎a瞎：收藏已久的图片，总算派上用场了，按照现有利率计算

Questio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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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杨溢，爱好发明创造的宝石猎人。

讲几个经常被解读为“史前文明”或“外星人”的地质学现象：

1，史前芯片 / 螺丝钉化石。

实际上是海百合或头足纲、腹足纲动物化石。

“史前芯片化石”是海百合茎碎片化石纵截面。

有些“史前螺丝钉化石”是黄铁矿化头足纲、腹足纲化石。

褐铁矿化海百合茎化石，呈现类似生锈螺丝钉的外壁纹层。

灰岩中的海百合茎化石，呈现类似螺丝钉的外壁纹层。

“史前芯片化石”是海百合茎碎片化石纵截面。有些铁锈色“螺丝钉化石”是海百合茎化石的外壁纹层，有些铜黄色“史前螺丝钉化石”是黄铁矿化头足纲、腹足纲化石。这样的化石在北京大兴区、房山区，贵州关岭等地也比较常见。

2，外星人铁管。

实际上主要是植物化石，我在河北省邯郸市西部也见过。变成赤铁矿 / 针铁矿的植物化石呈现铁锈色的中空管道形状，并且与围岩结合紧密，被误当成外星人钉进岩石的铁管。

河北省邯郸市西部的铁化木。（图中锤子长 30cm，是拍照用的比例尺。与已知尺寸物品共同拍摄，是拍摄地质学露头照片的规矩。）

太湖周边全新世沉积物中的铁化木，大炼钢铁时期曾被当作铁矿石，民间有组织地开采。

以下这个回答直观地呈现了现代沉积物里的铁质沉积交代植物。

有哪些石头在你眼里是宝，在别人眼里是草？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这些铁管有 7-8%的元素不能被识别？这是因为测试元素含量用了电子探针、能谱手段。天然赤铁矿、针铁矿含结构水，电子探针、能谱手段不能测 H 元素，结构水 / 羟基的氧因为与 H 结合，所以也会测不出，导致元素总和不足 100% 。

3，煤层金属球 / 石中立方体 / 史前金属零件。

刚好在知乎上回答过一些类似问题：

一种从石头里抠出来的方形金属颗粒是什么？

椭球形黄铁矿结核。煤层常见。

以上三张图都是立方体形黄铁矿单晶，煤矸石中常见。

五角十二面体形黄铁矿单晶。金矿附近常见。

“史前金属零件”也可以由黄铁矿交代生物化石形成。

“石中立方体”主要是黄铁矿。“金属球”主要是黄铁矿多晶质结核。形成这些规则形状，是因为黄铁矿在适宜的空间与温压，以及偏还原、富硫的化学条件下结晶，而晶体有自范性。

陈光远等人的专著《成因矿物学与找矿矿物学》与《胶东金矿成因矿物学与找矿》中，描述过实验室合成黄铁矿的条件与不同晶形。

但是人造黄铁矿结晶极慢，一年时间仅能结晶出最大毫米尺寸的晶体。所以人工合成黄铁矿成本极高，现在需要用黄铁矿的场合（制硫酸、矿石收音机、半导体、盐碱土壤治理剂、污水处理剂、药物、矿物晶体收藏等）都是用天然黄铁矿。

晶体的自范性也会在其他矿物晶体上呈现。

菱锰矿的菱面体形晶体。

萤石的八面体形晶体。

自然硫的斜方锥聚形晶体。

4，鞋印上的三叶虫。

实际上是岩石的层理不均匀，岩石断口形状恰好类似现代人的鞋印。

退一步地讲，如果真是底泥鞋印痕迹，其与围岩不会有如此截然的接触界面，而是印痕边缘会有扰动的过渡环带。

5，史前核反应堆。

这主要是天然铀矿物与地下水共同作用形成的天然核反应堆，因为矿体构造可以使地下水流入矿体，所以地下水充当了天然核反应堆的中子减速剂。天然核反应与放射性衰变加热地下水后，矿体升温，水蒸发减少，所以核反应可以自发进行，并呈现有规律的周期变化。

国外知名的天然核反应堆主要在加蓬共和国，南非的太古宙金铀砾岩可能在地质历史时期反应过，现已“停堆”。

6，各种巨石的平直裂缝。

例如沙特阿拉伯有平直裂缝的阿纳斯拉巨石。

Al Naslaa 岩石平直裂缝成因，不是各种营销号所述的线切割，也不是锯石片，不是外星人，也不是激光，而是天然形成的剪节理。这种现象其实非常常见。

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岛的棋盘石也是剪节理成因。

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岛的棋盘石，与那国岛海底遗迹，广西田东棋盘滩，山东济南赵山、匡山的“女娲棋盘石”也是剪节理成因。

山东济南匡山山顶的剪节理与球形风化。（图中锤子长 30cm，是拍照用的比例尺。与已知尺寸物品共同拍摄，是拍摄地质学露头照片的规矩。）

山东济南匡山山顶的剪节理。（图中锤子长 30cm，是拍照用的比例尺。与已知尺寸物品共同拍摄，是拍摄地质学露头照片的规矩。）

其中，阿纳斯拉巨石（Al Naslaa Rock）位于沙特阿拉伯太马绿洲附近。岩石看上去像从中间被“切割”成了两半，每一半都平衡地立于小土堆上。石块总长 9m，高 6m。因为两块岩石中间的缝隙平直，看上去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所以有各种不懂构造地质学的营销号称其为“外星人的杰作”。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是什么可能的自然原因使巨石形成现在的样子的呢？因为岩石断面平直，断块层理位移不明显，区域内其它岩石也有与此平行或呈相似角度斜交的多条平直裂隙，所以推断这种构造是天然形成的剪节理，不是人为痕迹。

又因为下图中包括平行拍摄者方向与垂直拍摄者方向的两组剪节理，所以判断题图中的“切面”与面向拍摄者的平面，是水平剪切成因的共轭剪节理，或者因砂岩的拉胀力学性质形成的棋盘格式节理。

至于巨石上大下小的形状，则是沙漠里常见的风蚀地貌。

阿纳斯拉巨石（红点）所在区域内，其它岩石也有与此平行或呈相似角度斜交的多条平直裂隙。

阿纳斯拉巨石（上三图红点）所在区域内，其它岩石也有与阿纳斯拉巨石裂隙面平行或呈相似角度斜交的多条平直裂隙，附近还有不少类似成因的巨石，其中阿纳斯拉巨石西南方的另一个景点被称为“完美切割岩石（Perfectly Cut Rock）” 。

其形成过程是：

1.阿拉伯半岛在远古时期氧化条件下发育砂质沉积，沉积物固结成岩，形成巨厚层红色砂岩。

2.巨厚层砂岩在垂直方向经历了均匀的中间主应力，既不发育侵入岩又不发育褶皱还不发育断层。

3.区域构造应力使岩石内发育剪节理，两组水平应力方向垂直，最大主应力轴方向与图中破裂面在水平方向交角 45 度，中间主应力轴方向竖直。

4.剪节理形成后，区域既不发育侵入岩又不发育褶皱还不发育非走滑的断层。但不排除此阶段形成小规模的走滑断层与张性节理，因为面向拍摄者一面具有羽饰纹理，是平行于剪节理方向张性运动的反映。

5.巨石周围其它岩块被风化剥蚀，导致巨石与剪节理面暴露于沙漠，风蚀的外动力地质作用由风带动砂砾磨蚀巨石，优先风化巨石贴近沙漠地表的露头，所以巨石形成了上大下小的“风蚀蘑菇石”。

典型的“风蚀蘑菇石”。

风蚀刺猬石。

之所以排除侵入岩，并且排除各种营销号所述的激光切割、古代人为，是因为侵入岩侵入原岩会伴随热变质过程或交代作用，侵入岩与原岩接触面或激光切面会发育烘烤边。风化时，烘烤边会在两断面相交的线上形成差异风化而导致表面不平整。而题图中的断面交线既无烘烤边又无差异风化，所以排除。

又因为剪节理面一般不单独出现，而巨石的另外一面明显可见平行于裂缝，但未切穿岩石的一个节理面，并且区域内其它岩石也可以观察到与巨石节理面平行的节理。

区域内其它岩石也可以观察到与巨石上的两组节理面平行的节理面。

阿纳斯拉巨石（红点）所在区域内，其它岩石也有与此平行或呈相似角度斜交的多条平直裂隙。

区域内其它岩石也可以观察到与巨石上的两组节理面平行的节理面，这里框出的岩石还伴随球形风化现象。

上图中面向拍摄者一面有羽饰纹理而不是擦痕。羽饰纹理是节理面快速扩展形成。人工线切或锯切米级尺寸巨石的痕迹是弧形擦痕或不平整的平行曲线状或低角度相交曲线状擦痕。

如果是异地搬运（造假）的巨石，则几乎不能令节理面垂向平行且面间等距地延伸至地面，所以判断巨石及其节理面是原位天然形成。

图中明显可见巨石节理面包括贯穿与非贯穿裂隙，并延伸至地面。人工激光切割或线切都不能制造绿框中的非贯穿裂隙。

断层近垂直层理发育时形成的应是有折射的裂隙或平行直线状擦痕，并伴随层理挠曲、层理不连续、矿物重结晶、两盘差异风化、碎裂等现象，而图中完全不体现。所以判断此裂缝不是人工线切或锯切，也不是断层，而是天然形成的节理。

剪节理是由剪应力产生的破裂面，剪切破裂面与最大剪应力作用面所夹锐角是岩石内摩擦角的二分之一。又因为最大剪应力作用面成对出现，所以剪节理也经常成对出现。成对出现者称为共轭剪节理，在剖面上的投影呈现 X 形。

在岩石单轴压缩模拟计算模拟巴西劈裂的实例中，可以直观地复现呈现平行平面状，与主应力方向夹角 45°的剪节理。同时，图中局部呈现的还有不平整的张节理（黑色裂缝）。

节理面为平面的剪节理，可以形成于单轴拉伸、单轴压缩、平面剪切的应力条件。阿纳斯拉巨石剪节理近乎垂直于水平面，其中的中间主应力轴平行于剪切作用面并垂直于岩石运动方向，所以判断是平面剪切应力（下图 C）。

一种关于棋盘格式节理的成因模型认为，如果是单轴拉伸应力（上图 A），则形成纵剖面上的 X 形，不构成垂直的断面，这种应力的岩石易崩塌。如果是单轴压缩应力（上图 B），则节理一般交角为锐角，而非阿纳斯拉巨石的近于直角。另一种解释可以参考如下回答的介绍：

阿拉伯阿纳斯拉巨石（Al naslaa）是怎么形成的？

巨石的另外一面明显可见未切穿岩石的一个节理面，并且两侧层理连续，所以不是正断层或逆断层。

巨石的另外一面明显可见未切穿岩石的一个节理面。

综上可知，剪节理这种构造，主要成因并不是人工切割，更不是外星人，而是区域构造应力的杰作。

山东济南历城区赵山（又名玉皇山）山脊的“女娲棋盘石”，为发育剪节理的白云质灰岩。较晚期的溶液充填节理缝，形成白色方解石脉。

北京昌平虎峪的剪节理。

剪节理构造实际上并不罕见，在北京市郊就有很多，例如昌平虎峪，房山车厂、海淀香山、怀柔庙上。国内其它典型的剪节理露头还包括湖南张家界、福建泰宁、江西龙虎山、甘肃张掖、贵州赤水、河南焦作云台山、山东匡山、山东赵山、山东诸城、河北北戴河、河北邯郸、浙江杭州、广东丹霞山、广西田东等。

广西田东县东田山村，剪节理岩石露头上形成的网格状溪流，当地人称之为“棋盘滩”。

又因为发育节理的岩石相比不发育节理的同种岩石比表面积大，更容易在湿润环境与植物根劈共同作用下风化，所以前述地点的现象保存得不如在干旱地区的阿纳斯拉巨石显著。

扩展阅读：

单文琅.节理面的羽饰构造及其地质意义，地球科学，1982（1）:87-94.

一块具有整齐错断面的椭球形岩石，背后可能有哪些故事？

花岗岩山体中夹有其他岩体，请问是什么成因？

如何看待好奇号近日发布的火星照片像「一扇门」?

7，“陨石钻石夜明珠”实际上是“国宝帮”臆造品。

“六方晶系陨石钻石”和“陨石钻石夜明珠”都是不符合国家标准（GB/T 16552-2017《珠宝玉石名称》）规定的名词，而是非专业人士的臆造名称。

按照国标规定，钻石必然是等轴晶系（等轴晶系又称立方晶系）。六方晶系的晶质固体物质不可称为“钻石”。

《走近科学》那期关于陨石钻石的节目已经沦为笑柄，因为节目组联系到了假冒鉴定机构，当事人开具了假冒证书，假冒证书冒用了专家签名。节目中的“陨石钻石夜明珠”实际上是人工烧结的硼铝酸锶陶瓷。

真正的鉴定证书、检测报告内容是不包括估价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节目播出期间，有几个鉴定专家登报声明“陨石钻石夜明珠”的“证书”无效。

古代人的夜明珠主要为萤石，主成分是氟化钙。钻石、朗斯代尔石主成分为碳。萤石的成分、结构、硬度、折射率等性质与后两者均不同。

陨击成因钻石确实存在，但不是国宝帮的夜明珠那种形态。其主要赋存于西伯利亚珀匹盖陨石坑，在德国、非洲等地也有发现。相关论文：

Ohfuji, H., Irifune, T., Litasov, K. D., Yamashita, T., Isobe, F., Afanasiev, V. P., & Pokhilenko, N. P. (2015). Natural occurrence of pure nano-polycrystalline diamond from impact crater. Scientific reports, 5, 14702.，

注意其中Nano 是纳米的意思，Polycrystalline 是多晶质的意思。绝大多数陨击成因钻石粒径为百纳米至百微米级，粒径超过 2mm 的陨击成因钻石数量极少。因为纳米多晶质金刚石只能是工业用，而珠宝业需要大晶体的单晶金刚石，所以陨击成因钻石对珠宝业影响不大。网传“陨石钻石夜明珠全世界仅存三颗，每克价值达千万美元”是谣言。

包含陨击成因金刚石的冲击变质岩，产地俄罗斯珀匹盖。

因此陨击成因钻石用途主要是工业研磨材料。当前工业级研磨材料用的天然金刚石克拉价一般不超过 160 元，五克拉是一克，因此价格折合一般不超过 800 元 / 克。

8，天珠。

市面上绝大多数天珠都是染色玛瑙和玻璃，少数是天然的缟玛瑙或缠丝玛瑙。玛瑙的成因是富含二氧化硅的热液快速冷却，因此有同心环构造。

关于天珠的常见伪科学说法，包括：天珠是“九眼石页岩”，天珠是“陨石”等。“九眼石页岩”不是规范的术语，是臆造名词。而缟玛瑙或缠丝玛瑙也不是陨石成因。

应当注意：一些喇嘛那里不但有染色石英岩作假的老天珠，而且有树脂做的珊瑚，菱镁矿做的绿松石，松香做的琥珀，玻璃做的红宝石......

上图问题所述“为什么有这么多地质学人才，至今连天珠的来源都说不清楚”包含主观判断，本身不成立。

这种观点属于“自己不知道就以为没有”。

参考阅读：

为什么网络上关于天珠的来源有很多神秘主义的解释，天珠真正的来源又是怎样的？

天珠到底是不是智商税？

知乎用户 PNS9TM：【大知】海螺？陨石？天珠才没有这么离谱……

西藏的天珠怎么鉴别？

9，撒哈拉之眼。

其实是穹窿构造，岩浆岩把地层拱起来的鼓包风化形成的圆环状褶皱。

撒哈拉之眼？

北京房山区、门头沟区、昌平区、怀柔区也有很多穹窿构造，山东济南章丘鸡山村、河北邯郸武安市、安徽芜湖、湖北黄石、湖南郴州等地也有，规模可能小一些，并且这些穹窿构造经常伴生富铁矿、硅灰石矿、石榴石、稀土矿等矿产。

10，奇怪的石球。

很多人误以为是恐龙蛋化石或外星产物。实际上有多种可能成因：球形风化、结核、巨砾、晶腺构造。

球形风化典型实例：秦皇岛石门寨村西边四方台附近，山西组砂岩的球形风化。

前述山东济南匡山山顶，也可以观察到发育剪节理的苏长岩露头风化现象，是球形风化初级阶段。

结核石球主要包括钙质、硅质、黄铁矿、赤铁矿、硬锰矿等，层理与所赋存的沉积岩平行，或者内部呈现环带状。实例：

黄铁矿结核，煤层多见。

煤矿里面挖出来的这个石球是什么？（附图）

请问，有哪位知道这个石球是什么东西吗？

请问这种奇怪的石球是怎样形成的？

巨砾石球往往成群出现，可以由其它岩石磨圆而形成。

晶腺构造石球常见成分为玛瑙蛋，可作宝石使用。

而恐龙蛋内部，多为方解石晶洞，基本不可能孵化出小恐龙了。

恐龙蛋内部多为方解石晶洞。

其它相似问题与回答：

有些什么普遍被认为不能被科学解释的问题其实已经被科学解释了？

一些其它领域的已解之谜参考：

有哪些曾经的世界未解之谜被证明是骗局？

这种石头是什么如何形成的?

这是山上捡的圆石头，请大家看看，怎么解释这个现象？

阿拉伯阿纳斯拉巨石（Al naslaa）是怎么形成的？

好奇号火星探测器在夏普山的山坡上拍下的那扇「门」究竟是什么？

老规矩：

1，回复之前，事先充分检索有可信来源的资料。

2，回复之前请完整阅读本回答。

3，注意审题，充分理解回答观点与讨论前提。

4，缺乏可信来源、包含主观判断、忽视讨论前提、不审题的回复，有被折叠的风险。

Question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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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

有个女画家，名叫缪嘉蕙，晚清时很多重臣家里都有她的画，但是关于她的记载却很少，为什么呢？因为她是慈禧的代笔画家，她的画作以慈禧的名义赏赐下去，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实情，但谁敢站出来指着“慈禧画作”来说这是假的呢？

缪嘉蕙的名字就这样，被人淡忘，这些年才渐渐又被人钩沉出来。

缪嘉蕙（1841-1918），字素筠，云南昆明人。自幼聪颖，通书史，能弹琴，善篆隶，尤工画。所画以翎毛、花卉为主，画作有恽南田、邹一桂的风格。

缪嘉蕙 15 岁时嫁给了同乡陈瑞，陈瑞博学多才，去四川上任时，带着缪嘉蕙一起去的。但是没想到两人结婚不久，丈夫就去世了，接着公婆也去世了，缪嘉蕙只好回到娘家，带着儿子度日。后因日子实在太拮据，她不得不开始卖画维生。

光绪十五年（1889）秋，慈禧降旨各省督抚，下令在民间举荐精于翰墨、绘画的“中年妇人”，进宫为她“伴闲”。

四川督抚知道缪嘉蕙擅画，于是就将她送到了京师，经过内务府多次试探和选拔后，送到了慈禧面前，最后由慈禧亲自面审。刚开始她画了《布袋和尚》条幅，但是慈禧似乎不太满意，于是缪嘉蕙又画了《秋韵深远》，慈禧这才满意，把她留在身边，封为“御廷女官”。

当时宫里都称她为“缪姑太太”或“缪先生”，还有人专门为她写诗作词：

二十余年侍圣慈，内廷供奉女筌熙。
金笺宝篆红泥印，认得先朝老画师。
八方无事畅皇情，几暇挥毫六法精。
宸翰初成知得意，宫人传唤缪先生。

慈禧赏了缪嘉蕙三品服色，且免其跪拜，后升为三品女官，并赐“红翎”一顶，让她随时候在身边，有时是教慈禧作画，有时是代笔作画，这些代笔就被慈禧赏赐给了宠臣亲信。

本来代笔的事，只在宫里知道，外人并不知情。但是在光绪二十年（1894）慈禧六十生日时，凡是大臣献上寿礼，一律得到慈禧赏赐的“御笔”回赏，由于回赏的数量太多，不知内情的皇亲国戚们就开始怀疑起来：慈禧怎么可能有这等精力？！然后，才慢慢知道，原来慈禧身边有这样一个代笔人。

1908 年，慈禧去世后，缪嘉蕙就离开了紫禁城，但没有离开北京，在什刹海安度晚年。对于缪嘉蕙的画，陈澄之曾写过一篇《慈禧和缪嘉蕙》，说他见到的慈禧书画作品，十分之九都是缪嘉蕙的代笔。

再说为什么外界对她知道的不多。还是因为她是慈禧的代笔，且被授过内廷官衔，所以出宫时有“旨意”：所有书画不可面市。就是说，她的书画不可以发卖。辛亥革命后，艺术界又把她列入了“遗老遗少”的队伍，认为她有投靠清朝的黑历史，所以遭到冷遇，她的画即便艺术价值再高，也得不到承认。

但为她抱不平的人也有，徐悲鸿就是一位。徐曾在《申报》上介绍她，说缪嘉蕙人存名亡，实在可惜。

Question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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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刻耳柏洛斯，牛津大学古代史博士在读

巴灵顿古代希腊罗马世界地图集中，有一幅 1:150,000 的大比例尺老拉丁地图，可以直观看到罗马城和其他拉丁城市的规模。原图中罗马城区域只用红线画出了后来的奥勒良城墙范围，我就自己 p 了一个塞维乌斯城墙覆盖的灰色区域上去，位置稍有不对（偏北，懒得再改了），但面积问题不大。虽然城墙内面积并不等同于实际城市面积，但也可以看出罗马城从共和国初期（早期城市范围变化详见罗马城的聚落形态经历过怎样的变化？）到帝国全盛期的变化，以及罗马与其他拉丁城市的规模对比。

1:150,000 老拉丁地区地图

可以看到，即便是在塞维乌斯城墙时期，罗马已经四五倍于普莱奈斯特(Praeneste)这样的拉丁大城（拉丁城市详见专栏古代意大利名城｜拉提乌姆地区（8）: “命运之城”普莱奈斯特），Caere 这样的伊特鲁里亚大城也只有罗马一半大。另一个有趣的地方是，后来的图密善别墅与哈德良别墅，占地面积也大过多数拉丁城市。

到了帝国时期，成为巨型都市的罗马即便放到 1:500,000 的小比例尺地图上仍然很显眼，无法用一个点来表示。

1：500,000，拉丁及坎帕尼亚地图

这本地图集上一大半的地图都是 1: 500,000 的。虽然绝大多数城市都只能用点来标注，但一些大都市经过勘察后的范围占据了一片灰色区域，比如希腊的雅典和科林斯。

希腊 1:500,000

局部，雅典和科林斯

1：150,000 的雅典城，可以看到通往比雷埃夫斯港的长墙

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君士坦丁堡、查尔西顿、尼科米底亚、尼西亚几座城市范围用灰色区域标出。

君士坦丁堡周边 1:500,000

局部，君士坦丁堡（迪奥多西城墙范围内标红）、查尔西顿、尼科米底亚、尼西亚。

西西里的叙拉古、麦萨那、帕诺姆斯、阿格里真图姆、利利拜乌姆等城市也用灰色区域表示。

西西里 1：500,000

局部，叙拉古

局部，帕诺姆斯（巴勒莫），利利拜乌姆，塞利努斯

亚历山德里亚、迦太基、以弗所、士麦那等帝国时期的大都市也是如此，这边就不放等比例全图了，局部图大致感受一下就好。

亚历山德里亚

迦太基

以弗所和米利都

士麦那和萨尔迪斯

使用这种将大都市标识为一片区域而非一个点的地图，便会对古代世界城市与乡村区域的占地比例、大都市与小城镇面积的巨大差异、不同地域的城市密度，形成更为直观的感受。

以上。

相关阅读

罗马城的聚落形态经历过怎样的变化？东周的洛邑和同时期的罗马城哪个更繁华?古代意大利名城｜拉提乌姆地区（8）: “命运之城”普莱奈斯特古代意大利名城小亚细亚访古（三）士麦那的悲风小亚细亚访古

Question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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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知乎遗风，科研工作者，文理双修的战士。

确实命悬一线了。

浪漫的表象，悲剧的内核。

单看视频，一只可爱的黄胸木蜂（Xylocopa tranquebarica）躺在地上，缓慢地往怀里拥揽花瓣，配上清新的音乐，惬意且浪漫：

但在我这个农大出身的人眼里，是另一番光景。

背腹翻转（躺在地上）+ 刻板行为（重复进行某个动作），都指向了一个非常典型的情况：

农药中毒。

这只可怜的木蜂，大抵是接触到了新烟碱类农药（如吡虫啉）或拟除虫菊酯类农药，神经中毒了。

前者会攻击昆虫的乙酰胆碱受体，后者则干扰神经细胞的钠离子通道。

总之，都会让神经异常兴奋，使昆虫在意识模糊、无法自控的情况下行为异常。

新烟碱类农药作用原理

就表现来看，小家伙已然命悬一线。

躺在地上、无法起身、慢慢往肚子塞花瓣这种无意义的动作，说明它的肢体协调能力已经严重受损。

在这个状态下，它没有办法躲避天敌和其他危险（比如人类的大脚），中毒导致的肌肉颤抖和刻板行为还会持续地消耗能量。

后面的剧情，大概率是震颤—瘫痪—死去。

即使侥幸活下来，它也神经系统受损，很难正常生活。

这里补充个小知识，黄胸木蜂跟大家印象里的蜜蜂是不一样的。

它独来独往，是「独居蜂」（Solitary bee）。

对，不是所有蜂都有蜂群。

大家印象里的蜜蜂，是社会性蜂，多个世代聚在蜂巢里共同生活，有明确的分工，共同协作照顾未成熟个体。

而独居蜂呢，雌蜂在交配后会独立筑巢、带娃和觅食。

雄独居蜂则是热爱和平的浪子，没有毒刺，四处流浪，无家可归。

到了晚上或下雨天，你可能会在植物的茎秆、叶片下或花朵里发现它们。

睡在花里的姿势有时特别可爱，像喝醉了一样：

除了这种四仰八叉的睡法，还有一种常见睡姿，我称之为“自挂东南枝”。

雄性独居蜂会用强壮的大颚紧紧咬住植物的茎秆或叶片边缘，然后松开六足，身体悬空，挂着睡觉：

有些人利用独居蜂这种天性，用空心的藤条制作“宾馆”，可以吸引来不少住客：

独居蜂特别恋家，死之前会在花丛或巢附近悬停，驱赶靠近的动物、昆虫。

说回原题，这只小家伙，确实是离死不远了。

但是它以这种方式，被上百万人点赞，实现了赛博永生。

其实动物的很多表现，都是被人类二次加工过的，赋予了超脱其本身的含义。

比如“冲人微笑”的短尾矮袋鼠，其实是在炎热环境下为了散热而张口呼吸：

再比如与恋人牵手睡觉的“爱情模范”海獭，其实换个其他海獭也会牵，为的是不被海水冲翻溺水：

有些时候，知识确实是有魔咒的...

彼见之浪漫，我见之死亡。

以上

参考文献：

Soderlund D M. Molecular mechanisms of pyrethroid insecticide neurotoxicity: recent advances[J]. Archives of toxicology, 2012, 86(2): 165-181.

Zlotkin E. The insect voltage-gated sodium channel as target of insecticides[J]. 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 1999, 44(1): 429-455.

Question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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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知乎毒理学第一人，三大爱好：拉黑、删评、举报

作为业内人，我在这里提一个暴论：因为在药品说明书的“考核指标”中，“患者能不能看得清”这件事的重要性和优先级很低。

（“太长不看”派道友可以直接翻到最后渡劫）

我就是在药企内负责说明书这一块的。各位答主所吐槽的超长说明书，里边指不定就有我做的一些微小的工作。我在这里从药企内部的角度来说一说这件事：

药企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的，一张说明书其实背后涉及到很多部门之间的合作。以我司为例，说明书的正文内容是由医学部起草、注册部核对的；版式是生产和设计部门确定的，最后再由注册部确定合规之后签字放行的。这里边时不时还会有商务和法务部门过来说两句。

所有这以上的合(che)作(pi)，其实都是在干同一件事：在最低限度满足合规要求的情况下，尽可能压低成本。

以国家药监局《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说明书规范细则》为例，这里明确规定了药品说明书（以化学药和治疗用生物制品为例）需要包含的内容包括这么些个项目：

【药品名称】【成份】【性状】【适应症】【规格】【用法用量】【不良反应】【禁忌】【注意事项】【孕妇及哺乳期妇女用药】【儿童用药】【老年用药】【药物相互作用】【药物过量】【临床试验】【药理毒理】【药代动力学】【贮藏】【包装】【有效期】【执行标准】【批准文号】【生产企业】

在这个基础上，药监局要求，最小销售单元必须附完整说明书；但同时，他们又没明确规定说明书的字号。所以以现有药盒尺寸的大小，想完整放下一份说明书，那么说明书上的字体必然会被压到很小。

所以说，药品说明书的设计本质上是一个 to G（面向政府 / 监管）而不是 to C（面向消费者）的业务。实际市场经验也证明了，药监局是真的会卡人，但是消费者考虑药品的选项包括医生开方、是否原研、价格高低、包装规格等因素，唯独很少有消费者会把“说明书阅读是否方便”纳入考虑要素。那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药企向着监管和成本的方向一边倒——在满足监管的条件下尽可能压缩成本。

上边按照国家要求的，一共是 23 个条目。实践中处方药的说明书长度可能达到 5000-8000 字甚至更多。比如答主自己前两天刚过手的一份说明书有将近一万字，某些超级创新药可能达到 2-3 万字。在有限大小的说明书上安排下这么多字符，还要插入对应的图、表、分段，本身就注定了字体会被压缩得很小。

各位可以试一试，把几千上万字的文字以阅读舒适的大小打印在纸上，看看这些纸一共有多大。我没有亲自试过，但是我有一位同事试着把一份说明书用政府公文格式打了出来，结果用了 19 面（10 张双面）A4 纸。这个体量的纸是绝无可能塞进常规药盒的。所以结论可能是，以人方便阅读的大小印出来，很可能就装不进药盒了。

在上边的基础上，实践中还会叠加几个问题：

第一，中文的固有缺陷之一，就是因为单字的笔画太过复杂，导致了在小字体或低分辨率屏幕上的可读性比较差。玩过红警 2 的知友应该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第二，某些药企把成本压缩到了极致，用的纸张、油墨乃至印刷机器都不是什么好材料，甚至还出现过把单色黑搞成四色黑这种低级错误，使得本来就看不清楚的说明书更模糊了。

那有人问了：你们就不能把盒子做大点么？

答案是：能，但是不好做。首先行业内的药盒大小是有推荐标准的。比如国内市场上相当大的一部分小盒装的药，外包装的尺寸都是 50×30×95/55×18×105/60×20×90/65×15×105 中的一个。这些个尺寸基本算得上是医药市场的“标准尺寸”。倒不是说不能用更大的盒。如果把药盒改大首先要面临的就是非标尺寸带来的成本上升问题。另外还涉及到了更高的储存、运输、货架展示等成本。如果单单只是为了让患者更容易看懂说明书，药企其实没什么动力去付出这些个额外成本。

还有人问：你们就不能把说明书再大一点或者多塞一张么？宁可一张报纸变两张，也要让字体看得清楚些。

答案是：也能，但是也不好办。原因是同样的。现在工业领域对于成本的控制与压榨已经变得比较成熟了。为了在狭小的药盒空间内塞进尽可能多的内容，现在说明书用纸的克重已经进化到了 40-45g/㎡（常用打印纸大约是 70g/㎡），甚至我听说有极端的厂商进化到了 28-35g/㎡。这样才堪堪能挤进药盒里去。如果要多一张纸或者纸张放大的话，多余的成本不说，现有的盒子就塞不下。至于盒子的尺寸，那就又回到上一个问题了。

最后有人问了：能不能搞个大字版的摘要或者电子版的说明书？让大家看着方便一下。

重点来了：有的，而且很快就强制了。《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即将于 26 年 5 月生效，其中第 26 条明确写明“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应当按照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规定，提供语音、大字、盲文或者电子等无障碍格式版本的药品标签、说明书，方便残疾人、老年人用药。电子版本药品说明书内容应当与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药品说明书内容一致，与纸质版本药品说明书具有同等效力；语音、盲文版本药品标签、说明书供参考。”

所以，理论上今年五月份之后的新药，都可以扫码看电子版说明书。

“太长不看”派道友在此渡劫：

这里答主可以粗浅地下一个结论：药品说明书字体小，主要是因为监管只规定了内容而没规定字体，而说明书又不在消费者的考虑因素之内，导致了厂家出于成本因素考虑使用压缩字体、压薄纸张等方式把说明书做得尽可能小，使其能够塞进尽量小的药盒内。好在最新的法规已经规定了药品应当提供大字版、电子版等无障碍版本。未来药品说明书的可读性有望提高。

（这里吐槽一句，国内药企在集采背景下极致压缩成本，不把说明书减配了就算是监管给力了；外企恨不得全世界都用同一个规格，想让他们为了中国区专门做一个大号药盒也不现实。）

Question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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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自然

【本回答共 2099 字，预计阅读时间 3-5 分钟，图片 17 张，请尽量连接 WIFI。欢迎阅读，提前感谢】

存在，但具体的例子并不是马和驴生的骡子、也不是北极熊和灰熊生的灰白熊那种。

自然界不同物种杂交其实挺普遍的，植物尤其多，动物同样也有。但是这里边存在一个问题，杂交产生的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杂交种——一个新的物种？

很多答案提到了北极熊和灰熊杂交产生的灰白熊，这其实应该算是杂交个体，在自然环境下，很多物种其实没有特别严格的生殖隔离，尤其是合子前隔离，很多情况下两个物种其实有产生后代的“能力”，但是因为分布区域、繁殖时间等等的差别而没有机会交配，一旦有适当的时机——比如游荡的个体闯入到了另一个物种的生存领地（北极熊就是和灰熊的北方亚种杂交的，这两者才有机会碰面），或者生理期偶然的产生了重合，总之就是缘妙不可言，就有可能产生后代，最为著名的恐怕是这个：

文艺小天王宋徽宗绘制的这幅《芙蓉锦鸡图》是中国工笔花鸟画法的杰作，但是在 16 年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研究人员审视这幅画的时候发现，这只锦鸡似乎和我国曾分布过的多种锦鸡都不太一样，最终判断这是一只杂交种，从身体特征来看，应该是红腹锦鸡和白腹锦鸡杂交产生的，也就是下面两位：

白腹锦鸡 Chrysolophus amherstiae（手动斜体）

红腹锦鸡 Chrysolophus pictus（手动斜体）

我们现在没法判断赵佶是在野外采风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一只杂交锦鸡，还是画了一只人工饲养环境下出现的杂交锦鸡。在当时，人们已经掌握了这两种锦鸡的饲养技术，这两种锦鸡在人工环境下也经常发生杂交，时至今日，网上还有很多鸡场会出售这些杂交锦鸡。而在自然环境下，两种锦鸡也有一些分布区域重叠，比如我国的西南地区，研究人员就野外拍摄过它们的野外杂交个体。

杂交锦鸡

现在我们发现的这样在自然环境下种间杂交的案例已经很多了，除了灰熊北方亚种和北极熊、被皇上钦点的杂交锦鸡之外，更为常见的恐怕就是各类鲸，比如海上种马宽吻海豚，就经常搞出这样的大洋爱情故事，目前已经观察到和宽吻海豚发生过种间杂交的其他鲸类已经有 13 种，这些后代有的是有生育能力的。

但是它们能不能算一个物种呢？这个结论很不好下，因为我们现在没法用一个特别精准无误的标准去衡量到底可以依靠什么去界定一个物种。就比如其他答主提到的细斑原海豚（Stenella clymene），从 19 世纪被发现之后，学界一直认为它是长吻原海豚（Stenella longirostris）的一个亚种，但是随着 DNA 技术的引入，揭示了它的形成来源于长吻原海豚和和条纹原海豚（Stenella coeruleoalbus）的杂交，在杂交之后，这些杂交个体似乎也更愿意与和自己相同的杂交个体交配，随之形成了一个物种。

长吻原海豚 Stenella longirostris（手动斜体）

条纹原海豚 Stenella coeruleoalbus（手动斜体）

两者杂交产生的新物种——细斑原海豚 Stenella clymene（手动斜体）

细斑原海豚的例子是否就是杂交产生新物种的证据呢？尽管细斑原海豚和杂交锦鸡、灰白熊截然不同——它已经不是一个偶然个例，而是形成了一个相当规模的种群，有了稳定的性状，但有人认为它还不能算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新物种：有学者认为，要承认杂交所产生的是新物种，那么这个新物种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也就是是由两个不同的亲本种发生了杂交行为，杂交种和亲本种之间出现了生殖隔离，这种隔离是由杂交导致的。

你看，生殖隔离这个简单粗暴的物种鉴别准则在这里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的话，细斑原海豚算不上是个新物种：尽管它确实是两个物种之间发生种间隔离的产物，但它自己本身也可以（而且确实发生过）与这两个亲本物种发生杂交，所以第二条就不符合，第三条干脆无从谈起。

不过就算是按照这个最为苛刻严格的生殖隔离标准来看，动物界复合标准的杂交新物种也是有的，典型的就是一种叫做Heliconius heurippa的蝴蝶，这种蝴蝶是由Heliconius melpomene和Heliconius cydno杂交产生的，杂交产生的Heliconius heurippa的翅膀花纹和两个亲本都完全不同。由于它在繁殖环节非常挑剔，几乎只会和自己翅膀花纹一样的异性繁殖，这就形成了一种生殖隔离，也它就完美的符合了最严格的杂交物种 3 个定义——种间杂交产生，和亲本生殖隔离（交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和翅膀花纹那么丑的亲本交配的！），这种生殖隔离是由杂交引起的。

一个亲本物种 Heliconius melpomene（手动斜体）

另一个亲本物种 Heliconius cydno（手动斜体）

产生的非常傲娇的杂交物种 Heliconius heurippa（手动斜体）

我们不难发现，现在出现了一个特别棘手的问题：死守着生殖隔离这条线来界定物种是不是就是特别准确的？因为很多合子前隔离都有可能随着环境变化而被打破，那么杂交起源可能本来就是物种产生的一个重要方式， @孙天任提到的 Nature 曾经刊登过的观点认为，至少有 10%的动物和 25%的植物经历了自然杂交起源，包括我们智人自己身上也有一些尼安德特人的血脉。

所以那种基于生殖隔离的、认为一旦有生殖隔离就在物种之间砌了一道坚不可摧防火墙的、物种演化是一脉相承一意孤行的演化理论可能本来就是我们对自然认识不充分的产物。这道防火墙在许多物种之间并没有砌好，一个最极端的例子，生活在法国比利牛斯山的两种蕨类已经彼此分化了六千多万年了，然后遇到一块居然顺风水顺的就完成了杂交……

Gymnocarpium dryopteris（手动斜体）

Cystopteris fragilis（手动斜体）

两者在法国比利牛斯山杂交而成的 xCystocarpium roskamianum（手动斜体），由于前两者已经分化 6000 万年之久，研究者比喻这种杂交产物“就像大象和海牛杂交产生的后代”

通过上面案例我们已经可以认识到：杂交个体不一定会成为杂交物种，而杂交物种一定经历了杂交过程。但更为出人意料的是，有时候杂交过程不仅不会产生新的杂交物种，反而会“消灭”原有物种：一些杂交产生的个体会反复与亲本物种回交，产生渗透杂交。通过这个过程，这些杂交个体不仅自己没有变成一个新物种，还会在原来存在着一定合子前生殖隔离的亲本物种之间构建一个基因转移的桥梁。

比如在加拉帕格斯群岛的弗雷里安纳岛，大嘴树雀、中嘴树雀和小嘴树雀就产生了这样的渗透杂交，在杂交个体的参与下，三个独立物种快速融合，形成了一个混乱的杂交群，现在这个岛上已经找不到血统纯正的大嘴树雀了，中嘴树雀和小嘴树雀也快融合完了，也就是说，这个案例里的的杂交非但没有产生新物种，甚至反过来“消灭”了亲本物种的多样性。

大嘴树雀 Camarhynchus psittacula（手动斜体）

中嘴树雀 Camarhynchus pauper（手动斜体）

小嘴树雀 Camarhynchus parvulus（手动斜体）

换个通俗但可能不是很恰当的例子来解释这个过程。比如某两种动物 A 和动物 B，它俩本来是独立物种，存在着合子前隔离（我们假设它们同样都生活在一片山区，但是 A 生活在山谷，B 生活在山巅，地理隔离造成了生殖隔离），一些偶然的机会，A 物种里那些生活在山谷相对靠近山腰的个体和 B 物种那些生活在山巅靠近山腰的个体相遇了，交配了，产生了一些杂交个体 C。那么 C 可能就产生了不同的性状，它就喜欢在山腰生活（或者山谷山巅它都能适应，也就是汲取两个亲本的所长了），那么它们就可以去山谷和 A 回交，也可以去山顶和 B 回交，生下来的后代就越来越像 A 和 B 的融合的方向发展，最终可能这个山区的 A 和 B 就消失了，这里生活着一大群杂交生物。

所以除了界定物种这个困扰之外，自然杂交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也是个大课题，因为它可能会产生新物种，也可能威胁到亲本物种的生存。我们既不能像以前那样笼统的认为杂交是“不自然”的，也不能完全放任其发展（尤其是随着人类对环境的改造已经愈发影响到了许多生物的生存环境的前提下），如何看待杂交，这是现在物种多样性研究领域的一个重要的课题。

PS：额手动斜体是因为物种拉丁学名规范书写要求，知乎图片注释里不能选择斜体真的好尴尬，希望程序员小哥哥快点解决这个问题……

Question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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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斜绿天蛾，点进主页你会发现，这人真就只在乎虫子

这个原因可就多了。

首先，即使是我这种昆虫爱好者，也得说就论这个长相，苍蝇的长相是完美避开人类的审美喜好；

虽说人的审美是很自由的，但哪怕说人的喜好是一个很大的范围，苍蝇这个外表也属于长在特别靠边边位置的。

- 蝇是双翅目、短角亚目、环裂下目昆虫的统称，种类繁多，但有许多共性。

蝇的外观，体型粗壮，头大，复眼很大，但是无神，缺乏类似蜻蜓、螳螂那样的伪瞳孔。

然后，触角还短，具芒状，就像一撇小胡子，再带上一两根鼻毛。这面相，谁看了不迷糊

更要命的是，蝇类的这毛发……一般来说人类会比较喜欢毛发浓密的动物，像熊蜂就很可爱，但没有毛也不错，鳞片或金属光泽都不错

最怕就是这种，有毛，但是呢，蝇类遍布全身的这种刚毛啊，比较稀疏，又比较粗大，就会显得比较猥琐。就跟中年谢顶那种感觉。

整一个油腻邋遢的大叔气质。答主想象中的感觉差不多是这种画风：

……

配上蝇类的经典清洁动作，也就是搓手，那种猥琐的气息足以溢出屏幕。

蝇典型的舐吸式口器（也有一部分是刺吸式），有点类似海绵垫状，或者像个抹布一样。你可能会好奇，嘴巴长成这样有什么用？

这就体现出蝇类的小巧思了。

一只正在进食的果蝇

你想啊，汤汤水水的食物，不用勺子很难舀起来；而自然界没有勺子…咳咳，要是不小心洒到地上了，那吃起来岂不是很麻烦。这样一来，如果你长着一个海绵一样的口器，不就可以趴地上嗦干净了吗（？

像大奋或腐尸这样的食物表面往往就是半液态的，就比较适合苍蝇去吃

如果本身是偏固态的食物，嗦不进去，就只好 yue 一点消化液出来，把食物液化一点再嗦进去。差不多是这个画风：

在人类的视角看起来似乎不太符合礼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嗯。

说到行为，蝇的行为模式也是完美踩在人类的恶心点上。

为了防止大家的认知被污染，我必须在这里提醒一下，除了吸血昆虫，绝大多数昆虫是不会特意飞到人类身边骚扰人类，或人类的饭菜的。虽然人类的汗液和皮肤分泌物对部分昆虫有吸引力，但正常的昆虫只是偶然飞过来舔一下，而且见势不妙就会保持距离，也不会说直接落在人身上，被驱赶了还反复飞回来的。

但苍蝇会。

大概是仗着飞行能力强和感官优秀？常见的蝇会反复骚扰人类，在眼前晃，非常贱。

然后呢，苍蝇有总是和污秽恶心的事物有关。

我自己也是不太明白，地球上的食腐动物，或者说好听点，分解者，生态位是很多的。咋就蝇类特别偏好这种生态位呢？不说所有的蝇，人类身边常见的类群里，蝇科、丽蝇科、麻蝇科、食蚜蝇科、鼓翅蝇科、广口蝇科、花蝇科、果蝇科里，都有些对尸体与粪便有特别偏好的类群。

人类是讨厌死尸和粪便的，虽说不一定是天生，但后天接触一下也会很快学会躲避这些污秽之物。这不怪人类，毕竟腐败物确实会滋生大量微生物，对大多数动物有害，不能吃还会污染水源，不宜靠近

但蝇类嘛，偏偏就特别偏好这种环境。昆虫纲的甲虫还懂得埋起来再慢慢吃，苍蝇们不一样，它们趁腐败物还比较新鲜（不矛盾）的时候就产卵，幼体开始在里头翻腾，这个景象，对大多数动物来说都是非常不愉快的。

就危害性来说，苍蝇的危害其实没有人们通常认为的那么大。

虽然说，蝇类可以传播疾病，但大多数情况下没有蚊子效率高。就是传播方式比较难绷…把大奋和剩菜上面的病原体运输到人类的食物上，这活只有苍蝇能高效完成……

其实嘛，自然界中总是有一些比较阴暗的生态位，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嘛。

不过本来呢谁都能占的，但不知为何，蝇类好像占的特别多。即使不是吃腐败物的那些蝇，也经常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比如叶蝇科 Milichiidae，这一类蝇特别喜欢偷别家的战利品，待螳螂或蜘蛛这样的捕食者捉到猎物时，飞过去分一杯羹

叶蝇通常吃的是蜜蜂或蝽，因为这些猎物有气味。

这是字面意思的蹬鼻子上脸，虎口夺食，可见蝇类的厚脸皮并不只是针对人类的。

即使对象没有被捕杀，仅仅是受伤了，也会引来一大群叶蝇，恨不得舔干净受害者的每一滴血淋巴。有点像文艺作品中的秃鹫，等不到对方死亡就已经开始吃了。

吸食麻皮蝽的叶蝇。这只麻皮蝽只是受伤，还能爬行呢

又如孟蝇属Bengalia，这类蝇是专业的强盗，专门抢夺蚂蚁的幼虫和蛹。孟蝇通常会守候在蚂蚁的搬运路线附近，发动突袭；

强抢蚂蚁幼虫的孟蝇

当然，蚂蚁不会轻易作罢把自己的亲骨肉弓手想让，但如果蚂蚁坚持反抗，孟蝇就会……拎着蚂蚁飞上天然后狠狠摔地上，直到它放弃为止。

搞真寄生、拟寄生、巢寄生的蝇也不在少数。吸人血的蝇也有。

总的来说，虽然我们不能要求自然界的生物按人类的道德观来生存，但像蝇类这样，完全以不道德的方式生存，坏事做尽的，还是不多见的，而且厚颜无耻。（

苍蝇就像自然界中的天生反派役，还是那种没啥逼格的杂兵反派，确实比较难让人喜欢起来。

当然，蝇类大家族里也有一些比较没那么令人讨厌的类群，它们不取食腐败物，也不搞寄生、偷窃、欺骗之类的事（或者主要是人类观察不到）。

比如甲蝇，突眼蝇之类的；也有一小部分如掠食性的食蚜蝇，受到部分人类的欢迎

形象不那么坏的甲蝇；不过，这个造型，大概不会被人认为是苍蝇

不过，在蝇大家族里，这些似乎只是少数。怎么看都不足以改变蝇类的整体印象

Questio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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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特蕾西娅，我想让你坚信，我们仍可同行，在无尽花海中聆听……宇宙的声音

很少有人愿意认真地谈论猪。

在我们的语言里，猪几乎承载了人类能想到的一切轻蔑与侮辱——懒惰、愚蠢、肮脏、贪婪。

我们用它来骂别人，用它来自我嘲笑，用它来形容世间一切不堪的事物。

可是每当夜幕降临，城市里的霓虹灯亮起，千家万户的厨房里开始冒热气，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又往往是它的身体。

我们吃了它一万年，骂了它一万年，却很少人愿意真正抬起头来，认真看它一眼。

今天，我想讲一个很长很长的往事。

一个关于人类，关于猪，关于我们是怎样在这个世界相遇的，又是怎样改变了彼此的命运的故事。

雪地里的小野猪～

大约在一万两千年前，地球刚刚从末次冰期中缓缓苏醒。

冰川后退，河流重新开始奔涌，大片大片的橡树林和榛树林从泥土里拱了出来，像绿色的潮水一样漫过了整个欧亚大陆。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深处，住着一种动物。

它不大不小，体重大约在七八十公斤到一百五十公斤之间。

它浑身覆盖着粗硬的深褐色或黑色刚毛，肩胛处隆起一块厚实的肌肉垫，脑袋低垂，一对弯曲的獠牙从嘴角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骨质的冷光。

它的小眼睛深陷在厚重的颅骨里面，目光警觉而凶狠。

这就是野猪，Sus scrofa。

在丛林里的野猪

如果你穿越回那个年代，在森林里有幸（或者不幸）与一头成年雄性野猪狭路相逢，我真诚地向你建议——跑。

或者更准确地说，爬上最近的一棵树。

因为你跑不过它，它的短腿蹬起来，冲刺速度可以超过四十公里每小时；你也打不过它，它的体表有一层混合了松脂和泥土的天然铠甲，石器很难穿透。

而一旦你激怒了它，它绝不会像鹿那样转身逃走，它会低下头，用那对能轻松撕开腹腔的獠牙，笔直地朝你冲过来。

东北的老猎人有一句代代相传的话：“一猪二熊三老虎。”

在山林里对人最危险的野兽，排第一的不是熊，不是虎，是野猪。

它不怕痛，不怕死，受了伤反而更加疯狂，即便是西伯利亚虎，在不饿到极点的时候，通常也不愿意去招惹一头正值壮年的野猪公猪。

这样一种暴烈的生灵，在那个蛮荒的年代遍布了整片旧大陆。

从大西洋沿岸的伊比利亚半岛，到太平洋西岸的日本列岛；从寒冷的西伯利亚南缘，到北非温暖的灌木丛。它们无处不在。

数量如此之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什么都吃。

橡果、榛子、块茎、草根、蘑菇、昆虫、蚯蚓、鸟蛋、腐肉、蛇、蛙......任何一种含有热量的东西，经过野猪那条结实的消化道，都能被转化为厚实的脂肪和肌肉。

它是大自然塑造的完美的杂食机器，不挑食，适应力极强，而且生育能力惊人。

一头母野猪一年可以怀两胎，每胎六到十二只小崽子。身上带着浅棕色条纹的可爱小家伙们一落地就能跑，几个月就长大，一年就能自己繁殖后代。

狼吃掉了一窝小野猪？没关系，半年后母猪就能再生一窝。

老虎咬死了一头公猪？没关系，林子里还有二十头公猪虎视眈眈地等着接替它的地盘。

就这样，凭借着极强的战斗力、极杂的食谱、极快的繁殖速度，野猪在欧亚大陆上扎下了根，成为了森林里沉默而强悍的霸主之一。

它和人类，还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件事即将改变。

新月沃土农业黎明

大约一万年前，人类做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在今天的土耳其东南部、叙利亚北部、伊拉克北部，古人叫它新月沃地的那片地方，一群人类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矛和弓，弯下腰，开始笨拙地往泥土里播种。

他们种下了最早的小麦和大麦。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在遥远的东方，黄河中游和长江中下游的另一群人类，也不约而同地开始在河滩边种植粟和水稻。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转折——新石器革命。

人类从漂泊不定的狩猎采集者，变成了扎根土地的农民。村落出现了，粮仓出现了，定居生活开始了。

然后，麻烦也来了。

村落的外围是新开垦的农田，田里的庄稼散发着谷物成熟的甜香。

村落的内部则堆积着越来越多的生活垃圾，比如吃剩的骨头、烂掉的果子、发霉的谷壳、人和牲畜的粪便。

这一切，对于森林边缘那些嗅觉灵敏到可以闻到地下三十厘米处一颗松露的野猪来说，简直就是一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自助餐厅。

于是在某个深夜，第一头野猪踩着月光走出了树林。

它来到了人类的田边。

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但考古学家在新月沃地和中国黄河流域的多个遗址中，反复地发掘出了相似的证据：猪骨。

大量的、年代跨度极大的猪骨。从最早的完全野猪形态的骨头，到逐渐出现体型缩小、吻部变短迹象的骨头。

这是一条漫长而连续的变化链。

真实的过程，大概是这样的：

野猪趁夜来偷吃庄稼，把农田拱得一塌糊涂，它那强壮得像铁铲一样的鼻子，能在一夜之间把一片即将收获的粟地连根翻起，导致颗粒无收。

守夜的农民拿着木棍冲出来驱赶，暴怒的野猪扭头反冲，獠牙划开了人的大腿。鲜血洒在田埂上。

人猪之间最初的关系，绝对不是温情脉脉的邂逅，而是血淋淋的战争。

在中国上古神话里，后羿射杀的六大凶兽中有一个叫封豨——那就是一头巨大的野猪。

它绝不是我们的祖先凭空编出来的怪物，而是先民们在漫长岁月中面对野猪侵袭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的投射。

但人类是聪明的。

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成年野猪虽然凶猛无比，但如果你杀死了母猪，它的身边往往会留下一窝瑟瑟发抖的小猪崽，而这些小猪崽不仅可爱，能拿来给孩子们玩，而且他们什么都吃。

你把吃剩的烂菜叶子扔给它们，它们吃；你把舂米剩下的糠麸倒给它们，它们吃；你把变质的、人不能吃的东西堆在它们面前，它们照单全收，然后以一种令人啧舌的速度把这些垃圾转化成身上的肉和脂肪。

在那个植物油榨取技术尚未存在的时代，猪身上厚厚的脂肪（猪油）是人类能获得的最珍贵的高热量食物，一块肥肉含有的能量，是同等重量瘦肉的两倍多。

对于一个终年在田里劳作、随时面临饥荒威胁的古代农民来说，猪脂就是生存本身。

于是，人与猪之间一种微妙的默契开始形成。

人类不再把所有的小野猪都杀掉吃肉了，他们开始有意识地留下一些，圈在村落旁边的矮墙里，用农业废料喂养它们。

等它们长大了，就把性格暴躁、总想拱开围栏逃跑、动不动龇牙咬人的那些杀掉；把那些相对温顺、安静待着、埋头猛吃的留下来，让它们交配，生出下一代。

然后在下一代里，再做同样的选择。

再下一代，再做同样的选择。

一代又一代，一百年又一百年。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千年。

在中国的河南省舞阳县贾湖村，考古学家发掘出了距今约九千年的猪骨。

那些猪的牙齿磨损方式和骨骼比例，已经明确地显示出了家养的特征，而在新月沃地的多个遗址中，同样时代的家猪遗存也被大量发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人类历史上，家猪的驯化至少在两个相隔万里的地方独立发生了:中国和中东。

两群从未见过面的人类，在面对同一种动物的时候，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他们没有提前商量过，只是因为猪实在太好用了、太好养了。

它不像牛那样需要大片的草场，不像马那样需要精心的照料，不像羊那样只能吃草。

它什么都吃，长得飞快，一年能生两窝，每窝十来只，它甚至不需要你特意去放牧，你只需要把它关在猪圈里，把你不想要的东西扔给它就行了。

而它的粪便，还是上好的农田肥料。

吃进去的是废物，长出来的是肉和脂肪，拉出来的是肥料，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小生态循环。

梅山猪

所以你现在明白汉字家为什么是这样写的了吗？

宝盖头，下面一个豕。

豕，就是猪。

屋顶之下有猪，才叫做“家”。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文字游戏。这是我们的祖先在造字的那一刻，用这样最朴素的方式来告诉后人：对于一个定居的农耕家庭来说，猪就是安稳生活的根基。

没有猪的屋子，不算家。

“家”

但猪的故事，在不同的文明中，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东方，在中国这片水网密布、雨量充沛的大地上，猪和人类的关系越来越深。

中国的先民们花了几千年的时间，用极其耐心的选育，把野猪一点一点地改造成了另一种动物。

他们不追求体型的庞大，相反，他们喜欢那些腿短、肚圆、性情温和的猪。

他们着迷于脂肪，越厚的膘越好，越肥的肉越珍贵。

他们还追求多产，一头母猪一胎能生十六七个崽子的品种，是最受追捧的。

于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中国大地上诞生了上百种形态各异的本土猪种。

太湖猪，黑色的皮肤皱巴巴地堆在脸上，肚子大得几乎拖地，一胎能生十五六只小猪，是全世界最能生的猪种之一。

金华猪，皮薄骨细，两头乌黑中间雪白，它的后腿腌制出来的火腿，香气能穿透几条街巷。

成华猪，四川盆地的骄傲，全身黑毛，肋间脂肪丰富到极致。正宗的回锅肉，必须用成华猪的二刀肉来做，肥瘦相间，下锅一煎，猪油的香气能逼出花椒和豆瓣酱最深处的灵魂。

还有荣昌猪、宁乡猪、莱芜猪、淮猪、藏猪、陆川猪……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方水土和一代一代农民心血的结晶。

而大文豪苏东坡在黄州写下“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的时候，他炖的那块肉，用的就是这样的中国土猪。黑色的，肥厚的，极其浓香的土猪。

不过在另一个方向，同样是人类最早驯化猪的摇篮。在中东，猪的命运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结局。

要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你需要知道一个事实：一万年前的中东和今天的中东，几乎是两个世界。

一万年前的新月沃地名副其实:河流纵横、森林茂密、雨水丰沛。野猪在橡树林里快乐地拱食橡果，人类在村落旁边的猪圈里快乐地养猪。一切都好。

但气候在后来变了。

随着全球气温的波动和人类自身对森林的大量砍伐，中东的土地开始一寸一寸地干涸。森林退缩了，河流萎缩了，草地变成了戈壁，戈壁变成了沙漠。

这对猪来说是致命的。

猪有一个不为许多人知晓的生理缺陷——它几乎没有功能性的汗腺，在凉爽湿润的环境里，这不是问题，它可以找一个泥塘打个滚，用蒸发泥浆表面水分的方式来散热。

猪在泥地里打滚

但在干旱炎热的沙漠边缘，没有泥塘，没有树荫，没有水，猪为了不被活活热死，只能在自己的粪尿里打滚。

所以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一头猪，浑身沾满自己的排泄物，在烈日下气喘吁吁。

这就是中东人记忆中“猪是肮脏的”这一观念最原始的视觉来源。

它不是天生肮脏，它是被环境逼成了那样。

但生态上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猪是杂食动物，和人类一样拥有单室胃。这意味着它不能像牛羊那样吃草，它需要吃粮食，或者至少需要吃人类也能吃的那一类食物。

在中国这种水稻和粟一年两熟、粮食产出充裕的地方，拿剩饭剩菜和米糠喂猪不是问题。但在粮食连人都不够吃的干旱中东，每多养一头猪，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要挨饿。

而牛和羊不一样。它们是反刍动物，有四个胃室，能消化人类完全无法利用的纤维素，比如荒漠里的枯草、灌木的叶子、干涸河床边的芦苇。

它们是在帮人类变废为宝。更重要的是，牛能拉犁，羊能产奶剪毛，骆驼能驮货走上千公里的沙漠。

而猪呢？它不能骑，不能驮，不能拉车，不能产奶，不能剪毛，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被杀掉吃肉。

为了这一顿肉，你要用宝贵的粮食和水去养它半年。

在一个水比血还珍贵的世界里，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于是，事情发生了。

当中东的气候干旱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养猪这件事从不太划算变成了“公然违背部落生存利益”。

那些在逐渐沙漠化的环境中还坚持养猪的家庭，开始被整个部落侧目，被视为浪费公共资源的人。

而当人类社会需要将一种经济上的共识固化为永恒的行为准则时，最高效的工具就是宗教。

犹太教的《利未记》最先将猪列入了“不洁之物”的名单：“凡蹄分两瓣却不倒嚼的，于你们是不洁净的。”猪正好满足这个条件:它蹄子分瓣，但不反刍。

几千年后，伊斯兰教继承并强化了这一禁忌。《古兰经》第二章明确说：“他只禁止你们吃自死物、血液、猪肉，以及诵非真主之名而宰的。”

从此，猪在中东的故事彻底结束了。

一种在同一片土地上被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因为这片土地自身的改变，被永远地逐出了人类的餐桌和生活。

这不是穆斯林或者犹太人魔怔了，不是他们充满迷信和偏见。这是一个文明为了在残酷的环境中活下去，所能做出的最悲壮决绝的选择。

如果你站在沙漠的烈日之下，看着最后一口水井即将干涸，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中东的土地

时间来到十八世纪的英国。

此时的中国已经养了几千年的猪，在极致的选育下培养出了上百种本土名猪。而此时的欧洲人，坦白说，养猪的水平还是相当粗放的。

当时典型的英国猪是什么样子？长嘴、长腿、窄身、红褐色或黑色的粗毛竖着，性格暴躁，养在橡树林里让它们自己去翻橡果吃。

古代英国猪的一张素描

它们更像是半驯化的野猪，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畜。长得慢，肉质粗糙，一胎只生五六个。

但英国此时正处在工业革命的前夜。大量农民涌入城市变成工厂工人，城市人口膨胀，肉类需求暴增。英国的养猪业急需一场革命。

而革命的种子，是从东方漂洋过海而来的。

十八世纪初开始，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在往返中国广东的航线上，陆陆续续带回了一些中国南方的猪。

当英国的农场主第一次看到这些中国猪的时候，据说他们目瞪口呆。

那些来自广东和华南的猪，个子不大，腿极短，肚子圆滚滚地几乎拖在地上，皮肤是黑白花的，眼神温顺得像一只大号的哈巴狗。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圈里，你给什么它吃什么，吃完就睡，睡醒就吃，以一种英国猪完全无法企及的速度往身上堆肉贴膘。

更夸张的是它们的生育能力，一胎十几只小猪，比英国本地猪多出一倍。

英国的育种家们立刻意识到了这些中国猪的价值。

他们开始将中国猪与英国本地的大骨架猪进行杂交。中国猪提供了快速长肥和超高产仔的基因，英国猪则提供了巨大的体型骨架的基因。

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基因碰撞，效果是惊人的。杂交出来的后代，既有中国猪的温顺和快速增重能力，又有英国猪的大体格。

但这还不是故事的高潮。

在英格兰北部的约克郡，有一个叫约瑟夫·涂利的人，他的本职工作是纺织工人，当时英国最普通、最底层的工种之一。但他的业余爱好是养猪。

涂利是个极其偏执的人。

在那个年代，英国的绅士和地主们热衷于举办各种农业展览会，比拼谁养的牛最壮、马最俊、猪最漂亮，涂利也想参加，而且他不仅仅是想赢，他是想赢得彻底。

他注意到了一件别人没在意的事：在中国猪和英国猪杂交的后代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颜色偏淡、甚至接近纯白的个体。

在自然界中，纯白色的猪几乎不存在。

因为白色意味着皮肤和毛发里没有黑色素保护。在野外，这样的猪会被太阳晒伤，会因为没有保护色而被捕食者一眼发现，任何一头偶然突变成白色的野猪崽子，通常活不过第一个冬天。

但涂利不在乎自然法则，他在乎的是展览会上的奖杯。

他开始把那些偏白的猪单独挑出来，让它们互相交配。

后代中颜色更白的，再挑出来继续配种；还带有黑斑的，淘汰掉。

一代又一代，近亲繁殖，基因提纯。

约克夏猪

这在遗传学上叫做白色显性基因（KIT 基因突变）的固定。

猪的白色并不是像白化病那样全身缺乏色素（白化病的动物眼睛也会变红），而是一种特殊的基因突变导致黑色素细胞在胚胎发育时无法正常扩散到全身皮肤。

结果就是猪的毛和皮肤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白色，透出底下脂肪和微血管的粉红。

更关键的是，这个白色基因极其霸道:它是显性的。一头纯白的猪和一头黑猪交配，生下来的后代大概率也是白色的。

涂利花了许多年的时间，终于培育出了一批体型巨大、全身雪白、毛色纯净的猪。

1851 年，也就是维多利亚女王主持伦敦首届世博会的那一年。

在与其同期举办的皇家农业学会温莎大展上，涂利带着他的白猪去了。

在那个英国国力达到顶峰、四处炫耀工业成就的年代，一个纺织工人培育的一群白猪，引发了轰动。

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猪。体型庞大如小牛，毛色纯白如初雪，性情温顺如绵羊，皮肤下隐约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涂利的猪赢得了大奖。

更重要的是，它赢得了整个时代的目光。

这就是后来统治全球的大白猪，也叫约克夏猪的诞生。

一个纺织工人，用业余时间改变了全人类的餐桌。

历史就是这样。

它从来不在乎你的出身。

万国博览会农业展厅（不是涂利参加的那个）

英国人解决了猪应该是什么颜色的问题，而后来丹麦人则回答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猪的身体应该是什么形状的。

十九世纪末，丹麦这个北欧小国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英国人每天早上都要吃培根。

那种切成薄片、煎得微微焦脆、肥瘦相间的早餐培根，是英式早餐的灵魂。英国人口众多，自己的猪不够吃，需要大量进口。

丹麦人决定，要培育出世界上最完美的“培根猪”。

他们从英国引进了大白猪，和丹麦本地的白猪杂交，然后开始了一场堪称偏执的选育运动。

培根切自猪的腰背部位，越长的身体意味着越多的培根，所以丹麦育种家们专门挑选那些身体格外长的猪，甚至还要去数它们的肋骨数量。

正常的猪有十三到十四对肋骨，但偶尔会出现多一对甚至两对肋骨的变异个体。丹麦人如获至宝地把这些长身猪挑出来，强化繁殖。

同时，他们严格淘汰那些容易堆积厚重皮下脂肪的个体。他们不要肥猪，因为肥肉太多的培根煎起来满锅都是油，英国的家庭主妇们不喜欢。

他们要的是恰到好处的肥瘦比，最好是三分肥七分瘦的，煎出来的培根既有脂香又不腻口。

经过几十年的严格选育，丹麦长白猪诞生了。

它通体雪白，身体极其修长（比大白猪长出一截），大耳朵耷拉下来盖住眼睛，瘦肉率极高。

如果说大白猪是一颗炮弹，那长白猪就是一枚导弹，流线型的身体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被切成一片片完美的培根而设计的。

1973 丹麦培根广告

时间来到二十世纪。

两次世界大战之后，全球人口爆炸式增长。人类需要更多的肉、更便宜的肉、更快地获得肉，传统的养猪方式已经远远跟不上需求了。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现代动物遗传学家们开始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们开始尝试把三个国家的三种猪，像调鸡尾酒一样混合在一起。

这三种猪分别是:

英国的大白猪（约克夏），提供强壮的骨架和极高的产仔数。

丹麦的长白猪（兰德瑞斯），提供修长的体型和极高的瘦肉率。

美国的杜洛克猪，这是一种红褐色的、浑身肌肉鼓胀的猛兽。它不好看，脾气也不算特别好，但它拥有一种令人瞠目结舌和艳羡的能力：长肉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杜洛克猪

过程是这样的——

先让大白猪母猪和长白猪公猪交配，生下的女儿继承了两者的优点：极能生、奶水足、体质好。

这叫“二元母猪”。

然后，让美国杜洛克公猪与这头二元母猪交配。

生下来的后代，就是今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养猪场里养着的东西——“杜长大三元商品猪”。

它们长得有多快？从出生到出栏屠宰，只需要大约一百八十天，甚至不到六个月。

它们的饲料转化率有多高？大约吃三斤饲料就能长一斤肉。

它们的瘦肉率有多高？百分之六十以上，几乎全是精肉。

而且，由于大白猪和长白猪都携带那个霸道的白色显性基因，即使它们的父亲杜洛克是红褐色的，生下来的小猪绝大多数仍然是白色的。

白皮，白毛，宰杀后刮毛干净，看不到任何黑色的毛根残留，在超市的冷柜里，肉皮白白净净，卖相完美。

你今天在菜市场、超市、餐厅里吃到的每一块普通猪肉，大概率就是这种猪身上的。

它是人类工业文明最杰出的成果之一。

它是跨越三个大陆、历时三百年的基因工程的终极产品。

它让六十亿人吃上了廉价的猪肉。

但它也有代价。

现代白猪群

如果你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有幸吃过真正的土猪肉，你一定懂那种区别。

外婆家过年杀的那头黑猪，在院子里养了整整一年，吃的是米糠、红薯藤和剩饭，杀猪那天，整个村子都能闻到炖肉的香气。

那锅肉不需要太多调料，只放盐和姜，慢火炖上两个小时，肥肉在嘴里化开，瘦肉松软得像棉絮一样，汤是乳白色的，表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那就是许多中老年人所说的猪肉味。

而今天你从超市买回来的白猪肉呢？

切开的时候会渗水、炒菜的时候怎么炒都有一股腥味、炖出来的汤是清澈的，因为几乎没有什么脂肪可以熬出来。

肉质是紧实的，但紧实到发柴、发木。嚼在嘴里，你能感受到蛋白质的存在，却感受不到那种属于猪肉的、浑厚的、温暖的香气。

觉得现在的猪肉没土猪那股味了，这不是你的错觉，这是事实。

现代白猪在被极致选育追求快速生长和高瘦肉率的过程中，那些让猪肉产生特殊风味的东西，比如肌间脂肪（也就是大理石花纹般穿插在瘦肉中的细小脂肪层）、肌苷酸、呈味氨基酸被一并剔除了。

现代育种家们不是故意的，他们当时只是在追求瘦肉率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风味和脂肪是绑定在一起的。

当你把脂肪含量从百分之三十五压到百分之十五的时候，味道当然也跟着一起被压掉了。

现在全中国的中老年人都在说现在的猪肉不好吃了，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

答案当然就是，因为你吃的已经不是你祖辈吃的那种猪了。

现代超市猪肉柜台

白猪对全世界本土猪种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在国内，这场冲击来得尤其猛烈。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国内全面引进欧美的杜长大三元白猪体系。

白猪六个月出栏，本土黑猪要养一年；白猪一斤饲料换三两肉，黑猪一斤饲料只能换二两；白猪瘦肉多卖相好，黑猪肥膘厚看着油腻。

在市场经济的铁律面前，养黑猪的农民迅速破产了。

没有人再愿意养赔钱的土猪了。

成华猪，曾经遍布四川盆地、正宗回锅肉的唯一指定用猪，到二十一世纪初，纯种种猪的数量一度只剩下几十头。比大熊猫还少。

项城猪，灭绝了。

定县猪，灭绝了。

龙游乌猪，濒危。

窄勒黑猪，濒危。

还有多少品种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消失了，谁也说不清楚。

中国原本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猪种基因库，上百种在不同气候、不同地形、不同饮食条件下，被各地先民花费了几千年心血培育出来的本土猪种。

每一个品种都是一座不可替代的遗产基因仓库，里面藏着抗病、抗寒、抗热、耐粗饲、高繁殖、极致风味等等人类未来可能迫切需要的遗产基因。

它们在三十年内差点被白猪的洪流彻底冲走了。

这不只是中国的悲剧。

在拉美，西班牙殖民者几百年前带去的克里奥尔猪，它们早已适应了热带高原的气候，能抵抗当地的寄生虫和疫病，也在现代白猪的冲击下急剧减少。

在东南亚的丛林村落里，那些黑色的、耐热的本土猪种，同样在一批批从欧洲空运来的白猪种猪面前节节败退。

这个过程中有一个极其巨大的潜在风险，直到近几年人类才真正醒悟过来——

现代白猪的基因多样性极其贫乏，全世界几亿头白猪，追溯上去都来自那少数几个品系，基因高度同质化。

它们活在恒温恒湿的封闭猪舍里，一辈子不见阳光，靠抗生素和疫苗维持健康。

如果某一天出现了一种全新的、现有疫苗无法对付的超级猪瘟病毒，它将会在这些基因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猪群体中以闪电般的速度扩散开来。

没有任何一头白猪能靠自身的免疫力存活下来。

到那个时候，人类要去哪里找能抵抗这种病毒的基因？

最终答案可能就是那些本土猪种。那些在各地独立演化了几千年、各自积累了独特抗病基因的老祖宗猪种。

可是如果它们都已经灭绝了呢？

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金华猪

好在，越来越多人已经意识到风险了。

国家在 2014 年公布了《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把包括太湖猪、金华猪、荣昌猪、藏猪在内的几十个本土猪种列为国家级保护对象，建立了保种场和基因库。

成华猪的保种工作也在艰难地推进，虽然它至今仍然是一个极度濒危的品种。

在民间，事情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国内消费者不再满足于超市里便宜但寡淡无味的白猪肉了，许多人开始到处寻找小时候吃过的那种猪肉味。

一些农业企业和小型农场看到了这个市场，开始重新养殖本土黑猪，土猪肉虽然价格是白猪肉的三到五倍，但依然供不应求。

在欧洲，类似的事情也在发生。

西班牙的伊比利亚黑猪（那种在橡树林里散养、吃橡果长大的古老猪种），它的后腿制成的伊比利亚火腿，如今是全世界最昂贵的火腿，一条腿能卖到上千欧元。

在英国、在意大利、在匈牙利......许多古老的本土猪种正在被重新发现、重新重视。

这也不仅仅是一场美食上的怀旧运动。

这是人类在经历了工业化养殖的极致效率之后，终于回过头来承认：

我们在追逐速度和成本的路上，似乎可能丢掉了一些原本不该丢掉的东西。

伊比利亚猪

一万年前，一头野猪走出了森林，走进了人类的田地。

它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什么，它只是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一万年后，我们把它改造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我们让它变白了，变胖了，变温顺了，变得六个月就能从出生长到两百斤然后被送上屠宰线。

我们拿走了它的獠牙、它的铠甲、它的速度、它的野性，甚至最后拿走了它肉的味道。

而我们给了它什么呢？

我们给了它一个屋檐。

宝盖头下面一个豕。

家。

这个字写了几千年了，意思从未变过。可是在今天，那个家字里的猪，早已不是当年走进我们村落的那个陌生人了。

我写到这里忽然想到，如果一万年前那头走出森林的野猪能看到今天养殖场里的现代白猪，它会认出那是自己的后代吗？

大概不会吧。

就像我们自己也常常认不出，一万年前那个在月光下拿着石矛守护麦田的人，和今天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我们，其实是同一种生灵。

我们彼此都被时间改变了太多太多。

但有一些东西没有变。

一万年前，那个人守护麦田，是为了让家人吃饱。

一万年后，我们走进超市，也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吃饱。

或许自始至终，这个故事讲的都不是猪。

讲的是我们。

那头猪只是恰好走进了我们的历史。

而我们，也恰好走进了它的故事。

Question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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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中华校草，设计师出身，做过淘宝，专职IT，沉迷二次元，也研究美容护肤

这个问题曾经也困扰了我好久，期间仿宋 GB2312、仿宋 GBK 都混用过，有时加粗有时不加粗，行距、边距也看心情。后来才发现各单位各部门的要求确实存在不统一才导致混乱的情况。现在我编写相关公文都要看呈报什么部门，针对相关部门要求再调格式。

说回正题，为啥要用仿宋 GB2312 字体原因，就要了解一下仿宋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用仿宋？GB2312 又是啥意思？方正又指什么？

一、仿宋是怎么出现的？

（一）源起。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黄帝时期造字的史官仓颉见鸟兽的足迹受启发，分类别异，加以搜集、整理和使用，创造出一系列形象，这些形象被称为文字。仓颉作为文字的发明者，也被尊为“造字圣人”。

（二）成熟。至商朝，现在已知最早的成熟汉字甲骨文出现，稍后出现的钟鼎文虽有字数的增加，但形体并无大的变化。

（三）混乱。周朝时期，由于管理问题，各诸侯地区文字都不统一，到在春秋战国时期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一般把小篆以前所有的古文字统称为大篆，包括甲骨文、金文和战国时期除秦国之外的六国文字。

（四）统一（小篆）。秦统一六国后，车同轨、书同文，以秦国大篆为基础制定出小篆，作为标准字体，通令全国使用。这时的小篆还保留着象形文字的特点。

（五）变革（隶书）。秦始皇在“书同文”的过程中，命令李斯创立小篆后，又采纳了程邈根据民间流行字体，整理出来的更简便字体——隶书，并作为日用文字在全国广为流传。"隶人"不是囚犯，而指"胥吏"，即掌管文书的小官吏，所以在古代,隶书被叫做"佐书" 。

值得一提的是，隶变在中国书法史上是一次重大的书法文化事件。发生隶变的内在动因是为了适应当时社会发展对文字应用的要求，将线条由篆书委婉的弧笔变为险峻的直笔，曲折处由篆书的联绵圆转变为转折的方笔，不仅提高了书写速度，也更加符合人的生理运动轨迹。如果说小篆是象形体古文字的结束，那隶书是改象形为笔画化的新文字的开始。隶书的出现标志着汉字发展的新阶段到来，是汉字摆脱篆书字型结构的凝固化束搏而走向隶书线条时空运动的抽象化表现，是汉字相形性的破坏和抽象符号的确立，使汉字由古文字体系向今文字体系转换。

隶书分为秦隶和汉隶，相传为秦末程邈在狱中所整理，到东汉，隶书发展到巅峰。

秦隶是秦朝时的隶书, 主要是写在简牍之上。

当汉代发明和运用纸张以后，书写不再受窄长的竹木简的限制，毛笔的性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发展出了汉隶，汉隶突破了秦篆单一的中锋运笔，中锋、侧锋、方笔、圆笔、藏锋、露锋各显神通。最有代表性的是“蚕头雁尾”的笔画，破除整齐划一的单调。在字的结构上改变了小篆拟横扬竖的趋势，字势向横伸展，成熟的汉隶在书法史上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字形扁方左右分展隶字改以横向（左右）取势，造成字形扁方。起笔蚕头收笔雁尾隶书用笔上的典型特征，特别是隶字中的主笔横、捺画几乎都用此法。

（六）发展（楷书）。楷书也叫楷体、正楷、真书、正书，是从隶书逐渐演变而来，更趋简化，横平竖直。始于汉末，通行至现代，是现代通行的汉字手写正体字。楷书的特点在于规矩整齐，是字体中的楷模，所以称为楷书。

楷书是由隶书演变来的，它的结构与隶书基本相同，只有少数地方略有改动。就整个字势看，隶书向外摊开，楷书向里集中；隶书笔画波动，楷书笔画平稳；隶书是“八”字形的横宽扁平的方块字，楷书是“永”字形的竖长的方块字。楷书使每个字体有一定的笔画顺序，即所谓“笔顺”。每种笔画又有一定的形式，主要分为点、横、竖、撇、捺、提、折、钩等八种笔形，即所谓“永”字八法，“永字八法”八种笔画的原来名称是：侧(点)、勒(横)、弩(竖)、(钩)、策(提)、掠(撇)、啄( 短撇)、磔(ｚｈé，捺)。，从而形成楷书的一整套笔画系统。

在这个时期，草书、行书也都在隶书基础上演变出来了。草书始于汉初，是为书写简便在隶书基础上演变出来的，有章草、今草、狂草之分，当时通用的是“草隶”，即潦草的隶书，后来逐渐发展，形成一种具有艺术价值的“章草”。汉末，张芝变革“章草”为“今草”，字的体势一笔而成。唐代张旭、怀素又发展为笔势连绵回绕，字形变化繁多的“狂草”。草书为书法家所常用。行书则是在东汉末年产生的，是介于楷书、草书之间的一种字体，可以说是楷书的草化或草书的楷化。它是为了弥补楷书的书写速度太慢和草书的难于辨认而产生的。笔势不像草书那样潦草，也不要求楷书那样端正。楷法多于草法的叫“ 行楷”。草法多于楷法的叫“ 行草”。

（七）稳定（宋体）。宋体是在楷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种印刷字体，因盛行于宋朝而得名。在唐代发明了雕版印刷术之前，书籍都是手抄而成，当时手抄的人所写的字体大多是模仿名家笔意的楷书，在这个背景下，楷书理所当然地成为最初的“印刷字体”。北宋时期，雕版书体依然为楷书，出现了专门书写标准楷书的人。他们有着深厚的楷书功底，秉承“唐人尚法”的遗风，争相模仿唐代名家书法。

但大部分楷书由于笔画柔软，翻刻起来速度慢、效率低，于是为了适应印刷，就对楷书进行了改进，把偏硬的笔画索性拉直，以加快操作速度。宋体结构严谨、笔画粗细有致，适应了印刷技术的发展和书籍大量复制的需求。

及至明代，明太祖釆取抑武修文的政策，印刷出版业得到较大发展。

明代版刻都极力效仿宋版字体，尽管大致保持了宋版字体的字形和结构，也不可避免地渗透了刻工的操作意识和习惯，宋版字体的风貌也逐渐发生变化——斜势的笔画渐趋平整，结构布局逐渐变得均匀。我们可以把明代前期模仿宋版的字体看作宋体字的基础。

终于在明万历以后产生了一种结构方正匀称、便于刀刻印刷、专供阅读的字体，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宋体字”。因为是由仿照宋版书上的字体发展而来，所以最初叫仿宋体（不是如今的仿宋体），后又称老宋体、宋体。

（八）百花齐放

随着科技的进步和文化的交流，近现代以来，中国出现了许多新的字体风格，如今，楷体、宋体、仿宋体和黑体并称中国汉字“四大印刷体”。这些现代字体不仅满足了商业、设计和网络等多样化的需求，也反映了现代社会多元化和开放性的特点。

1.仿宋

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西方的铅活字印刷术也随之传入中国，我国逐渐由传统印刷迈向了现代印刷。仿宋也是为了适应新的印刷技术而出现的新字体。

1912 年，丁氏兄弟的父亲丁立诚去世，二人为纪念先父，便打算将父亲所著的《小槐簃吟稿》印刷行世。丁氏兄弟认为，父亲的遗作要做得精致且有特色，不能粗制滥造地印刷出来。但当时流行的印刷字体是宋体，而市面上宋体铅模大多来源于日本，其铅字轮廓呆板，字形结构松散，印成书刊不很雅观。因此，丁氏兄弟决定亲自依据宋代刻本为模板，进行设计仿写，刻制活字。

起初，丁氏弟兄以黄杨木刻字，但工费太大，决定改用铅字，并赴上海出资聘请当时的名刻工徐锡祥、朱义葆二人合刻铅质活字。最终于 1916 年创制了“丁氏聚珍仿宋版活字”，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款现代印刷字体。之后该仿宋字体被广泛运用，在二十世纪的前半段已经逐渐成型、并走向成熟。

该字体古雅美观，横竖笔画粗度趋于统一，整体笔画略细，起笔处有斜势棱角，弯部有棱角分明的字肩，点、撇、捺、挑、勾尖峰较长，字形刚柔并济、挺拔清秀，令人悦目。

2.黑体

黑体字又称方体或哥特体，没有衬线装饰，字形端正，笔画横平竖直，笔迹全部一样粗细。汉字的黑体是在现代印刷术传入东方后依据西文无衬线体中的黑体所创造的。由于汉字笔划多，小字黑体清晰度较差，所以一开始主要用于文章标题。但随着制字技术的改进，已有许多适用于正文的黑体字型。

广义上说，没有衬线的字体通常都可以称为黑体（与之相对的，有衬线的字体也叫白体，也有叫有脚体、明朝体等其他名称，宋体、楷体、仿宋就是典型的衬线体），黑体是对字面呈正方形、笔画横平竖直且等粗类字体的统称。

随着制字技术的精进，黑体具有了不同字重和宽窄的字形，让黑体应用领域更为广泛，无论标题、内文还是注释都可以胜任。尤其是随着 20 世纪末电脑和互联网的普及，黑体字的价值得到了进一步体现，它简洁的笔画特征与屏显介质特性相符，从而成为了当今各种屏幕媒介中最有发展前景的字体之一。黑体高度的统一性，可以让字体本身对眼睛刺激降到最低，而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文字表达的内容上，特别适合段落性文字的编排，成为正文使用的首选字体。因为正文强调的是字体“读”的功能性，为正文选择黑体可以让读者轻松舒适地进行阅读，专注于文字所表达的内容。

二、为什么用仿宋？

首先，现在的印刷技术已经不需要为了印刷去改变字体样式了，大部分还是为了设计、美观需要。

至于为什么要使用仿宋，先来看下几大字体的对比。

（一）楷体。作为早期字体，笔画接近于手写体，是直接由古代书法发展而来的，字体端正、匀称。楷体在传统作品中运用的非常广，但是楷体是不会作为主标题的文字选择。一般用于小学课本及幼教读物，便于孩子们模仿与模写。在中、小号标题，作者的署名等使用，以示与正文字体相异而突出。但用楷体作标题时，至少要比正文大一个字号，否则标题字会显得比正文还小。

（二）宋体。也称书宋。宋体诞生之初是为了印刷而来，匠人们为了刻板省时省力，会将横画刻的很细，而竖画过细容易损坏，不利于反复使用，所以就形成了现在宋体横细竖粗的笔画特征。而对于曲线笔画的处理通常是“能省则省”，横竖笔画绝对平直，起笔落笔都有棱角。因为宋体横向笔划比较细，难以识别，用宋体字号较小时容易让人看了眼花，所以现在正文主要采用仿宋字体。

（三）仿宋。由古代的仿宋刻本发展而来，为适应现代印刷技术而产生的印刷体。笔画粗细一致，起落锋芒突出，字体均匀统一，相比于宋体字，仿宋体字整体更为端庄、工整，透露出严格的规范性。也许正因如此，仿宋字体成为当今政府公文的正文或其他较为正式场合的主流用字。

（四）黑体。又称等线体、粗体、平体、方头体。进入数字时代，由于黑体字形笔画不复杂，尤为适合电子屏幕的显示需求。所以，当前大多数电脑、手机字体均选用了黑体这一字形风格。黑体字体是受西文线黑体的影响而设计的，方正饱满，平直粗黑，横竖笔画粗细基本一致，但其更强调的是单个字母，容易造成字母辨识的困扰，常会有来回重读及上下行错乱的情形，因此，适合用作标题之类需要醒目但又不被长时间阅读的地方。一般用于各级大小标题字，封面字，偏数字化、未来化，广告设计使用较多，公文中主要为正文中要突出的部分少量使用。

三、GB2312 是什么?

GB 是“国标”的拼音简称，是根据国家汉字信息编码交换字符集标准制定的编码方案。我国最早的汉字编码方案《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制定于 1980 年，相应的国家标准代号为 GB2312-80。当时只收录了 6763 个汉字和 682 个非汉字图形符号的代码。

由于技术条件的限制，最初电脑中的字库类型主要还是宋体、黑体、楷体和仿宋体。仿宋 GB2312 是长城电脑公司于 1991 年制作的字体，是根据当时的国家标准采用 GB2312-80 进行编码的字体。

随着社会的发展，该标准所包含的字符已不能满足需求，于是又在此基础上制定了新的编码标准。1995 年 12 月，我国颁布了《汉字内码扩展规范》，简称 GBK。其中“GB”是国家标准， “K”是“扩展”。这是 GB2312-80 的扩展字符集，收字 21003 字。

各家字体设计公司也随之制作了符合 GBK 标准的宋、黑、楷、仿宋字库，经国家审定后大范围推广。由于新制作的仿宋体在字形上与之前有所区别，所以微软公司在 Windows 系统中使用仿宋 GB2312、仿宋 GBK 加以区分。

这里感谢下评论区网友“光速超人”的指正，GBK 并非国家正式标准，只是国家技术监督局标准化司、电子工业部科技与质量监督司发布的“技术规范指导性文件”。GBK 即汉字内码扩展规范，K 为扩展的汉语拼音中“扩”字的声母。英文全称 Chinese Internal Code Specification。GBK 编码标准兼容 GB2312，共收录汉字 21003 个、符号 883 个，并提供 1894 个造字码位，简、繁体字融于一库。

资料显示，GBK 最初是由微软对 GB2312 的扩展，也就是 CP936 字码表 (Code Page 936)的扩展（原来的 CP936 和 GB 2312-80 一模一样），最初出现于 Windows 95 简体中文版中，由于 Windows 产品的流行和在大陆广泛被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有关部门将其作为技术规范。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于 2000 年 3 月 17 日推出了 GB 18030-2000 标准，以取代 GBK。

四、方正指什么?

其实就是设计这个字体的公司的名字，仿宋 GB2312 是由长城公司设计的，所以又叫长城仿宋。同理，中易公司设计的就叫中易仿宋；方正公司设计的就叫方正仿宋；汉仪公司设计的就叫汉仪仿宋。当然了，这些公司设计的字库都要符合国家标准。

至于为什么公文中喜欢用方正字体，

一方面，这是因为方正是国内较大的字体品牌之一，方正字库的创始人王选院士主持研制了汉字激光照排系统，是计算机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创始人，被称为“汉字激光照排系统之父”。1946 年，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在美国诞生，最开始使用的是英文输入法。1976 年，为了能让汉字在计算机中使用，被誉为“中文电脑之父”的台湾学者朱邦复创造出仓颉输入法，但该输入法需要用固体字库，需要插在计算机上才能使用。1979 年，王选和他的团队研制出“第四代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将每一个汉字编成特定的编码，存储到计算机，输出时用激光束直接扫描成字，创立了汉字字库算法。这种算法为人们在计算机中建立汉字字库奠定了基础，为中文输入法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可能，这样方正字库也成为中国字库行业的开创者和领导者；另一方面，这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机关办公国产化的影响，类似于打印机喜欢用奔图。还有一个重要且可能更根本的原因：很多机关（尤其是级别较高的）正式印发的公文，是在印刷厂使用“方正书版”软件进行排版的，而“方正书版”使用的就是方正字体。目前，一些机关已经明确要求公文使用方正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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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写作和仿宋 GB2312 字体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着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和计算机的普及，党政机关的公文也逐渐由手写和铅字排印变为电脑打印，国家也对政府公文格式制定了相应的标准。21 世纪初，WindowsXP 系统成为当时世界范围内普遍使用的电脑操作系统，系统中预装的仿宋字体采用了长城电脑公司基于 GB2312 制作的字体，仿宋 GB2312 因而成为 WindowsXP 系统中唯一内置的仿宋字体，当时的公文正文使用的字体便成了仿宋 GB2312。直到 2007 年，新发布的 Windows Vista 才开始使用仿宋 GBK 字体。此后新的电脑操作系统中的字体也越来越丰富多样。

为适应党政机关工作需要，2012 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对《国家行政机关公文格式》（GB/T9704-1999）进行修订，形成了国家标准《党政机关公文格式》（GB/T9704-2012），于 2012 年 7 月 1 日起正式实施，该标准中沿用了公文正文使用三号仿宋字体的规定。由于国家对公文格式有明确的要求，若电脑安装 XP 版本，除了仿宋 GB2312 外没有其他的仿宋字体，使用其他仿宋字体会导致打开公文后以宋体显示，这样便不符合公文格式要求。

尽管后来 Windows 开始放弃了“仿宋_GB2312”（不再预装，仍可手动安装），改用北京中易中标电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设计的“仿宋”。中易“仿宋”支持 GB 18030 字符集，能显示的汉字比“仿宋_GB2312”多得多，且字形也作了优化。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已经过时的“仿宋_GB2312”直到今天仍在公文中广泛使用。这些原因包括：使用和阅读“仿宋_GB2312”已形成习惯，看其他字体不顺眼；为了兼容没有新字体的电脑而继续使用旧字体；通过前辈和公文教程等途径得知应该使用“仿宋_GB2312”，甚至误以为这是国家规定；更换新字体不知道有没有错、会不会被批评，但沿用旧字体一定没问题；等等。

事实上，2012 年版的《党政机关公文格式》中只规定了公文正文用“仿宋体”，并没有明确规定必须用仿宋 GB2312。随着国家标准的更新，GB2312 已经逐渐被弃用，所以只要在公文正文中使用的字体为仿宋体就是符合国家标准的。

Question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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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Saechia，长期往返泰国的躺平党

โต๊ะจีน（中式宴席）

图片配错了下面才是，通常包含 6-10 道吉祥菜肴（如象征富足的鱼），泰国农村常在重要场合，摆设中式宴席以彰显宴会档次，最显著的特点是使用华人圆桌。

泰国中式宴席的历史，可以一路追溯到阿瑜陀耶时期，早期福建商人以家宴模式，作为商业谈判和应酬泰人权贵的手段。后来开始出现各类华人餐厅，比如专供上流社会社交的场所—粤式酒楼。

图为 1901 的广州花船，泰国的实在找不到。

和更大众化的潮州酒家和粤式茶楼。

金边泰山潮州酒家菜谱

基于华人传统的农村大席文化，当他们开始在各民系华人聚集区大摆宴席后，华人宴席模式发展成一种配套餐饮行业，也开始向泰人社区疯狂渗透。

曼谷华人宴席（年代未知）

由于华人菜品价格较贵，加上有当时泰国农村人，从没吃过的由华人种植的绿叶蔬菜、各种猪肉菜品等新奇口味。当年能摆华人宴席，在泰国农村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它的商业版图也被华人拓展至乡村地区。

国内潮州宗祠宴席

摆中式宴席泰语称为เลี้ยงโต๊ะจีน

泰北农村婚礼上的华人婚宴

双方都是村子里的泰族人

类似国内的全外包服务，包含场地布置、厨师、食材、桌椅、餐饮用品等配套服务。

我参加的另一场府城居民婚礼，只要看到圆桌就知道吃的是中式宴席。

参加婚礼的群体明显不同

新娘同学

不过菜品已经本土化以适合当地口味

就是经常一言不合就开始全场热舞，搞得我都不知该何时下筷。

泰式婚宴氛围 https://www.zhihu.com/video/2024544166886090724

中式宴席经长期发展并本土化后，整体价格已经很亲民。早年新房落成庆祝时，我曾摆过中式宴席宴请村民，1000 铢套餐含 6 道菜、餐后水果和米饭，还有买 10 送一活动。

下面视频是我在家里办的中式宴席

现场 https://www.zhihu.com/video/2024544237077677110

泰国中式宴席有非常明显的民系背景，20 世纪后开始由潮汕人主导，宴席背后是一整套从种菜养猪开始，进而连接相关餐饮原料批发、庙会庆典等行业的完整产业链。而外包宴席本身也需要一整套人力体系，潮州人依靠方言来组织行业，采用家族带同乡，师傅带徒弟的模式，形成订桌包桌—厨师团队—配送租赁器皿桌椅的一条龙服务。

当然，如果一个地区潮州人很少，也会有其他华人从事。但即使在福建人占多数的泰南，行业份额依然多属潮州人，这虽和潮州菜系更适合在泰国摆宴席有一定关系。不过最重要的是：中式宴席这类流动服务业，一直都是泰国潮州商帮最擅长的商业模式。所以主导指其他华人都要跟着他们做，比如现在很多员工都是泰国人，但老板一般还是和潮州相关行业，有业务联系的泰国华人。

PS：泰北还混合部分潮州客家人菜系

顺便说下最爱做餐饮的海南华人，除日常简餐（如海南鸡饭）和单点很多是海南人从事外，海南人的餐饮版图也极具特色。尤其是殖民地西餐体系里，海南厨师极为有名，而且还曾和咖啡行业深度绑定，很多老式南洋咖啡馆也都是海南人开的。

泰北农村宴席，为配套流水席模式使用方桌。

泰北农村给每桌客人一大盘，包含 3-4 道菜。

厨师等配套人员，都是义务帮忙的亲友，整体相对简单。

现场氛围也更为本土化

现场视频 https://www.zhihu.com/video/2024546089248768819

所以摆中式宴席不仅成本更高，布置和菜式也更有面子。

懒人转盘 Lazy Susan

查资料时还看到中餐桌转盘的历史，泰国记载清末民初时由广府人从广东带来泰国，因为粤式酒楼 / 茶楼圆桌特别大，有转盘夹菜才方便。然而，当我查阅历史文献却发现，中国历史上并没有关于这种旋转中餐桌存在的记载……

虽然类似旋转桌在中国已存在近千年，但却和餐桌无关，1313 年中国发明的旋转桌，是用来放置活字印刷的汉字模具。广府人带来泰国的现代懒人转盘，来自美国唐人街粤式茶餐厅，它是美国 1917 年《名利场》杂志评选的新年最佳礼物。是当时美国餐厅为应对大萧条时期，降低人工成本发明的餐桌，所以美国人后来也不用了。

现在似乎各国都把它当做中餐文化，毕竟是中餐才让其真正普及，从文化层面上也算是种中国文化输出。

宴席难办啊......那就别办啦！

拉玛五世统治初期，由于世界移民进入轮船时代，现代轮船带来大量华人移民。让泰国工作机会跟不上华人增长速度，无业华人为求生开始秘密结社，随之带来非常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

并由此诞生两个专有泰语名词：

ตั๋วเหี่ย（大兄）和 อั้งยี่（红字）

大兄就是大哥很好理解，红字则来自洪门入会的相关仪式，由于华人结社成员规模庞大，红字在泰语里的准确含义是黑手党，而不仅仅是黑社会。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陈列的洪门仪式香案

洪门原称天地会，最初起源于福建闽南地区，代表反清复明的秘密会社。

19 世纪厦门洪门三房腰牌

华人结社喜欢追溯洪门，多因其带有历史理想和仪式传统的秘密结社体系，更多是一种历史和文化认同，而非就一定有所关联。洪门各地分支是基于洪门理念发展而出民间社团组织，很多是正常的民间华人协会，比如中国致公党。但其中部分社团黑社会化，比如广东分支的三合会，晚清又随华人下南洋而传至东南亚，所以东南亚国家眼里它们是三合会。

红字团体以公司商号注册，如兰芳公司、义兴公司、和胜公司等，平时正常经商各自为政，但为阻止外来者进入某个行业、手工艺领域或商业领域时，便会联合起来以逼迫工人罢工、破坏生产、暴力手段等方式垄断，迫使对方退出。而中式宴席也依附红字公司模式之上，因此早期的中式宴会不仅仅是美食盛宴，宴会之后往往伴随令人震惊的恶性流血事件，泰国国家档案馆保存着大量此类事件的记录。

例如 1889 年 6 月 19 日，曼谷挽叻地区的潮州华人红字社团“大公司”（Tua Kongsi）和福建华人红字社团“泗里奎”（ Siw Li Kue）发生冲突。由于红字成员多为底层工人，除抱团意识特别强外，其余是非曲直一概不管。事件从少数群体间的利益冲突，快速上升到民系之间的无理由大乱斗，曼谷警察根本无力阻止，斗殴持续了两天，最终泰国军队不得不介入，用暴力镇压恢复城市秩序。

本次斗殴共有一千名多华人加入大混战，甚至闻讯的华人同乡，还在从各处不断赶来。事件造成二十名华人死亡，一百人多人受伤，八百多名华人被捕。泰国军警反而在试图阻止和抓捕时十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

后来根据皇家法令判决，组织策划袭击的三个中国红字社团：义和小利谷、大公司和义兴，因分别犯有重罪、中罪和轻罪，没收三家红字社团所有财产、建筑物和商业资产，包括租借场所的业主和公司，同样没收一切相关财产。

稍微解释下为什么牵连这么狠，因为红字社团无论在哪设立据点，都会成为举办中式宴会的场所，吸引华人成员前来聚餐。这些地方同时也是存放各种武器装备的地方，构成社会严重安全隐患，且出租的人肯定是知情的。更直白的说法：红字社团是公司工人的附属社团，或由红字社团大兄们控制着这些公司、工厂，具体谁控制谁，早就混成一团无法分清。

所以最终演变成华人大摆中式宴席，其他居民都必须提心吊胆，它意味着华人帮派成员在吃完宴席后，就要出门去砍人的江湖文化。

在后续又发生数起类似事件，并且规模越来越大后，忍无可忍的泰国当局要求：华人举办的每场中式宴席活动，都必须报备并获得官方批准的宴会许可证，以便警方人员能够监督活动进程，并派警察维持现场宴会秩序。

曼谷警察局签发的一份，1907 年达叻仔社区举办中式宴会的许可证。

达叻仔当时是曼谷的码头和工厂区，各民系底层劳工也都聚集在此社，妥妥的大乱斗高发区，也是泰国黑社会电影的默认社区背景。

曼谷达叻仔社区介绍：

曼谷有什么小众有特点的地方值得去？

就问这文化输出厉害吗？

冲突的时代背景

泰语书面语中公司叫บริษัท，而传统华人公司在东南亚有专属名词 kongsi，泰语叫กงสี。

维基百科定义

早期华人 kongsi，往往把现代商业公司、家族、宗族、同乡会、民系会馆、商帮、商会、工会、武装社团、同乡互助会等，各类功能都混杂在一起运营。所以当公司长期运转后，由于权责不分，且高度依赖亲疏关系团结，最终内部 100%走向建立三合会制度。

1889 年的大乱斗是有组织的报复，背后是大米贸易引起的利益矛盾，三个红字社团对应三家碾米厂利益集团。由于大米贸易行业，潮州人与闽南人有严重重叠，双方此前在码头已经发生过无数关联斗殴。表现为工人抢货物装卸和运输机会等，核心是双方公司在为新来的移民，争夺有限的工作机会。

1890 年曼谷的华人码头护卫队

大米贸易对应的劳动力需求非常庞大，包括全国大米零售、批发贸易、城市供应链条和物流、港口装卸、码头运营、碾米厂、仓库、船运、换汇、银行等等，是商业链条最长、容纳就业人口最多、现金流最大的华人产业链。

由于商业链条实在太大太长，意味着不抢下该链条，大量新移民就无法在当地立足，后续的所有商帮产业也无以为续，所以相互争斗极为严重。各民系控制的大米贸易份额，直接 / 间接影响当地华人移民数量。

1909 年曼谷华人移民数量（范围对应现代曼谷老城区）

该问题在后来政府禁止华人秘密结社，并要求成立依法注册协调的各民系会馆后，才得到根本性缓解。进入 20 世纪后，随着教育、通婚、商业融合，华人的民系界限开始模糊，最终形成我们所看到的样子。

华人移民危机始于太平天国运动，因战争严重破坏农村经济，东南沿海地区开始有组织的下南洋。初期形成的商帮底层就业格局，在清末（1870-1890）爆发的全球经济冲击下，尤其又叠加 1876–1879 年华南大饥荒，及后续一系列天灾人祸后，华南移民目的从主动谋生，转为被迫躲避饥荒。

当 19 世纪末的曼谷华人社区，被来自老家的移民潮迅速挤满时，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城市就业问题，也绝非仅限泰国一地的孤立现象。而是国内各民系为求生，从厦门、汕头这类港口城市开始，就互相展开贸易竞争，所引发的横跨东南亚各国的华人连锁暴力事件。

我提供的事件描述，只是泰国官方视角定义，因其相对符合现代社会概念，一些文献把它定义为工人进步运动，性质是华人罢工反抗政府剥削，我实在有点无法理解。

独立媒体《曼谷时报》新闻整理如下：

1889 年 6 月中旬，有红字社团聚集成员，准备发动大规模冲突。曼谷警察传唤相关公司背后的侨领，命令他们制止手下华人的行动，但红字社团成员在大兄的支持下，直接无视了侨领的命令。

6 月 16 日，红字成员开始拆除位于亚那瓦寺以南的查伦功路沿线居民铁皮屋顶，并抢走他们的桌子、橱柜和箱子等大件物品。他们用这些材料构筑路障，封锁了查伦功路的两侧，温莎碾米厂后面的区域，因此成为他们的战场。碾米厂主人包括西方人和华人，试图强迫双方和他们同时结盟来解决问题，但红字社团大兄们拒绝听从，坚持这次一定要彻底排除一方。

由于传统上泰国实行：华人的事华人自己管。

警察也拒绝阻止他们，因此从邦拉克市场往南开始，整个查伦功路沿线地区，直接爆发了两大社团之间的冲突。鉴于华人势力占优，警方不得不撤退，转而在冲突区外维持秩序。（该时期泰国的现代警察体系，由于刚建立还很弱，其实就是种治安巡逻队）

6 月 19 日下午，双方开始互相推搡殴打，夜幕降临时，双方在谈崩后开始交火，彻夜持续不休。因有传言称，红字社团计划烧毁敌对势力控制的碾米厂。谣言导致碾米厂老板们惊恐万分，其他外籍老板驱逐华人工人、封锁厂区，并招募外籍武装护卫队来保护自己的碾米厂。然而，华人老板们不敢驱逐工人，只能关闭厂房仓皇避难。

6 月 20 日早上，曼谷所有碾米厂和市场交易全部停止，城市经济运转崩溃，全城陷入恐慌。

红字社团的冲突持续到 20 日下午时。曼谷市警察局派出高级官员，率领巡逻队前往平息冲突。但现场聚集的 1000 多名红字社团成员，脾气暴躁、顽强抵抗，警方全面溃败被迫撤退。冲突共持续两天，双方伤员都被送往附近外国人家中救治、暂避。

6 月 21 日 8 点，当海军逆流而上登陆奇袭时，陆军也同时抵达现场镇压骚乱。军队首轮射击并没有造成大大量人员伤亡，但让他们意识到已经被军队完全包围，社团抵抗阵线直接崩溃。

《曼谷时报》

人们早早起床，道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群众。士兵们在中午前就完成了对战场上所有匪徒的抓捕。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以及市场上的小贩们都欢欣鼓舞，纷纷拿出食物准备午餐。午餐过后，他们继续搜寻并抓捕那些逃窜藏匿在各处的匪徒。此时，碾米厂老板和村民们也加入了士兵的行列，共同搜寻并抓捕了更多匪徒。下午，大部分先前逃跑的头目都被抓获。最终，士兵们击毙的匪徒不足 10 人，约 20 人受伤，约 800 人被和平抓获，其中包括 8 名头目。

红字社团中的帮派成员，多数为刚到泰国的底层新移民，由于担心无法立足被迫回国，他们都还保留着辫子，抓捕过程实际变成到处搜寻留辫子的人。挽叻是曼谷华人传统社区之一，帮助军队搜捕的当地居民，大多是已经剪掉辫子的定居华人，该事件的民间观点其实已经很明显，所以才会有下图漫画。

事件相关漫画来源：Wanlayankun 2503: 40

军队拖拉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军队下场镇压外国人（华人），在国际政治上非常敏感。而当时泰国是绝对君主制，不仅军队直属国王，将军又全是他的直系亲戚，镇压责任都要由拉玛五世承担。当时泰国经济高度依赖华人公司，公司背后是各民系侨领，这些人和王室贵族们又是高度合作关系。

用通俗的话说：古惑仔里的洪兴就是公司，公司老板蒋天生背后的资本是侨领。当时的公司老板蒋天生，已经管不住手下社团大哥陈浩南，无力阻止他去和东兴乌鸦争斗。

泰国政府过往经验表明，军队武力镇压黑社会械斗其实很容易，但内政部一直否决军队镇压提案，导致将军们纠结了很久。核心在于过度使用武力，会破坏泰国政府和侨领及清政府的关系，所以国王要求镇压时不仅不能杀人，还要全部逮捕并审判，通过法律权威建立社会秩序。导致军队武力不足表现不佳，处理不好反而影响国王威望，所以原则上政府都让华人自行解决冲突。

此次军队不得不仓促下场，是因为有红字社团借夜色掩护，用船只偷运来大炮，正在卸载装配中，准备等白天时炮击对方阵地......。挽叻当时已经是曼谷市区，而且居民大部分是华人，当时的挽叻多数区域属华人区长管辖，用炮在这对轰实在是太过分啦。

挽叻县位置

后面红字社团也意识到械斗容易失控的问题，潮州人、福建人、海南人方言相近，因此各组义字头和兴字头公司。后面又一次演变成洪门兴义公司，对内相互协调减少无畏冲突，尽量对外去抢别人的地盘......。因此产生了头戴两套官帽的红顶商人和红字大兄“二哥丰”，相当于泰国版的澳门赌王何鸿燊。

清朝一品文官荣禄大夫，红字社团潮州赌神二哥丰

后面自然是打得越来越厉害了，义兴公司其实并非新事物，它是洪门公司老传统之一。1853 年上海小刀会起义，最初带头的那帮人就自称义兴公司，整个华南 - 东南亚到处有闽潮人的义兴公司。

香港闽潮系三合会谱系

义兴公司的商业模式源头，来自郑芝龙的十八芝海商 / 海盗集团，他们建立的“山五商”和“海五商”分为两路。山路设于杭州及附近江南地区，由金、木、水、火、土五行，负责收购中国丝绸、瓷器、珍玩等各地特产至厦门。接着从厦门以仁、义、礼、智、信五行，经海路庞大的商船队和一连串补给分销港，将货品运销至东北亚及东南亚各地。

这种传统经销商分销模式，在帆船时代能把沿路停靠的所有港口和民系拉进贸易链，快速腐蚀地方官员形成利益共同体。是古代中国陆地版“行商—牙行体系”的海洋化，本质是上游控制 + 下游分销 + 地方权贵利润抽成，这套商业制度和市场秩序还有很多不同名称，但都是华人商业文化的典型溢出。

Questio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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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ymc

问题问反了。

现在研究的全部 30 种灵长类里，人类是唯一一个为了榨取算力，把自己逼到“睡眠破产”边缘的极端变种，已研究的全部 30 种灵长类动物里睡得最少的。

模型预测人类"应该"睡 9.5 小时。至于差出来的那 2.5 小时，就是这篇文章在讲的内容

一般科普文喜欢列三板斧：修复、记忆、节能。你说方向吧，确实没错，但叫它功能清单更为恰当。

你得先理解，进化最关心的是：这东西这么贵，为什么还没被砍掉；要不就是这东西本来更贵，后来为什么被压缩了。

如果我们把睡眠时长的进化收益做个账：W(T_s) \approx B(24-T_s) - R \cdot T_s - M(T_s)，即适应度 W(T_s) 等于清醒时的收益（觅食、社交、繁殖）减去睡眠时的暴露风险，再减去睡眠不足导致的身体维护损失。醒着的收益越大，睡眠的极限就会被压得越低。

简单理解：你醒着越久，在觅食、社交、学习、繁殖等方面获得越多；

但你睡着的每一小时，都在失去警觉、暴露给掠食者；可要是睡得太少，脑子和身体的维护又会出问题，后面还得还账（顺路题外话，年轻人不要太年轻，枸杞加温水也不麻烦～）。

那么你要纠结“修复神经元 DNA”和“清理脑内代谢废物”对不对，必须对，因为“这就叫专业”。

真正该问的是，“人类到底从祖先那里砍掉了哪几个小时的睡眠，又拿这几个小时换了什么？”

杜克大学 Nunn 和 Samson 把体重、脑容量、食性、捕食风险扔进灵长类睡眠预测模型，算出来人类"理论上"应该睡满 9.5 小时。

灵长类动物每日总睡眠时长对比。人类在进化树中是一个极端的离群值，实际睡眠时间远低于体型与生态位预测的 9.5 小时。

现实里呢，人类通常只有 7 小时左右，就这还不完全是现代社会作出来的。

2015 年 Siegel 团队追踪了三个没通电（疯狂原始人）的狩猎采集部落（哈扎人、桑人、齐曼内人），发在 Current Biology 上：发现他们的平均睡眠也就在 6.5 小时上下，不午睡，天黑了也不是立刻倒头就睡。

先说砍掉的部分。

高赞回答里赵老师讲得非常透了，这里不再赘述，答案在最上面，想看分子机制的直接去“看大神分享”～

我想聊的是接下来的“那部分”：如果 6 小时就够修 DNA，那祖先为什么要睡 9.5 甚至更多？

多出来的那几个小时到底在干什么？又是什么力量把它砍掉的？

机智如你，应该不会猜错，多出来的那几个小时，本来是拿来保命的。

在树冠上，多睡能隐匿规避太多，你睡着了就不会发出声音、不暴露位置、不浪费热量。

但直立人祖先从树上下来了。

地面上的东非草原，夜里有恐猫、鬣狗、蟒蛇。闭着眼躺在那儿，每多睡一小时就多当一小时自助餐的风险。

当直立人祖先从树冠降落到东非大草原的那一刻起，环境发生根本性倒转。

睡得久又浅的个体被吃了，睡得短但深的活了下来。

Samson 和 Nunn2015 年提出的 Sleep Intensity Hypothesis，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说的就是这件事：人类这个操作等于是把睡眠压缩到极限。

总时长砍掉 2.5 小时，但快速眼动睡眠占比从灵长类平均的 5%给暴力拉升到 25%。

就像“机器人”非要把一杯兑水美式换成红牛加 espresso。。

以上这些，翻翻 BBC Future/Science News 的科普文也能看到。

分明就是用“命在超频”～

我们这次聊点“特别的”，2017 年多伦多大学的 Samson 团队去坦桑尼亚，给哈扎人部落的 33 个人戴上腕动仪，连续记录了 220 个小时的睡眠数据。

Samson 团队 2017 年发表于《人类演化杂志》的实证研究。通过对无电力狩猎采集部落（哈扎人）的腕动仪追踪，实锤了人类祖先用以保命的“哨兵假说”。

论文去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上找，标题里有个词叫"sentinel-like behaviour"，中文叫哨兵行为。

他们发现：在整个观测期间，全组人同时处于熟睡状态的总时长只有 18 分钟。

剩下的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注意，这不是人为安排的计划性轮岗。

这群人里有早起鸟、有夜猫子、有老人凌晨四点就醒的、有年轻人后半夜才困的。

这些睡眠时型的差异本身就形成了一个群体级别的值班系统。

老人们习惯凌晨四点醒来，在进化意义上看来，她是在替全家放哨～

这就是哨兵假说，最早由 Frederick Snyder 在 1966 年提出，2017 年被哈扎人的数据实锤。

它解释了一个一直很奇怪的现象：大多数动物在种群内部的入睡和苏醒时间高度同步，为何人类却不同？（各位朋友可以分享下你的作息，看看有没有“大神不服～”）

接下来又到了大家喜欢的“思维漫步”环节，标注一下：以下内容越往后越脑洞，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按照现代研究，人类压缩睡眠，可能还有更大的深意：认知能力。

有人把REM 睡眠还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地方，比做“大脑在跑一个低精度、高联想、低约束的离线搜索引擎”。

2009 年加州大学圣迭戈 Cai 团队的实验：REM 睡眠显著提升远程联想能力，发现效果优于安静休息和非 REM 睡眠，即大脑把白天存进来的碎片信息重新乱序拼接，搜索你清醒时绝不会想到的关联（磁盘碎片整理的既视感）。

2026 年 2 月，西北大学 Konkoly 团队更进一步：用靶向记忆再激活（TMR）在 REM 期间播放与未解谜题相关的声音，梦到谜题的被试第二天解题成功率显著提高。

额。。那些号称“梦中悟道的哥们可以吹了，原来你的大脑做梦时真的在帮你算题”。

每晚多跑五倍的"灵感抽奖"。

REM 睡眠期的脑波活动与清醒状态高度相似，后台满载运行高联想算法的直接记录。

语言、工具、抽象符号、社会制度，这些东西需要的就是把不相关的概念联系在一起的能力。做梦，可能直接催生了人类的抽象思维能力。

写这个真的“费眼”，还有更夸张的推演我看看大家有没有人想看的，比如美军项目）。

睡眠真的算是一个"文明级的 bug"，人类，自诩如此精密的“智能体”，却从未想过修复…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发现我们现在在研究不需要睡觉的人类，这个项目"是进步还是“毁灭”呢，甚至再加上马斯克的脑接口（上篇文章，我们推演到这个科技的最不能去“细说之处—改变思维”），以后会不会就是全天候“拥有机器缺少的预判与瞬时反应却木的感情的天选打工人”？

话说其实作者推演了 5 个可能的“思维点”，你能猜到吗？？

有时真的觉得“我们的所谓人间烟火，真的只是人类的灵感迸发吗？如果是，你的灵感会不会来自于梦里的信息重组？那么有时候梦到的完全不合理的事情，会不会在另一个维度是洒洒水呢？”

不过，有一个事实是“肯定的”，你现在看懂这些文字所用的能力，语言理解、抽象联想、以及对"世界之外"这种虚构概念产生兴趣等等相当一部分，是你“睡觉”那 25%的 REM 睡眠帮你攒出来的。

进化在这里做了一个“撒旦式”的交易：砍安全余量，压缩修复时间，把省下来的带宽全部梭哈到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离线创造力引擎上。

代价是每天有那么几小时，你是“脱机的”。

划不划算？取决于你醒着的时候干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刷到这里的你，至少没浪费其中的几分钟。

以上。

Questio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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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黄佳智，公众号：在练

闲不闲我不知道，先看看再说吧。

“傻瓜”

——见明末清初·周亮工《赖古堂印谱》

“傻瓜”

“来爽”

——清·蒋廷锡

“来爽”

“加餐”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加餐”

“玄之又玄”

——见明·吴日章·《翰苑印林》

“玄之又玄”——见明·吴日章·《翰苑印林》

“努力加餐饭”

——见清·郭启翼·《松雪堂印萃》

“努力加餐饭”——见清·郭启翼·《松雪堂印萃》

“买呆”

——见清·程大年·《立雪斋印谱》

“买呆”——见清·程大年·《立雪斋印谱》

“勿淫人之妻女”

——见清·赵锡绶·《云峰书屋集印谱》

“勿淫人之妻女”——见清·赵锡绶·《云峰书屋集印谱》

“人皆有二天我独有一天”

——见明·张灏·《学山堂印谱》

“人皆有二天我独有一天”——见明·张灏·《学山堂印谱》

“女欢”

——见明·罗王常·《秦汉印统》

“女欢”——见明·罗王常·《秦汉印统》

“仰面问天天亦苦”

——见明·张灏·《学山堂印谱》

“仰面问天天亦苦”——见明·张灏·《学山堂印谱》

“天下第一伤心男子”

——见清·金一畴·《珍珠船印谱》

“天下第一伤心男子”——见清·金一畴·《珍珠船印谱》

“放下全放下佛也莫要作”

——见明·张灏·《学山堂印谱》

“放下全放下佛也莫要作”——见明·张灏·《学山堂印谱》

“何苦”

——无名氏

“何苦”——无名氏

“小心风”

——无名氏

“小心风”——无名氏

“见笑”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见笑”——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无事小神仙”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无事小神仙”——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越不聪明越快活”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越不聪明越快活”——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厚颜”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厚颜”——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一日清闲一日仙”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一日清闲一日仙”——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不是因春瘦”

——见清·汪启淑·《飞鸿堂印谱》

“不是因春瘦”——见清·汪启淑·飞鸿堂印谱

“呵呵”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呵呵”——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不是闲人闲不得”

——见清·郭启翼·《松雪堂印萃》

“不是闲人闲不得”——见清·郭启翼·《松雪堂印萃》

“保无用以得闲”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保无用以得闲”

“小自在”

——见清·郭启翼·《松雪堂印萃》

“小自在”

“有意无意之间”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有意无意之间”

“由他”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由他”

“妻奴熙熙鸡犬闲闲”

——见清·黄鹓·《试篆印存》

“妻奴熙熙鸡犬闲闲”

“老铁”

——清·徐三庚

“老铁”

“憨老汉”

——见清·汪启淑·《飞鸿堂印谱》

“憨老汉”

“画饼尚书”

——无名氏

“画饼尚书”

“得一人知己可以无恨”

——见清·包桂生·《问经堂印谱》

“得一人知己可以无恨”

“愿得一心人”

——见明·余藻·《石鼓斋印鼎》

“愿得一心人”

“曹丁来男子”

——见清·陈介祺·《十钟山房印举》

“曹丁来男子”

“伤心男子”

——清·吴昌硕

“伤心男子”

“血性男子”

——见清·郭启翼·《松雪堂印萃》

“血性男子”

“子孙保之”

——见清·程大年·《立雪斋印谱》

“子孙保之”

“养性保命”

——见清·汪启淑·《飞鸿堂印谱》

“养性保命”

“爽印”

——见王剑·《洛泉轩藏古玺印选萃》

“爽印”

“长生活计”

——见清·汪启淑·《飞鸿堂印谱》

“长生活计”

可以说，

古人的闲章，闲的不是章，是心。他们将那些小小的欢喜、淡淡的忧愁、执着的念头，都浓缩于方寸之间。

以上，希望对你有帮助。

Question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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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mekdull，chem is try！永远记得对化学和生物的热爱！

有倒是有，但所谓重构也不过是从一座屎山，奔向另一座更大的屎山。不过，对于本文的主角，真核生物中最权威的屎山拥有者——甲藻（Dinophytes）来说，那是它生存的最终秘技。

先来直观地感受一下甲藻的基因组有多恐怖。现在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作为智人（Homo sapiens）中的一员，单倍体基因组约有 30 亿碱基对，也就是3Gb；

动物中最知名的屎山代码，非洲肺鱼属的石花肺鱼（Protopterus aethiopicus），基因组有 1300 亿碱基对，即130Gb；

已知单倍体基因组最大的动物，泥螈属的纽斯河铌螈（Necturus lewisi），基因组高达137Gb；

已知基因组最大的植物，梅溪蕨属的截叶梅溪蕨（Tmesipteris truncata）略胜于前者，基因组大小来到了160Gb；

而甲藻家族中的最强者——海洋原甲藻（Prorocentrum micans），作为体长仅有 50 微米的单细胞生物，其基因组大小纵使按照比较保守的测定结果，都有220Gb，即 2200 亿碱基对。如此离谱的数值使它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已知单倍体基因组最大的生物，或许都没有之一。

海洋原甲藻（Prorocentrum micans）

几种生物的单倍体基因组大小对比（此处没有放变形虫，原因参见文末的补充）

看到这儿，相信你也会有疑惑：这 DNA 毕竟是实打实的，具有物理实体的物质，那甲藻到底是如何在一个娇小的身躯中塞下这么多基因的呢？

简单来说，是因为甲藻拥有一个在真核生物中最为特殊的细胞核，也就是所谓的甲藻核（dinokaryon）。曾几何时，生物学家对此困惑不已，因为甲藻核的结构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有一种流行多年的假说，认为甲藻是真核生物中最原始的类群。该假说的支持者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介核生物（Mesokaryotic）这一演化支来容纳甲藻，意思就是介于原核生物与真核生物之间：

介核假说（J. Dodge 1965）的总体演化观

今天的我们会觉得这一假说简直荒谬到可笑，但在当时，这可是写进教科书的存在（骗你的，到现在也有一些教材是这么写的，那就是真的可笑了）。直到 21 世纪，分子生物学崛起之后，人们才逐渐对甲藻的演化位置达成共识。简单来说，甲藻是 SAR 超类群的成员，而与它关系最近的大类群是以疟原虫为代表的顶复类（Apicomplexa），再远一点就是以草履虫为代表的纤毛虫门（Ciliophora）：

甲藻在 SAR 类群中的演化位置；在大部分较早的分类系统中，甲藻和顶复类都是独立的门，但不管怎样，二者之间的系统发育关系是确定的

而甲藻核，可以说是真核生物历史上一次绝无仅有的细胞核重构带来的产物。这个故事开始于距今两亿多年前的三叠纪，当此之时，显生宙以来最惨烈的二叠纪末大灭绝刚刚过去，而曾经霸占海洋光合浮游生物生态位的红藻和绿藻都在这次事件中损失惨重。新一代的藻类眼看旧王退位，便纷纷趁势崛起；我们的主角甲藻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命运很快就把它带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在某一天，一个属于核质病毒门（Nucleocytoviricota）的巨病毒感染了甲藻的祖先；这本来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这个病毒把一段编码甲藻病毒核蛋白（DVNP）的基因落在了甲藻祖先的细胞核中。可怜的甲藻估计也没想到，这段基因将开启它的登神长阶。

DVNP-1 蛋白的结构，由模型预测

DVNP 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能力：它能将 DNA 压缩到极致，使其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据推测，病毒演化出这种蛋白的本意是为了迫使宿主的抗病毒基因停摆，但在 DVNP 被甲藻夺舍了之后，情况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众所周知，真核生物本就内置了一套 DNA 压缩系统，由一类名叫组蛋白的碱性蛋白质完成，但它的压缩比和 DVNP 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样一来，在细胞核有限的空间内就能放下更多基因了。什么，你说 DVNP 会导致 DNA难以被转录？没关系，毕竟在浩如烟海的基因中，真正工作繁忙的就没几个，而那些闲置的基因刚好可以用 DVNP 打包待机。于是，在此后的演化中，组蛋白在甲藻核内变得越来越少，直至被彻底抛弃。

组蛋白（中心部分）与缠绕在其上的 DNA 链

到了这一步，甲藻显然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只能仗着高压缩比腾出的空间收集各路基因，以期找到能够为自己提供生存优势的片段。结果，还真就有一支甲藻从细菌那里捡到了宝藏。这段新的基因序列编码了一类被称为组蛋白样蛋白（HLPs）的蛋白质，它广泛分布于原核生物体内，但在真核生物这里却早已丢失。如今，这个被遗弃了 20 多亿年的老代码重新回到了甲藻手中，而它们很快就发现，这种蛋白质居然可以让那已经被 DVNP 压缩到惨不忍睹的基因重新转录出来，就像是一套与 DVNP 相配合的解压算法。这样一来，那些尘封的基因便能被随心所欲地激活了。

HLPs“解压”DNA 链的场景（专业点说，是 HLPs 与 DNA 的共晶结构）

当然，对于甲藻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众所周知，DNA 具有双螺旋结构，但你或许不知道，这个“螺旋”本身也具有多种形态。目前已发现的具有生物活性的三种螺旋形态分别被称为A 型、B 型和Z 型，其中右旋的 B 型最为常见，而左旋的 Z 型通常只在特定的时期产生。整体看下来，一般的生物体内 Z 型的 DNA 占比都不超过 0.3%。可甲藻显然不是一般的生物，事实上，它只看重了 Z 型结构的一个优点：可以更加紧密地堆积。于是，为了继续压缩，甲藻索性把核内的很大一部分 DNA 转变成了 Z 型。

DNA 的三种构型（从左到右：A 型，B 型，Z 型）

所以，下次你再碰到有人说地球生物的 DNA 只有右旋，没有左旋时，就让他来看看甲藻。此时他就会知道，什么左旋镜像生命，那都是自然界玩剩下的。（好吧，这是玩笑话；真正的镜像生命概念还要求蛋白质的手性也翻转过来，而甲藻显然还没到这一层）

言归正传，在这一系列工作完成之后，甲藻细胞核的空间利用率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真核生物了。那么，当你有了这么多剩余的空间后，会用它来干什么呢？当然是用各种诡异的东西把它塞满。在经历了多次丧心病狂的基因组复制和水平基因转移后，甲藻的细胞核中已经是字面意思上的包罗万象了；各种来自动物、植物、真菌、古菌、细菌、原生生物和其他藻类的基因都在此共襄盛举，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到了这个份上，甲藻核似乎已经成为了完全体，没有什么可以再改的地方了。今天的夜光藻纲（Noctilucophyceae）就大致保留了这样的细胞核；它们还把光合质体给退化了，并额外演化出了一条触手，从而转变成了浮游掠食者。纲下最知名的物种就是夜光藻（Noctiluca scintillans），拥有直径可达两毫米的巨大细胞以及生物发光能力，从而引发俗称为“蓝眼泪”的现象。

夜光藻（Noctiluca scintillans）；注意那个突出来的东西是触手，而不是鞭毛

“蓝眼泪”现象；由于夜光藻体型很大，所以用肉眼就能分辨出明显的光点。此处补充一点，能够发光的不止夜光藻，但我国海域内的蓝眼泪现象基本都是由夜光藻引起

但是，真正的甲藻，也就是甲藻纲（Dinophyceae）表示，它们的细胞核还能继续压缩。于是，它们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把 DNA 直接干成了一种超浓缩的液晶态，这样一来就不需要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蛋白质拼命压住基因不让它反弹了。毕竟，蛋白质虽然相比 DNA 链来说占据的体积很小，但现在既然其他地方都已经优化到极致了，那也就只能委屈一下它们了。至于有些关乎最基本的新陈代谢的基因由于任务繁重，会专门进行局部的解压，形成拱形基因丝来满足日常所需。

如果你觉得这就是甲藻的极限了，那显然还是太小看它了。在此基础上，甲藻纲的核心类群还将核膜内陷，构建出了一套极为复杂的核内内膜系统（即所谓的核网（nuclear net））。以多沟藻属（Polykrikos）为例，它们的核网主体部分由六条平行的大通道构成，周围有众多的小腔室和小通道将整个系统连为一体：

Polykrikos sp.的核内内膜系统（红色部分）的三维结构重建

由于核网只在有丝分裂期才会完整的展现，所以这一系统显然与甲藻的有丝分裂密切相关；不过具体怎么个相关法，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总之，在加上液晶态 DNA 和核内内膜系统之后，甲藻才终于算是彻底完成了细胞核的革命。虽然这一系列变化只是将一座屎山变成了另一座更大的屎山，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大屎山确实给甲藻带来了众多生存优势。从三叠纪到侏罗纪，甲藻一路辐射演化，最终成为了海洋光合浮游生物中第二繁盛的类群，直至今天。

况且，身怀一大坨基因的它们压根就不想只局限于光合生物的生态位，而是各种左右横跳。其中最简单的操作就是像夜光藻那样，把质体扔了变成异养生物。著名的鳍藻目（Dinophysales）就是这样，由一个丢失光合能力的祖先演化而来；它们还额外配置了两块超大的甲片，突出细胞本体宛若鱼鳍。关于该结构的功能一直以来都争议很大，但最近的一些研究表明，这个复杂的“鳍”似乎是用来养殖细菌的。具体来说，“鳍”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沟壑，内部的微环境很适合某些细菌的生存和繁衍；而当鳍藻感觉饿了的时候，就会从“鳍”中抠一些细菌出来果腹。

Ornithocercus splendidus，属于鳍藻目

如果要邪门一点，也可以请出刚才已经提到过的多沟藻属。它们的细胞在分裂后不会马上分开，而是一个摞一个地形成合胞体，堪称人体蜈蚣。凭借这招，它们硬是凑出了比较大的体型，从而得以逐梦掠食圈：

合胞体形态的多沟藻

可是，仅靠体型还不够，它们需要一个好用的攻击武器；于是，它们想到了甲藻的另一件神装——刺丝泡（trichocyst）。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特化的囊泡，内部包含有一根被压弯的细丝；当有敌人来犯时，这根丝可以高速弹出并扎穿敌人的细胞膜。本来是一个被动防御的结构，但多沟藻将其口径加粗，射程拉长，改造成了一根可以主动射出的鱼叉，用于攻击和固定猎物：

多沟藻（A）及其特化刺丝泡的复杂结构（B~G）；此处补充一点，关于该结构是否由刺丝泡演化而来，其实是有争议的，甚至有究认为是其本质上是一种内共生体

多沟藻捕食另一种甲藻（清朝老片）

当然，这还远远不是甲藻的战力极限。在掠食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是与多沟藻同属裸甲藻目的单眼藻科（Warnowiaceae）。为了感知猎物的方位，它们以一个单细胞之躯，演化出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完整的照相机眼。这个眼睛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外侧的角膜由线粒体爆改而来，中间是负责汇聚光线的晶状体，而内侧的视网膜本质上是一种特化的、失去光合能力的质体，负载有视黄醛和不知道哪天从古菌那里捡来的紫膜质充当感光蛋白；从结构上来说和我们动物的眼睛也大差不差，只不过我们用了几亿个细胞来组装它，而单眼藻只用了一个细胞的一部分：

红沟藻（Erythropsidinium sp.）；用红圈圈出了细胞前端的眼

单眼藻科眼的主体结构

在单眼藻刚被发现那会，人们怎么也无法相信单细胞生物可以演化出眼睛，以至于出现了一种极为邪门的假说，认为这其实是多细胞生物的眼睛恰好被单细胞生物吃掉了，且还没来得及消化。即使是现在，这只眼睛上还有众多的谜团，以至于它是否能够真正成像都无定论；当然，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这只眼是已知最复杂的亚细胞结构，或许都没有之一。

只不过，对于单眼藻来说，如此逆天的眼睛也只是它满身神装的一部分。科内以单眼藻属（Warnowia）为代表的分支将多个刺丝泡拼到了一起，再结合自身分泌的毒素，组装成一把物法双修的“加特林”。一旦眼睛锁定了猎物，它们就会用这把武器远程射击，而且由于单眼藻都习惯随身佩戴好几把“加特林”，所以攻击时绝对量大管饱：

单眼藻属“加特林”的超微结构

而以红沟藻属（Erythropsidinium）为代表的分支则没有这么极端。它们在细胞尾部配备了一个可以伸缩的“活塞”，其最大伸长量可达体长的二十多倍，伸缩一次最快仅需三十毫秒，说这玩意是一秒六棍都似乎有点侮辱它；它不仅可以使得红沟藻以一种鬼畜的方式运动，还能够在猎物的防区之外依靠高攻速和魔法伤害（毒素）将其血条即刻清零：

红沟藻的鬼畜运动

红沟藻高攻速射击的珍贵影像

当然，演化为掠食者其实是甲藻向其他生态位进发的过程中，最安分守己的一个选择；而那些不正经的，可就放飞自我了。比如，蛎甲藻属（Ostreopsis）演化出了多细胞群落，而且还放弃了浮游的生活方式，转向底栖；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什么褐藻。更可气的是，这货还很容易在海缸里长，难以去除也就算了，还时不时分泌点剧毒物质，给缸里的鱼虾一点小小的甲藻震撼：

蛎甲藻属某种（Ostreopsis sp.）

再抽象一点的，比如著名的费氏藻属（Pfiesteria），虽然身为单细胞生物，但可以猎杀比它大得多的多细胞动物。它们会附着在鱼的体表，并直接吞噬鱼的皮肤组织；到一定程度后，它们便会直接钻进鱼的皮肤中大量繁殖，并分泌毒素麻痹鱼的免疫和神经系统，最终往往导致鱼的死亡。另外，如果接触到的是人的皮肤，那费氏藻也不会介意，不过由于其毒素对人类的作用不是很大，所以一般不会致死。

噬鱼费氏藻（Pfiesteria piscicida）；关于被这货侵袭的鱼的照片就不放了，读者若有兴趣可以自行查找

不过，比起这种半寄生性质的越级杀，费氏藻最逆天的地方还是其复杂到离谱的生命周期。在这二十多种不同的形态里，光休眠包囊就有好几种，甚至还有没有鞭毛只有伪足的变形虫形态；这些形态互相之间的转变，更是连变形金刚看了都自愧不如：

噬鱼费氏藻复杂的生命周期

当然，在我看来，费氏藻还不是群魔乱舞的甲藻纲中最逆天的，因为在它之上，还有传说中的简虫属（Haplozoon）。乍一眼看上去，你绝对无法相信这玩意是甲藻，因为它长得似乎与某些蠕虫别无二致，包括一个明显的头部（和一个不太明显的尾部）和分节的身体。事实上，早期的生物学家也是这么想的，并将其归为了中生动物（Mesozoa）：

北海道简虫（Haplozoon ezoense），扫描电子显微镜

只不过，它特殊的甲藻核以及体内退化的质体终究还是出卖了它的身份。事实上，这货的身体结构也和其他几乎一切生物都截然不同。它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细胞，但被一种特殊的隔膜分成了好几块，每一块都有一个细胞核，相当于一个“半独立”的细胞，而这种形态就是所谓的分隔合胞体。这种身体结构使得简虫可以一定程度上地进行“细胞分化”，比如前端的头部（上图中的 T 部分）拥有一根可以反复射出的中空刺丝泡，是它的进食器；中部的一连串半独立细胞（G 部分）专精无性繁殖，通过分裂把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长，到了一定程度就把其中一个挤出去，成为独立的个体；后端的细胞（Sp 部分）充当孢子囊，用于释放孢子。

北海道简虫，光学显微镜；从头部射出的刺丝清晰可见；J 表示已经发育完全的隔膜，D 表示正在发育的隔膜；N 表示细胞核

正在无性繁殖的北海道简虫；该个体刚刚把中部的一个半独立细胞挤了出去，形成新个体

至于它的生活方式，显然是寄生；而且和费氏藻不一样，这货可是纯粹的寄生虫，主要寄生于环节动物体内。

总之，甲藻纲可谓是在各种生态位上遍地开花，而这也多亏了它们那包罗万象的细胞核；虽然是傲视其他所有生物的终极屎山，但其中却包含了演化游戏的整个卡池。也不知道在未来，这个诡异的家族还会涌现出怎样超乎想象的生命形态呢？

一些补充与对上文内容的注解：

（1）虽然上文中一直在说甲藻的细胞核带给了它们怎样的优势，但不得不说，万物都有两面性。终极屎山的代价，就是严重拖累了它们的繁衍，并使得它们对于磷等元素有异乎寻常的高要求（毕竟 DNA 链就是由磷酸基团撑起来的）。或许也是正是这个问题，导致它们自中生代以来就一直是浮游光合藻类的老二，而无法成为真正的王者。

（2）许多资料显示，有一些变形虫拥有异乎寻常的巨大基因组，比如多卓变形虫属的Polychaos dubium，基因组被测出了 670Gb 的大小；但是 21 世纪以来，有不少研究对此都表达了强烈的质疑，并认为这一数值是由于较老的测量方法的缺陷和变形虫细胞结构的特殊性所致。在其他近缘物种中已经有基因组大幅缩水的案例（比如最常见的变形虫之一Amoeba proteus）。因此，在绘制文章的第二张图中没有考虑变形虫。

（3）甲藻在投毒这一块非常出名（虽然事实上大多数甲藻并不会制造毒素），诸如雪卡毒素，刺尾鱼毒素，石房蛤毒素等多种知名的、毒性排名前几的毒素都是由甲藻制造并流入食物链的。也是因此，一旦甲藻爆发形成赤潮，往往会对当地生态造成不小的冲击。

（4）关于红沟藻，它的那个“活塞”到底由什么东西演化而来，据我所知目前仍无法下定论。鬼谷在他关于甲藻的视频中明确提到了该结构由鞭毛演化而来，但我在此处提出质疑：红沟藻的细胞本身就具有两根可见的鞭毛（据这篇论文，两根鞭毛虽然都退化得很短，但依然可见），若该结构真由鞭毛演化而来，那是否说明其祖先拥有更多数量的鞭毛？我认为这对于甲藻来说极不合理；此外，我未能找到支持该结构由鞭毛演化而来的文献。

（5）甲藻核的特殊性，使得对其的分子生物学研究也遭受了巨大的困扰，再加上许多前人根据形态划分的类群没有单系性可言，导致如今甲藻纲内部的分类极为混乱。如果你对这一块感兴趣，或者想进一步了解甲藻及其近缘类群之间的关系，可以看看下面这篇文章：

单减虫门 Miozoa：这究竟是鞭毛的扭曲还是质体的沦丧

Question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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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宇，自然科学/分享动物们的小秘密/Animalonearth

古籍里有一种动物叫“貘”，黑白相间，“能舐食铜铁及竹骨”^[1]。

「似熊，小头庳脚，黑白驳，能舐食铜铁及竹骨。骨节强直，中实少髓，皮辟湿。或曰豹白色者别名貘。貘，音陌。」

语言学家王力考证，这个“貘”写的大概就是大熊猫。后来这个字被张冠李戴给了南美洲的 tapir，大熊猫反而丢了自己的古名，只留下一个外号：食铁兽。

“食铁兽”啃铁，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缺钠。

野外大熊猫偶尔被拍到啃食羚牛骨头，2014 年^[2]和 2021 年^[3]佛坪保护区各有一次目击记录（下图 2014 年的目击记录）。

骨头里有钠和钙，竹子里几乎没有，舔铁器、啃骨头都是在补矿物质（下图 2021 年的目击记录）。

但竹子给大熊猫带来的麻烦，远不止缺钠这么简单。

2023 年，北京动物园的明星大熊猫萌兰左前掌第二指被竹竿划伤出血，动物园官方确认是竹子造成的^[4]。

一根竹竿能划破熊掌，听起来不太合理。

但你可能不知道，竹子的表面布满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硅质微粒（植硅体，phytolith），硬度和蛋白石接近。大熊猫每天嚼竹子十到十四个小时，等于是在用嘴反复摩擦一张极细的砂纸。

那它为什么不会把嘴磨烂？

竹子（禾本科竹亚科）是自然界硅含量最高的植物之一。

硅沉积在竹叶表皮细胞里，形成各种形态的植硅体，实测大小约 30 到 40 微米。下图展示了竹叶 / 竹秆中常见的多种植硅体形态类型：

一片竹叶的表皮短细胞中，植硅体占全部硅沉积量的 68%以上。竹叶的无机质含量高达 6.9%，主要就是硅，铁竹属叶片甚至能到 17%干重。

这层硅质铠甲是竹子抵御食草动物的物理防线。多种禾草在被啃食后会主动上调硅的沉积量。

下图为竹叶横截面 SEM-EDS 图像，红色区域为植硅体，分布于叶片上表皮短细胞中来源

关于植硅体到底有多硬，学界曾经搞错了半个世纪。

1959 年，Baker 等人用显微硬度计测出的植硅体硬度高达 590 到 610 HK，比牙釉质还硬^[5]。

这个数字被引用了几十年，直到 2007 年才被推翻。

用纳米压痕法重新测量后发现，禾草植硅体的硬度只有 51 到 211 HV，远低于牙釉质的 257 到 397 HV。竹子中纯生物硅的硬度约 2.68 GPa，而牛牙釉质是 5.7 GPa。生物源植硅体因为含水、多孔、非晶态，实际硬度比地质蛋白石低得多。

下为竹茎横截面示意图及 SEM-EDS 显微图像，红色显示皮层中的矿物质沉积^[6]：

不过，“比牙釉质软”不等于“无害”。

2019 年一项豚鼠喂养实验给出了直接证据^[7]：用高硅竹叶喂养的豚鼠，臼齿被磨得明显比对照组短，因为植硅体优先侵蚀牙齿中较软的牙本质，暴露出的釉质嵴失去支撑后跟着崩掉。

另一组独立的田鼠实验结果更夸张^[8]，硅质饮食让取食量掉了 75%，幼鼠生长率降了约 40%，氮吸收效率也明显下降。

对田鼠来说，吃竹叶的伤害是明显的。但大熊猫每天在上面嚼十几个小时，跟没事人一样。

它的第一招是绕开最危险的部分。

大熊猫的颞下颌关节和其他熊不太一样，髁突头部特别宽平，末端有一个大面积的扁平侧向延展面（其他熊类的髁突更接近圆柱形），允许下颌做大幅度的侧向滑动。

靠这个动作，前臼齿能像刨刀一样把竹茎的外皮削掉。竹茎皮层的无机质含量是 1.1%，内部髓质更低。大熊猫吃竹茎时先剥皮、再嚼芯，等于主动跳过了硅含量较高的部分。

配合 1300 到 2600 牛顿的咬合力（在熊科里排前列），加上巨大的颞肌和咬肌（它们看起来圆滚滚的“脸”，大部分其实是肌肉），竹茎在嘴里被碾成了细碎的渣。

下图，三种熊的下颌髁突对比：

(A)北极熊 (B)棕熊 (C)年轻大熊猫 (D)老年大熊猫，均显示 180°髁间角，但大熊猫髁突末端明显宽平。

但剥皮只能减少硅的摄入，不能完全消除。而且竹叶没法剥皮，大熊猫照吃不误，叶子的硅含量恰恰是最高的（6.9%）。真正扛住硅的磨损，靠的是牙釉质。

大熊猫的臼齿宽大扁平，表面有嵴状突起，是典型的研磨型齿列。

磨损模拟实验发现，在相同条件下，大熊猫牙釉质的损伤临界值高于犬科和牛科动物。

因为它的釉质有一套层次化微结构：外层是平行排列的釉柱，内层是交叉的施雷格线（Schreger band），裂纹在不同层之间被反复偏转和桥接，很难一路扩展。

下图可见这颗牙釉质从外到内分三层结构：

更让人意外的是，中科院金属所的刘增乾团队 2018 年发现^[9]，大熊猫牙釉质在唾液浸润条件下，受损的羟基磷灰石晶体能在纳米到微米尺度上逐渐恢复形态。牙齿被磨了一天，泡一夜口水，能自己修回来一部分。中科院团队已经在用这个原理研发仿生义齿材料。

下图，大熊猫牙釉质微纳结构：

下图，牙釉质自修复机制，纳米压痕损伤区在一天水合处理后，羟基磷灰石纳米纤维的取向出现显著恢复：

牙齿搞定了入口。但竹子碎片还要走完整条消化道，食道和胃怎么办？

1983 年^[10]，北京大学生物学系的研究人员对 9 只不同年龄的病死大熊猫做了消化道全程组织切片，这是目前已知唯一一篇系统描述大熊猫消化道显微结构的论文。

他们发现，大熊猫消化道的基本架构和一般食肉目动物差不多，但有一个关键区别：

从口腔到直肠，全程分布着异常丰富的单细胞和多细胞黏液腺。食道黏膜下层的腺体主要分泌黏液，胃幽门腺区很发达，从十二指肠到直肠的黏膜上皮中杯状细胞分布较密。

这层厚实的黏液膜同时起三个作用：保护消化道内壁不被粗糙纤维划伤，润滑食糜让它顺利通过，把松散的竹渣黏成团方便排出。

组织切片显示，食管上皮表层只有 3 到 5 层角质化细胞，角化程度和一般食肉类差不多，并不特别深。大熊猫食道真正的适应性特征不在角质化，而在黏膜下腺：食管全长遍布以黏液性腺泡为主的复管泡状混合腺，源源不断地分泌黏液，为粗糙的竹纤维铺设了一条润滑通道。

黏液屏障的重要性有一组直观的数据。

北京动物园做过一项持续 15 年的前瞻性研究^[11]，追踪了 18 只圈养大熊猫从 2003 到 2017 年的排便记录，总计 32856 个观察日。

其中记录到约 900 次“排黏”（mucoid stool），也就是大熊猫排出的不是正常粪便，而是一团黏稠的胶状物，本质上是脱落的消化道黏膜和多余的黏液。排黏发生率约 2.74%，随年龄增长而上升。

问题来了，可以理解“排黏”为拉稀吗？不一样，拉稀是肠道在“漏水”，排黏是肠道在“脱皮”（脱落的黏膜层和多余黏液成团排出）。

整个排黏事件通常持续一到三天，大熊猫在这段时间里情绪低落、蜷伏不动、食欲丧失，还会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饲养员的描述是“像生了一场病”。

排黏和竹食之间的关系很紧密：每年十月排黏频率出现显著高峰，这可能与大熊猫从竹茎转向竹叶的季节性食谱切换有关。反过来说，当大熊猫停止吃竹子后，肠道也会排出大量黏液。黏液分泌不是一个被动的附带品，而是一种针对竹子的主动防护反应。

下图为刚经历排黏事件的大熊猫，表现出明显不适：

黏液保护了管壁，但大熊猫还有一招更简单粗暴的策略：别让竹子在里面待太久。

食物从嘴到排出体外，大熊猫只需要 8 到 12 个小时。

作为对比，加拿大马鹿需要 51 小时，兔子 61 小时^[12]，牛超过 80 小时。

大熊猫每天排便超过 40 次，排出 15 到 20 公斤粪便，干物质消化率不到 20%。它选择的不是“充分消化”，而是“大量吞入、快速排出、减少接触”。

这个策略能成立，有一个前提：代谢率必须足够低。

大熊猫体内一个叫 DUOX2 的基因携带特有突变（第 16 号外显子的 C 到 T 替换导致提前出现终止密码子），使甲状腺激素合成偏低——T4 只有同体型真兽类预期值的 46.9%，T3 也仅为 64%——每日能量消耗（DEE）被压到了预期值的 37.7%，和三趾树懒处在同一水平。

发在《Science》上的这项研究说明，大熊猫本质上是把自己调成了“省电模式”来适应这种营养极差的食物^[13]。

上图为大熊猫每日能量消耗(DEE)：(A)与体重关系 (B)全年变化 (C)与温度关系 (D)与其他哺乳动物对比（红点为大熊猫，虚线=预期值 37%）

每天要吞下 12 到 38 公斤竹子才能活着，相当于体重的 10%到 30%。换成人的话，一个 70 公斤的成年人每天要吃 7 到 21 公斤的草。

这套从剥皮到快速排出的防御体系不是精心设计出来的，是在大约 700 万年的时间里一边吃一边打补丁拼凑的。

最早的大熊猫类群（始熊猫，Ailurarctos lufengensis）出现在约 700 到 800 万年前的云南禄丰，牙齿已经有了研磨型特征，腕部也有了功能性的桡侧籽骨，也就是“伪拇指”，用来抓握竹子。

那时候的伪拇指比现在的还要长，后来因为要兼顾行走的承重功能才缩短了，又是一个进化妥协。到了约 420 万年前，大熊猫丢掉了鲜味受体基因 TAS1R1（假基因化），意味着它已经尝不出肉里的氨基酸鲜味了，这是饮食转型的分子时间戳，是后果而非原因。

最能说明“补丁式演化”的证据来自小熊猫（Ailurus fulgens）。

小熊猫和大熊猫在四五千万年前就分了家，亲缘关系极远，一个属于熊科，一个属于小熊猫科。

但它也独立演化出了伪拇指、扁平臼齿，而且 TAS1R1 基因也独立假基因化了（约 158 万年前）。两个毫无关系的物种，面对同一种食物，各自走出了惊人相似的演化路线。吃竹子这条路，可选的“补丁”就那么几种，谁走都差不多^[14]。

下图，大熊猫与小熊猫的趋同进化：(A)全基因组系统发育树及分歧时间 (B)伪拇指(pt)形态对比：

回到开头。“食铁兽”啃铁是为了补钠，那啃竹子呢？

七百万年前一头熊走上了这条路，然后用牙齿、黏液、低代谢和不断缩短的伪拇指，一个补丁接一个补丁地把自己改造成了今天的样子。代价是每天吃十几个小时，拉四十多次，消化率不到两成。

怎么说呢，能用就行。

Question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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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kdull，chem is try！永远记得对化学和生物的热爱！

当然是很多人口中“独占一个门”的物种——银杏。

没错，这是一个流传甚广的谣言。事实上，在如今的分类系统中，银杏不但不可能成为一个门，反倒很有可能降级成一个目，自此泯然众人。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秋天的银杏叶（图源：PWO）

简单来说，就是银杏虽然经常被称为活化石，但相比于其他门级别的支系，它的资历还是太浅了。即使按照最激进的估计，银杏的分化时间也不会超过四亿年；虽然听起来好像是非常古老，但这与分化时间超过十亿年的绿藻门（Chlorophyta）来说不值一提，更不要说分化将近十五亿年的红藻门（Rhodophyta）了。事实上，如果你了解植物的系统发育，就会知道所有我们常见的陆地植物（即有胚植物）合在一起，都不过是演化树上一个不起眼的枝丫而已。

植物界的系统发育树

植物界的系统发育树（个人整理）；图中显示的所有支系分化历史都超过六亿年，即分化在显生宙之前

从演化角度来说，这其实很好理解：多细胞的陆地植物显然是由单细胞的祖先演化而来的，那么它自然会被镶嵌在演化树中很深的位置。而银杏，更是这个不起眼的小枝丫中一个更加微不足道的小分支：

银杏在陆地植物中的演化位置；顺便提一句，现生裸子植物（即末端裸子植物）已经基本被公认为单系群；苔藓类此前争议很大，但在 2024 年 BPG 系统发表后，苔藓的单系性已经成为了新的共识

所以，虽然相比于历史只能以百万年记的人类来说，银杏确实算得上是地球 Online 的老玩家，但相比于植物界中更多的真·老资历，它还是太嫩了一点。因此，如果我们将银杏独立成门，那么根据分类学原则，这些真·老资历们岂不是也要如此？这样一来，整个植物界的门数将会彻底爆炸——这不仅意味着原本简练的分类系统会变得非常繁杂，更是一种毫无必要的浪费。况且，把这些原本就具有很多共同点的类群硬生生拆分出去，那分类学的意义何在？精神又何在？

因此，如今大多数分类系统都早已抛弃银杏门。顺便说一下，银杏门（Ginkgophyta）这个学名发表至今已经一百多年，虽然我并没有否定老学名的意思，但那些说银杏“即将”被独立为门的人无异于21 世纪加入清军。事实上，我们耳熟能详的被子植物门、裸子植物门等等都已经被认为是非常保守的分类方法了。目前比较流行的观点是将维管植物作为门级演化支，即所谓木贼门（Equisetophyta）；上图中采用的链形植物门（Streptophyta）是比较激进的观点。

国内权威的多识植物百科于 2024 年修订的植物界分类系统（仅展示了绿色植物亚界），采用了木贼门

在大部分系统中，被子植物都被看做是一个普通的纲，即木兰纲（Magnoliopsida）；裸子植物的地位还有些争议，但最近，似乎越来越多的学者都倾向于将现生裸子植物也处理成一个纲，即松纲（Pinopsida）。这样一来，银杏将被降级为银杏目（Ginkgoales）。从系统发育树上看，这样处理也确实是合理的。

那么，银杏真的要随着分类学的变动“泯然众人”了吗？当然不会。分类学是人为构建的系统，是人类为了理解自然而创造的一门语言，因此无论如何变动，都不会影响银杏本身的演化历史。无论怎么说，在现生的陆地植物中，银杏确实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如果明白了这一点，那相信你也会同意银杏的分类学变动，而关于银杏将要独立为门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至于那些坚持认为银杏必须独立成门的人，我只有这样一句话：

顺便说一句，目前网络上流传的大多数“单种门”事实上已经被降级、合并，或者是发现了第二个物种，而那些真正的单种门却是无人在意。比如，如果采用链型植物门，那么目前植物界中唯一的单种门是皮胆虫门（Picozoa）。不得不说，这货长得实在是出离了人类此前对于植物的想象——单细胞，拥有一长一短两条鞭毛，而且不会光合作用。它拥有独特的运动方式和摄食结构，以至于有假说认为这货可能是吃专门病毒的（虽然现在认为这货吃病毒不太可能）：

皮胆虫 P. judraskeda；此处补充一句，皮胆虫门的潜在多样性是很高的，只不过目前确实只有一个物种被命名。在未来，皮胆虫门可能会随着更多新物种的发现而脱离单种门的队伍

不过，分子生物学明确表明，皮胆虫是红色植物亚界红色植物亚界（Rhodoplantae）的一员，和我们熟悉的红藻算是近亲（虽然两者已经分家超过十五亿年）。从这样的对比可以看出，银杏虽然很特殊，但和皮胆虫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有很多人会将银杏独立为门的这一谣言只想鬼谷关于银杏的视频，但事实上，视频中使用的一直是银杏纲，只是在某一幅图片中用小字标注了在“某些系统”中会使用“银杏门”。

视频链接：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zw41187Dn（侵删）

这一表述显然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过时的系统也是系统。真正的原因还是评论区中，一些砖家带的节奏，比如这个：

以及神秘的贴吧：

注意这里用了别人的图（侵删），赞和收藏不是我点的

虽然图画得确实很好，但我个人还是无法容忍使用“银杏门”这一称谓。不过，鉴于大多数人都是被带偏的，所以这里并没有批判的意思，只是希望谣言可以停止。

回到鬼谷的视频。虽然在科普方面，鬼谷的视频大多都是上乘之作，但视频中确实还是有一些瑕疵（所以记得多关注动态的勘误以及鬼谷的小号）。比如这一段：

我虽然理解这是为了刻画银杏作为孑遗植物的形象，但事实上，能够感染银杏的病原体（而且是专门感染银杏的病原体）依然存在，而且它可是陪了银杏整整一辈子（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没错，就是传说中的黑圈团菌（B. paradoxa），属于单种纲黑圈团菌纲（Bartheletiomycetes）。它被认为是担子菌门（Basidiomycota）的活化石，和我们平时所吃的各种蘑菇算是近亲；它的感染会导致银杏的叶片上出现一些黑色的斑点，或许你也曾在不经意间看到过，但不知道它的名字。

被黑圈团菌感染的银杏的落叶

担子菌门的系统发育，红色标注黑圈团菌的位置（蘑菇亚门基干）

总之，关于银杏，大多数网友还是有许多认知偏差，也希望这篇文章能为辟谣出一点力吧。

进一步阅读：

（1）多识植物百科 - 中文世界最权威的植物百科全书

（2）2022 年杨永等人建立的裸子植物新分类系统

（3）2023 年 Nature 发表的绿色植物系统发育与分子钟

（4）关于皮胆虫（Picozoa）

（5）关于黑圈团菌

Question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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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z，如果您有什么不同意见，您是对的，我是错的。

因为哪怕非常低的出错概率，放到计算机上，都会变成一个离谱的出错率。——所以，电子产品必须要做到常人不会遇到它出错的程度才能出厂。换句话说，它不出错，因为检验的标准很高，出厂前必须有一些措施来确保这一点。

历史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 Pentium FDIV bug，直接导致了 intel 数亿美金的赔款，而且这个丑闻多少也使得奔腾这个处理器品牌被逐渐边缘化。

当时的管理者认为，这个错误的发生概率仅为 90 亿分之一，十分低，应该没事。

你是不是觉得也没问题？但只要你认真算一算，问题就大了：

Pentium 处理器的浮点性能（1994 年）

早期的 Intel Pentium 处理器（如 Pentium 60/66）主频约为 60–66 MHz。
每个时钟周期可以执行大约 1 个浮点操作（FLOP）在理想条件下，但除法运算非常慢，尤其是双精度除法。
实际上，一次双精度浮点除法（FDIV）大约需要 30–40 个时钟周期。
假设我们使用 Pentium 66 MHz，每秒 6600 万时钟周期。
那么每秒最多可执行的双精度除法数量约为：

2. 错误发生频率

错误大约每 90 亿（9×10⁹）次除法运算发生一次。
所以平均出错时间：

结论：

在满载持续进行双精度浮点除法运算的情况下，大约每 1.3 小时就会遇到一次 FDIV bug 导致的错误。

以当年那么低的处理器性能，90 亿分之一的错误概率在实际中会变成：满载运算 1.3 小时会发生一次，这个错误频率在生产环境已经高得离谱了。

所以，计算机真不能在你能用的范围内出现计算错误，因为，哪怕是很小概率的计算错误，最终都会导致极大概率的问题发生，从而导致天价的赔款与召回，以及市场份额丢失，股价动荡，CEO 下课等等后果。。。

那么这类产品，就必须在出厂之前，做到不出错，至少不能在普通人能够用到的场景内出错。

Question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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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gBuster喵

说句得罪人的话，如果谁现在还在纠结数理统计 vs 应用统计，已经落后这个时代至少五年了。

我知道这个开头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但请你耐心看完。

我本科统计，博士期间做因果推断，现在在业界做 AI 相关的工作。看到了太多统计专业的学生，花了四年甚至六年时间，学了一堆正确但过时的方向规划经验，毕业后发现自己两头不靠。

学数理统计的，发现纯理论岗位几乎不存在；学应用统计的，发现自己写代码干不过 CS，做模型又没有自己的核心壁垒。最后很多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迷茫感离开了这个专业。

这不是统计学不行了。恰恰相反，统计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整个科学界和工业界如此迫切地需要过。问题出在：绝大多数人对"统计的核心"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统计学的核心方向，不是概率论，不是数理统计，不是回归分析，甚至也不是机器学习——而是"因果推断"以及围绕它生长出来的一整套关于"在不确定性下做出可靠结论"的方法论体系。

我们先搞清楚一件事：统计学到底在干什么。

大多数人会说："统计就是分析数据的学科。"但是计算机也分析数据，物理学也分析数据，甚至你打开 Excel 做个图也在分析数据。如果统计学的定义就是"分析数据"，那这个学科早就被吞并了，根本不需要单独存在。

统计学真正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所有学科里唯一一个系统性地回答这个问题的——"你凭什么相信你得出的结论是对的？"

物理学家做实验得出一个规律，他怎么知道这不是偶然？医学研究者发现某个药有效，他怎么排除安慰剂效应？互联网公司上线了一个新功能，DAU 涨了 2%，这到底是功能带来的还是赶上了节假日？

所有这些问题的本质是同一件事：在一个充满噪声、混杂、偏差和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如何做出靠得住的判断。

这才是统计学的灵魂。不是计算均值方差，不是拟合一条回归线，不是调参训练一个神经网络。那些都是手段，而统计学的灵魂是在不确定性中逼近真相的思维方式。

一旦你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会发现所谓核心方向的问题豁然开朗了——因为不是所有分支都在同等程度上回应这个灵魂。

如果你去问一个统计系的老教授，"统计的核心是什么？"，十个里面有八个会告诉你：数理统计。估计理论、假设检验、渐近理论、充分统计量、最优估计……这些东西构成了统计学过去大半个世纪的理论根基。

这个回答在二十年前是对的。甚至在十年前也基本没问题。但今天，如果你还把数理统计当作唯一的核心，你对这个学科的理解就还停留在上个时代。

数理统计真正的问题其实在于：它回答的是"假设模型是对的，怎么最优地估计参数"这个问题，但现实世界里，模型几乎从来都是错的。

你学了 UMVUE（最优无偏估计），在教科书里美得不行，可实际数据分析中你几乎用不到，因为无偏性在高维场景下反而是个灾难，有时候有偏的 estimator 表现远远更好。你学了 Neyman-Pearson 引理，觉得假设检验这套框架天衣无缝，但到了工业界你发现所有人都在被 p 值搞得焦头烂额，2019 年 ASA 直接发了声明呼吁大家别再滥用 p<0.05 了。

这不是数理统计的错。它在它的问题框架下是完美的。问题在于，现实世界的核心问题已经从"如何最优估计"迁移到了"如何做出可靠的因果性结论"，而经典数理统计对这个问题几乎是失语的。

所以我的观点是：数理统计是地基，永远需要学，但它不再是核心方向。它是核心的基础设施，但不是核心本身。

然后我们来说说这十年来最火的方向：机器学习。

我见过太多统计专业的学生，从大二开始就 all in 机器学习。刷 Kaggle，学 PyTorch，读 transformer 的论文，然后在简历上写"熟悉各类机器学习算法"。我理解这种选择——因为就业市场的信号太强了，互联网大厂、AI 公司开出的薪资太诱人了，你不跟就觉得自己在被时代抛弃。

但我想泼一盆冷水：统计专业的学生跑去卷机器学习工程，是在用自己的短板去打别人的长板，这是一条性价比极低的路。

为什么？因为机器学习本质上干的事情是预测——给我一堆数据，我训练一个模型，让它在新数据上的预测尽可能准确。这件事需要的核心能力是什么？是工程能力。是你能不能高效地处理 TB 级别的数据，能不能把模型部署到分布式系统上，能不能在 GPU 集群上调度训练任务。这些能力，说实话，CS 出身的人天然就比统计出身的人强。人家从大一就开始写代码，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一路学下来，工程素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一个统计出身的人跑去跟他们卷这些，除非你是天赋异禀，否则大概率卷不过。

"但是机器学习不也有理论吗？统计学习理论、泛化界、VC 维这些不都是统计的东西吗？"——是的，但做机器学习理论是另一回事。那个方向需要极强的数学功底（高维概率、经验过程、集中不等式），走纯学术路线，岗位极少，卷的程度不亚于纯数学。绝大多数说自己做机器学习的统计学生，做的并不是这个。

更关键的是，机器学习在本质上回避了统计学最核心的问题。它不关心为什么。深度学习模型可以告诉你一张图片里有猫，但它不关心猫为什么在那里。推荐算法可以预测你会点击某个商品，但它不关心你点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在预测的世界里，你不需要理解因果，你只需要相关性就够了。

但统计学的灵魂不是预测，是理解。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机器学习是统计学最大的误会——它借用了大量统计学的工具，但它骨子里追求的东西跟统计学不一样。统计学生当然可以做机器学习，也可以做得很好，但如果你把全部精力押在这上面，你实际上是在偏离统计学能给你的最大优势。

当初新冠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等一个答案：疫苗到底有没有效？你想想这个问题能靠机器学习回答吗？你训练一个神经网络，输入是一个人的各种特征，输出是他打完疫苗后会不会感染，然后你说准确率 95%，所以疫苗有效？任何一个有基本科学素养的人都会告诉你这是扯淡。因为你根本没有控制混杂因素——愿意打疫苗的人可能本来就更注重健康，可能更愿意戴口罩，可能社会经济地位更高。你观察到的"打了疫苗的人感染更少"，可能根本不是疫苗的功劳。

要真正回答疫苗有没有效，你需要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思维框架。你需要随机对照实验（RCT）来消除混杂。你需要明确定义因果效应是什么——是 ATE（平均处理效应）还是 ATT（处理组平均处理效应）还是 CATE（条件平均处理效应）。你需要在不可避免的缺失数据（比如有人退出试验）面前，用合理的假设（比如 missing at random）去做敏感性分析。你需要考虑亚组效应——疫苗对老年人和年轻人效果一样吗？对有基础疾病的人呢？你需要把所有这些分析的不确定性诚实地量化出来，告诉决策者"我们有多大的信心"。

这套东西，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统计学的核心能力。

而这套东西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因果推断。

拿它到底为什么是统计学的核心？

首先，因果推断是统计学所有分支的最终目的地。你学概率论，是为了给随机性建模；你学数理统计，是为了在随机性中做出好的估计；你学回归分析，是为了刻画变量之间的关系；你学实验设计，是为了控制混杂——而所有这些东西最终指向的问题都是：X 到底有没有导致 Y？如果有，效果是多大？这就是因果推断。它不是统计学的一个分支，它是统计学所有分支汇聚的终点。

你学了那么多年的 t 检验、方差分析、回归系数的置信区间，本质上你在干什么？你在试图从数据中分离出"真实效应"和"随机噪声"。这个"真实效应"是什么？就是因果效应。只不过传统统计教育从来不明确地告诉你这一点，它把因果推断藏在了假设检验的外衣下面，让你以为自己在做的只是"检验显著性"。

其次，因果推断是当下和未来十年最具爆发力的方向，没有之一。这不是我的主观臆测，你去看数据就知道了。202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了 Joshua Angrist 和 Guido Imbens，两个人都是做因果推断的。图灵奖得主 Judea Pearl 这几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因果推断的形式化理论。整个科技行业——Google、Meta、Microsoft、Netflix、Uber——都在疯狂招做因果推断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们发现，预测模型解决不了他们最值钱的问题。

你想想，一个互联网公司最值钱的问题是什么？不是"用户会不会点击这个按钮"——这个预测问题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最值钱的问题是："如果我把按钮从蓝色改成红色，用户的点击率会提升多少？""如果我给这个用户发一张优惠券，他的长期留存概率会增加多少？""如果我把推荐算法从 A 换成 B，用户的总使用时长会怎么变化？"

你注意到了吗？所有这些问题里都有一个"如果……会……"。这就是反事实，是因果推断的核心概念。你永远无法同时观察到"给这个用户发优惠券"和"不给这个用户发优惠券"两种情况下的结果——这就是 Rubin 说的"因果推断的根本问题"。而统计学恰恰是解决这个不可能问题的最佳学科——通过随机化实验、匹配、工具变量、断点回归、双重差分、合成控制……一整套方法论，在各种各样的假设下，逼近那个你永远无法直接观测到的反事实。

然后再看医疗领域。精准医疗的核心问题是什么？不是这个病人得了什么病——这是诊断问题，AI 确实可以做得很好。核心问题是"对于这个特定的病人，A 药和 B 药哪个效果更好？"这是一个个体层面的因果效应估计问题，是因果推断最前沿的研究方向之一。

再看政策评估。一个国家投入几十亿搞了一个扶贫项目，到底有没有用？是真的帮助了穷人，还是钱被中间环节截留了？这种问题你不能做随机实验（你不能随机把一半人变成穷人），你只能用观察性数据去做因果推断。这也是为什么经济学近二十年最重要的方法论革命就是"可信性革命"，本质上就是把因果推断的严格框架引入政策评估。

不管你未来出不出国深造，如果你想在这个领域往深里走，我非常推荐你去啃一啃经济学里因果推断的经典，比如 Angrist 的《基本无害的计量经济学》。这本书是社科实证研究的圣经级读物，它最大的价值不是让你背公式，而是帮你建立起寻找严格因果关系的思维底座。学会在现实世界的泥沼里寻找反事实框架，这会成为你职业生涯里最高维的武器。

写给社科生的高维武器——《基本无害的计量经济学》

一个方向，同时被科技巨头、医疗健康、社会科学、公共政策这些完全不同的领域迫切需要，你说它是不是核心？

但因果推断不是一个可以孤立学习的方向。它更像是一棵大树的树冠，底下有一整套根系在支撑它。如果你想把因果推断作为自己的核心方向，你需要同时打好几个基础，而且每一个都不能偷懒。

概率论和数理统计，这是地基。因果推断的理论建立在概率论之上——你需要理解条件概率、条件独立性、充分统计量这些概念。你需要知道估计量的渐近性质，因为因果效应的估计量（比如 IPW estimator、AIPW estimator）的统计性质分析，全都依赖于经典的数理统计工具。如果你连大数定律和中心极限定理都没有吃透，你做因果推断一定是在沙滩上建楼。

回归分析和广义线性模型，这是你最常用的工具。因果推断的很多方法最终落地的时候，都要用到回归。倾向得分（propensity score）本质上是一个 logistic 回归。结果模型（outcome model）可以是线性回归，也可以是更复杂的模型。双重稳健估计量（doubly robust estimator）同时用到了这两者。你如果连回归诊断、多重共线性、异方差这些基本问题都搞不定，因果推断的落地能力就会打折扣。

贝叶斯统计，这是你思维上的第二次跃迁。经典统计的频率学派框架在因果推断中当然有用，但贝叶斯框架提供了一种更自然的方式来整合先验知识和量化不确定性。特别是在小样本、复杂层次模型、以及需要做敏感性分析的场景下，贝叶斯方法往往更灵活、更直觉。Andrew Gelman——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统计学家之一——他的工作就是贝叶斯统计和因果推断的深度融合。如果你只学了频率派而完全不懂贝叶斯，你的统计工具箱是残缺的。

如果你所在的学校没开设像样的贝叶斯课程，不要干等，自己去学。而且别一上来就看那些满是积分和测度的枯燥教材，我建议你去读一读《统计反思》（Statistical Rethinking）。这本书简直是贝叶斯统计界的清流，它没有满篇堆砌符号，而是教你通过写代码和建立直觉的方式，去理解如何在复杂的现实数据中量化不确定性，读完真的会对贝叶斯有一种“突然开窍”的感觉。

豆瓣 9.3，刷爆外网的贝叶斯神书《统计反思》

实验设计，这是因果推断的黄金标准。随机对照实验之所以被称为因果推断的黄金标准，是因为随机化从根本上解决了混杂问题。但现实中的实验远比教科书上的复杂——你可能遇到不完全依从（noncompliance），也就是被分到治疗组的人拒绝接受治疗；你可能遇到溢出效应（spillover），也就是治疗组的效果"传染"到了对照组；你可能需要在实验进行过程中根据中期结果调整方案（自适应设计）。所有这些都是实验设计和因果推断交叉的前沿问题。而在互联网行业，A/B 测试就是最典型的随机实验——但做好一个 A/B 测试远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里面涉及的统计问题多到你难以想象。

高维统计和机器学习，这是因果推断的现代武器库。传统因果推断方法大多假设你的混杂变量是低维的，模型是参数化的。但现实世界的数据越来越高维、越来越复杂。怎么办？近十年来，统计学界发展出了一系列把机器学习和因果推断结合起来的方法——比如 Susan Athey 的因果森林（Causal Forest），Victor Chernozhukov 的双重机器学习（Double/Debiased Machine Learning），还有基于深度学习的异质处理效应估计。这些方法的核心思想是：用机器学习来处理"讨厌参数"（nuisance parameters），同时保证因果效应估计的统计性质（无偏性、渐近正态性、有效覆盖率的置信区间）。这个交叉领域现在是统计学最活跃、发文章最快、招聘需求最大的方向之一。

你看，当我说因果推断是核心的时候，我其实是在说：以因果推断为核心，概率论和数理统计为地基，回归和广义线性模型为基本工具，贝叶斯统计为思维补充，实验设计为黄金标准，高维统计和机器学习为现代武器——这整个体系，才是统计学的核心。因果推断是那个把所有东西串起来的线，是那个赋予一切意义的终极问题。

再来说说另一个被严重低估的方向：不确定性量化

你现在去问任何一个做大模型的人，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所有人都会告诉你同一个词——幻觉。模型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你无法分辨它什么时候在胡说。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现在的大语言模型输出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自信的答案，但它没有一个可靠的不确定性度量。而量化不确定性，恰恰是统计学最本源的能力。

这不只是大模型的问题。自动驾驶汽车在做决策时需要知道"我对前方障碍物的识别有多不确定"；医疗 AI 在辅助诊断时需要告诉医生"我对这个诊断结果有多大把握"；气候模型在预测未来温度变化时需要给出"不确定性范围是多少"。所有这些场景，都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点预测，而是一个带有可靠不确定性度量的预测。

保形预测（Conformal Prediction）就是近几年从统计学里长出来的一颗明星。它的核心想法非常漂亮：不管你的底层模型是什么（线性回归也好，神经网络也好），我都能给你一个具有有限样本覆盖率保证的预测区间。不需要任何分布假设，不需要模型是正确的。这个方法正在被整个 AI 领域疯狂采用，而它的理论根基，纯纯粹粹是统计学的东西。

贝叶斯深度学习、概率编程、高斯过程……所有这些不确定性量化的工具，都根植于统计学的传统。CS 的人可以用这些工具，但很少有人能像统计出身的人那样真正理解这些工具背后的统计假设和局限性。这就是你的比较优势。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想：既然因果推断和不确定性量化这么重要，为什么我在本科阶段几乎没有接触过？

答案很简单也很残酷：因为很多统计系的课程体系还停留在二十年前。

你去看看国内大多数统计系的培养方案：大一学数学分析和线性代数，大二学概率论和数理统计，大三学回归分析、时间序列、多元统计，大四可能有一门抽样调查或者非参数统计。如果幸运的话，可能有一门选修课叫"统计学习"或者"数据挖掘"，讲一点机器学习的皮毛。

因果推断呢？绝大多数本科生根本没听说过这个词。贝叶斯统计呢？很多学校连一门正经的贝叶斯课都开不出来。保形预测？双重机器学习？因果森林？更是想都别想。

这不完全是老师们的错。课程改革的惯性太大了，教材更新的速度赶不上领域发展的速度，而且老一代统计学者很多确实不做这些方向。但结果就是，统计专业的本科教育和这个学科真正的前沿之间，存在一条巨大的鸿沟。

而这条鸿沟，恰恰是你需要自己去填的。如果你是一个统计专业的学生，不管你现在是大一还是研一，我建议你认真想清楚以下几件事。

首先，数理统计的课一定要好好上，但不要止步于此。很多人觉得概率论和数理统计枯燥，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这些东西在更大的图景里扮演什么角色。当你知道了因果推断的框架之后，你回头再看假设检验，突然就理解了——原来假设检验的本质就是在量化一个因果主张的证据强度。当你学了贝叶斯统计之后，你回头再看最大似然估计，突然就发现——MLE 不过是贝叶斯推断在 uniform prior 下的特殊情况。知识之间一旦建立了联系，学起来就不枯燥了。

其次，尽早接触因果推断的思维方式。你不需要等到研究生才开始学。这几本书都很推荐：Hernán 和 Robins 的《Causal Inference: What If》写得清晰漂亮，本科高年级完全能看懂。Scott Cunningham 的《Causal Inference: The Mixtape》毕竟小白友好，适合完全零基础的人。Pearl 的《The Book of Why》是一本科普读物，但它能在思维层面给你一次震撼性的冲击。

几本让新手迅速开窍的因果推断神书！（含 PDF 下载）

然后，编程能力必须过关，但不要沉迷于工程。R 和 Python 至少精通一个。R 在学术界统计领域仍然是主流，而且像 tidyverse、stan、ggplot2 这些包的生态非常好。Python 在工业界更通用，特别是如果你要和机器学习打交道的话。SQL 也要会——不是精通，但至少要能熟练地从数据库里取数据。但请注意，编程对统计学生来说是工具，不是目的。你的时间应该主要花在理解方法的统计原理上，而不是花在配环境、调框架、优化代码速度上。后者 CS 的人做得比你好一百倍，你没必要在这上面和他们竞争。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一定要找一个垂直应用领域深耕下去。统计学的力量只有在它被应用于具体问题的时候才能完全展现出来。你做因果推断，是在医疗场景下做，还是在科技公司的产品优化中做，还是在社会政策评估中做？这三者需要的领域知识完全不同，面临的数据特点也完全不同。纯粹的"方法论统计学家"在学术界还有一席之地，但在工业界几乎不存在这样的职位。你必须能跟领域专家对话，能理解他们的问题，然后用统计学的语言重新表述这个问题，最后用合适的方法去回答它。

如果你问我推荐哪个应用领域，我会说：医疗健康和科技行业是目前对统计学方法需求最大、增长最快的两个领域。前者有 FDA 对临床试验的严格要求，有真实世界数据（RWD）的爆发式增长，有精准医疗的巨大需求；后者有 A/B 测试的海量实践，有推荐系统和广告投放中的因果效应估计问题，有大模型时代的不确定性量化需求。这两个领域的统计岗位不仅多，而且薪资水平在所有统计就业方向里也是最高的。

最后，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

统计专业哪个方向是核心？

我花了这么多字来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答案本身复杂，而是因为大多数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哪个分支方向我应该选——好像统计学是一棵树，你只能选一根枝丫往上爬就可以了。

但真实的情况是，统计学不是一棵树，它是一条河。概率论和数理统计是上游，回归分析和实验设计是中游，因果推断和不确定性量化是下游——最终汇入大海，而大海就是，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帮助人类做出更好的决策。

你不是在选一个方向，你是在选一条河的哪个段落作为你安身立命的位置。而我的建议是，尽量往下游走。因为上游的水终将流到你这里，而你站在的位置，才是水最终汇聚、最有力量的地方。

这个时代不缺能拟合曲线的人，不缺能调参的人，不缺能跑模型的人。这个时代缺的是能看清曲线背后因果真相的人，缺的是能诚实地说出我们到底有多不确定的人，缺的是能在噪声、偏差和混杂的迷雾中，依然坚持追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的人。

而你，学统计的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天然就站在这个位置上。别浪费了。

Question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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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太阳下山月有光

目前《百年孤独》最常见的版本翻译者叫范晔，之前在一个知识类 app 上读到过他写的关于百年孤独的解读，一共写了四篇，写的特别好，现在转载过来，大家一起欣赏下，也许会对这个问题有所感悟，以下是第一篇，大家觉得好后面的我也分享下，侵删。

四篇已全部更新完毕，谢谢大家

第一篇当我们谈论魔幻现实主义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百年孤独》与未来考古学

公元三十一世纪的某一天，考古学家在某处古代遗迹中奇迹般发现了一份基本保存完好的中世纪手稿，被誉为年度十大考古发现之首。——需要说明的是，对公元三十一世纪的人而言，“中世纪”指公元 476 年至公元 2025 年。这份中世纪手稿的作者是一个叫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人。未来的考古学家们指出，他是拉丁美洲最后的先知，曾创立过一个影响极为深远的神秘宗教，名为“魔幻现实主义”，而该教派的首要圣典，即这位先知得窥天机后写下的启示录，——估计大家已经猜到了，就是这部手稿，一本叫作《百年孤独》的书。

以上内容出自墨西哥小说家博尔皮的一篇（伪）科幻幽默小品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未必巧合。因为全世界确实有许多读者，对这本书抱有相似的信心，相信即使到了千年之后，这本《百年孤独》仍会为未来的读者带去阅读的乐趣。

《百年孤独》出版于 1967 年。那一年加西亚·马尔克斯四十岁。他中学时代的诗人梦已经被证明只是梦想。他此前的几本小说都只在小圈子里有些名气（处女作《枯枝败叶》在哥伦比亚只卖掉了八百本）。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放弃法律专业，弃明投暗，一心搞文学被父亲骂得狗血喷头的大学生；已不再是二十八岁因写出采访报道《海上遇难者的故事》而成名的新闻记者。他在波哥大见到过因政治领袖被保守派在街头刺杀而引发的“暴乱”。他在苏联见到过斯大林的遗体，发现后者有一双“女人的手”（据说从此萌发了日后写作《族长的秋天》的第一束火花）。他在巴黎第一次见到下雪，虽然房租已经拖欠了一年只能靠卖报纸糊口，他还是兴奋地又跑又跳像个孩子。无论何时何地，他说自己一直记得，他是阿拉卡塔卡这个热带小镇上报务员的儿子。

但在 1967 年，加西亚·马尔克斯还不知道刚刚完成的这本小说即将改变他的后半生（从此以后他出席派对，都需要举着“禁止谈论《百年孤独》”的牌子），也将改变全世界无数读者的阅读与人生，为世界文坛带来不一样的颜色。他只知道终于写完了，他在墨西哥城的阁楼上写了一年半，他妻子也苦苦支撑家用坚持了一年半。如果从最初的构思算起，这本书他已经写了二十多年，最初的书名叫作《家》。但马尔克斯夫妇到了邮局要给出版社寄稿件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付不起邮资。于是他们当掉了家里所剩的最值钱的电器——吹风机，先寄出了半部书稿。没想到阿根廷的南美出版社出人意料地迅速回复并寄来一笔预付稿费，恳求作家尽快把小说的上半部寄过去——原来在邮局里的手忙脚乱中，他们寄走的是小说的后半部分。多年以后，准确地说是 2007 年，在哥伦比亚卡塔赫纳举行的国际西班牙语大会上，面对为他祝寿的一位国王（西班牙国王），六位总统（哥伦比亚总统及四位前总统，外加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上千观众，他把上面的故事讲了一遍。

当我们谈论魔幻现实主义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在中文语境里谈论《百年孤独》，往往免不了要捆绑上一个“魔幻现实主义” 的标签。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当我们谈论“魔幻现实主义”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请允许我借用下美国作家卡佛的句式。）实际上这个词背后有它的来龙去脉，在不同语境、不同时期可能有不同的指涉。有一位拉美裔的美国学者安赫尔·弗洛雷斯 1954 年在一次文学年会上，宣读了论文《西语美洲小说中的“魔幻现实主义”》，将魔幻现实主义定义为“现实和幻想的融合”，并选定 1935 年出版的博尔赫斯的《恶棍列传》（还有另一个译名《世界丑闻史》）为拉美魔幻现实主义诞生日。“现实和幻想的融合”这个定义听起来简洁有力，但似乎有点大而无当，因为如果说现实和幻想结合的话，某种程度上一切文学作品都可以适用，一切文学都成了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在上世纪 50 年代，拉美文学还处于相对比较边缘的状态，这篇文章并未获得太大反响，有些批评者也开始按自己的理解使用这个术语，但奇怪的是，再没有文章专门讨论这个话题，直到 1967 年另一位拉美裔评论家路易斯.莱阿尔的文章发表。我们知道 60 年代形势就不同了。2012 年西班牙《国家报》曾专门做了专题纪念拉丁美洲“文学爆炸”50 周年，因为 1962 年正值巴尔加斯·略萨的成名作《城市与狗》出出版，他们把这一年当做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元年。到了 1967 年读者比较熟悉的一些拉美文学作品，基本上都已问世，除巴尔加斯·略萨的《城市与狗》、《绿房子》，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还有科塔萨尔的《跳房子》、富恩特斯的《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等重要作品。有些评论家比较反感“爆炸”这个词，认为很大程度上是西方出版商的炒作，是市场营销的手段，而且用 Boom 这样一个象声词，让人觉得好像以前拉美文学都是一片空白，突然砰的一声无中生有冒出一堆作家作品——这当然不符合历史的真实。但不管怎么说，那确实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拉美作家群体首次受到世界范围的关注，或者夸张一点来说，全世界文坛都在看拉美。1967 年莱阿尔发表的这篇文章《西语美洲文学中的魔幻现实主义》，有几大贡献：首先是勾勒出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完整谱系，把魔幻现实主义的开端追溯到 1925 年，德国艺术史学者弗朗茨·罗在其《后表现派，魔幻现实主义：论当前欧洲绘画的若干问题》一书中，在讨论当代绘画时用了“魔幻现实主义”这样一个术语。1927 年也就是两年之后，西班牙著名哲学家奥尔特加·伊·加塞特主持的西方杂志出版社推出了这部书的西班牙语版，并把标题调整为《魔幻现实主义：后表现派……》，把“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词凸显了出来。1948 年委内瑞拉作家乌斯拉尔·彼特里在评论委内瑞拉小说时首次将“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术语应用到西语美洲文学的批评中，他将“魔幻现实主义”描述为“对现实诗化的预言或诗化的否定”。一年之后的 1949 年，古巴作家卡彭铁尔发表了非常重要的作品，也可以说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早期代表作，即《人间王国》（也译成《这个世界的王国》）。卡彭铁尔在小说序言中提出的概念叫“lo real maravilloso”（神奇现实），可以视为他个人版本的魔幻现实主义。在莱阿尔看来，是对现实的一种态度，不是去创造虚构的人物和环境，而是要去发现存在于人与所处环境之间的神秘的关联。魔幻现实主义并不需要像超现实主义一样乞灵于潜意识或梦境，像卡彭铁尔所讽刺地那样“挖空心思臆造神奇”，也不同于奇幻文学或科幻文学去打造一个架空世界。“神奇现实”的客观存在才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文学渊源。神奇现实，就如同卡彭铁尔所主张的，就是拉丁美洲的现实本身。

加西亚·马尔克斯自己如何看待“魔幻现实主义”

刚刚我们在这些术语里面小小转了一个圈，那么接下来问题来了：我们今天视之为“魔幻现实主义”代表的作家，他们自己会怎样看待魔幻现实主义这样一个标签？比如说加西亚·马尔克斯自己。毫无疑问，他的《百年孤独》在文学史中都会被放在“魔幻现实主义”类别之下，甚至成了魔幻现实主义的代名词，但有意思的是，在所有的文章和访谈中，马尔克斯自己从没承认过他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他说我就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家。他在一次访谈里面是这样说的：实际上，我们拉丁美洲的现实是欧洲人或者外来人所不能了解的。比如说同样一个词，暴风雨，你们欧洲人想起来可能就是电闪雷鸣，然后过上一阵，比如半小时就雨过天晴了。但在我们的拉美，有能够持续几个月的暴风雨，同样一个词但概念就不一样。当我们说到河流的时候你们顶多想到多瑙河啊，莱茵河啊这样的河。但我们说到河的时候想到的是亚马孙河，当然不是一个等级、一个概念了。他说在自己的创作里根本就不需要任何想象，要做的就是把所见所闻如实地记下来，于是便成了这样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他自称很多时候甚至都想极力避免跟现实的关联，但发现还是躲不开。比如说他后来的小说《族长的秋天》或者叫《族长的没落》，通常被归在拉美独裁小说这个序列里（台版索性译成了《独裁者的秋天》）。他他在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搜集了大量拉美各国独裁者的生平材料，然后他就发现这些真实的历史记载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小说家想象所及。比如说曾经有一位独裁者，他在战争中断了一只手，于是他把这一条胳膊扔到河里沿着河漂流，命令全国的民众都要站在河边一线排开，向他漂流下来的这只断臂致哀。还有一位尼加拉瓜的独裁者，他的爱好就是在自己家的后院里面养很多的猛兽，但是所有的猛兽笼子都是两格的，这边一格养猛兽，另一个格里关押他自己的政敌。另外还有一位独裁者为了控制国内正在流行的猩红热，想出了一个办法，下令把国内的所有路灯都用红纸包上，他认为这样就可以控制猩红热。所以这一切都要比他自己的想象还要离奇。

在《百年孤独》里面，很多读者觉得最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事就是长猪尾巴的孩子。然而就在《百年孤独》出版后不久，就有拉美的一位男子给作家写信说：“我几十年来极力隐藏自己的秘密，就是我有一条猪尾巴。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起，一辈子也没穿过紧身裤。但是我今天看了你的小说，心头仿佛放下了重担似的，感觉特别轻松：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孤单的。”后来还有朋友给他寄来一份剪报，还是韩国的报纸，里面记载的是什么呢？在韩国首都首尔有一个女孩，也是从小生出来的时候就有猪尾巴，但是跟《百年孤独》里的布恩迪亚家族不同，她更加幸运，经过一次成功的手术之后，竟然痊愈，活了下来。所以加西亚·马尔克斯说这些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所以说现实是最伟大的作家，而我们这些写作的人只要做一件事就好了，就是亦步亦趋地怀着一颗谦卑的心，跟随现实的脚步。当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像在上面提及的先行者卡彭铁尔的语境中，“神奇现实”总有一个限定的形容词 americano（“美洲的”，这一点往往被评论家忽略），所谓“神奇现实”是“美洲的神奇现实”，到了哥伦比亚小说家马尔克斯这里，之所以刻意回避“魔幻”的命名，一再强调“现实”，也是因为他所说的现实，是有别于西方的大一统概念，独属于拉美的现实，与西方认知体系中的“现实”应属于同一层级。拒绝魔幻的命名，就是在拒绝成为明信片式异国想象的客体，拒绝成为“蒙昧落后”、“非理性”、“非正常”的象征投射，拒绝沦为西方中心主义用以构建自我的“他者”原材料。1982 年加西亚·马尔克斯去领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发表了一篇著名的演讲，名叫《拉丁美洲的孤独》。如果大家找到这篇演讲看一下的话，你会发现他从头到尾基本上没有谈他的文学、他的创作，更没有谈什么魔幻现实主义，他谈的都是拉丁美洲的历史、社会、政治现状。借用中国学者索飒老师的书名，马尔克斯在斯德哥尔摩那一夜谈的就是拉丁美洲“丰饶的苦难”，因为被误读、被隔离、被刻意遗忘而造成的苦难与孤独。他大声呼吁，请大家来真正地来关心、来理解拉丁美洲的现实，和欧洲人或者说西方人眼中所不同的现实。他大声追问：“为什么在文学上可以没有保留地赞同我们的独特性，我们在社会变革方面所做的艰难尝试却受到种种怀疑而遭到否定呢?” 在这个意义上，作为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代表作的《百年孤独》实际上是古巴革命以及整个二十世纪拉丁美洲种种社会变革运动的文学版本，都可以视为对“我们的美洲”独特声音的追寻。如果把这篇演讲的结尾和《百年孤独》的结尾拿来一比较，你会发现，同一位作者却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话：在《百年孤独》的结尾说的是“注定要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而在演讲词的最后，他却有着一个乐观的姿态，说要追随写作和人生上的导师福克纳，仍然还有乌托邦式的乐观，相信这样一个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终会有第二次在大地上生活下去的机会。

魔幻现实主义这个标签或许听起来很酷炫，但它并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一种美学上或者艺术上的风格或手法。这里顺便推荐一本书，滕威教授的《“边境”之南——拉丁美洲文学汉译与中国当代文学（1949-1999）》，书中有一章讨论“魔幻现实主义”在中国的接受和影响，谈到接受过程中的去政治化，这里就不展开说了。至少我们可以看到，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从来不限于所谓的纯文学范畴。

第二篇两百节车厢和三千人

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样说起来很累，但是我不得不称他为加西亚·马尔克斯。要是只说马尔克斯的话实际上有点问题。如果你和他很熟的话你可以叫他的名字加西亚或昵称加博，但叫他马尔克斯不大合适。因为马尔克斯是他的母姓，在拉丁美洲，只称呼一个人的母姓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私生子。略萨也要说巴尔加斯·略萨，要是我一不小心说了马尔克斯也请大家原谅。

不能要求一个鞋匠做的鞋子具有政治内容

加西亚·马尔克斯有一个朋友，一位阿根廷的文学评论家，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说《百年孤独》是部非常优美的小说，但很不幸，它是一部反动小说。当时加西亚·马尔克斯一听就很惊诧，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朋友就这么跟他解释，说在今天的拉丁美洲，在我们今天所处的这样一个情形之下，你写这样一部优美的小说这本身就是“反动”的。这话我们听起来有点熟悉，好像“奥斯维辛以后写诗是残酷的”类似表述的变体。但加西亚·马尔克斯也有他自己在这方面的一些想法。我们知道加西亚·马尔克斯一直支持古巴革命，他跟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的关系非常要好。他跟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的关系非常要好。他一直承认作家有政治责任，并不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但他同时认为一个作家的政治责任应该是把作品写好。对作家，你不应该要求他在作品里成为一个政治活动家，就像你不能要求鞋匠做的鞋子具有政治内容一样。当那位阿根廷评论家称《百年孤独》为“反动小说”，他或许是在责怪小说家没能在作品中直接反映和抨击拉丁美洲“可怕”的现实。但这背后的逻辑是某种未免太过偏狭的文学功能论。马尔克斯说，他坚信共产主义事业一定会在全球实现，但糟糕的文学作品将是延迟这一天早日来到的阻碍之一。作为一个完整的人，作为一个有政治态度的人，其政治观点会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反映在自己的创作里，但作家要关注的是怎么样写出一个真正有质量的文学作品，或者按他自己的话说，要把这个故事讲好。

加西亚·马尔克斯说过他之所以会成为一个作家，当初的想法很简单。因为他想当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后来没当成，那么只好退而求其次，当了这么一个讲故事的人。这么辛辛苦苦的讲故事为什么呢？他说，就是让我的朋友们喜欢我。显然他做到了。所以我也来尝试一下：讲一个两百节火车的故事。（此处原文请参考范晔译本《百年孤独》2015 年版 255 页 -272 页）如果大家看过《百年孤独》的话，对这个细节应该非常熟悉。书中描写跨国香蕉公司（原型就是美国联合果品公司）的工人发起罢工，要求改善工作条件和待遇，这些罢工工人聚集在一个火车站的广场上等待与公司负责人谈判，结果政府的军队包围了广场，驱赶不成就开枪了。根据那位主人公何塞·阿尔卡蒂奥的讲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辆夜间轰隆隆驶向大海的列车上，在身边全是装香蕉的货架，一排排罢工工人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这些装香蕉的货架上，只有他一个幸存者。他苏醒过来就想办法跳火车逃了出来，他知道有这样一列两百节车厢的火车满载着罢工工人的尸体，向大海驶去，就像倾倒熟透变质的香蕉一样都扔到大海里。但这故事真正的惊人之处还在后面。当他死里逃生回来之后，忽然发现不管到走到哪儿，别人都好像对这件事完全没印象，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罢工，军队根本就没开过枪，马孔多过去，现在，将来都是个幸福快乐的地方。这个故事真正的冲击力就在这里。于是他从此躲进家中的小屋，一心钻研老吉普赛人梅尔基亚德斯留下的神秘羊皮卷，并将破译羊皮卷的使命，铭记大屠杀的真相都托付给家族的第六代，日后的猪尾巴婴儿之父，奥雷里亚诺·巴比伦。何塞·阿尔卡蒂奥一头扑在羊皮卷上猝死之前，留下最后遗言：“你要永远记住那是三千多人，都被扔进了海里。”

这件事完全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想象吗？不是，这里面其实有个非常沉重的历史背景。我们知道加西亚·马尔克斯出生在 1927 年，但你会发现有些传记材料上写他出生在 1928 年，为什么呢？当然你可以觉得这一年差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有些学者认为是加西亚·马尔克斯故意把自己的生日晚报了一年，这显然不是为了年轻一岁。因为 1928 年发生过一件事，就在离他出生的故乡不远的地方发生了联合果品公司的罢工。当时军队确实开了枪，但问题就在于到底有多少死难的工人。殉难者人数众说纷纭，而且出入非常大。加西亚·马尔克斯说他查过一些历史卷宗，在这场灾难中一共死了 7 个人。我查到当年主流刊物《哥伦比亚人》的报道，新闻标标题写的是 8 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而根据另外一个外国记者的报告说是数百人，据当时的工会领袖说数千。加西亚·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面说的是三千人。在一次访谈中，马尔克斯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在家乡逢人就问这件事，问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的人，曾给香蕉公司打工的人。结果有人说当时日子过得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黄金时代（据说那时候开舞会都不用蜡烛而用纸币来点火），根本没有死人，工人是平平安安撤走的。所以这整个又是一出南美版的罗生门。最有意思的是，在哥伦比亚出版的一本新版中学教科书里，谈到这段历史的时候，书中采信的是三千人这个数字，并用脚注注明，这个数字的来源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百年孤独》。所以这也是一个小说想象与所谓的“现实”之间的互动案例，历史与虚构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和可疑。根据学者晚近的研究，在 1928 年 12 月 6 日凌晨的火车站大屠杀后，卡洛斯·科尔特斯·巴尔加斯将军的士兵在各地进行的逮捕和枪杀行动持续了足足 3 个月——这样看来三千人可能还是保守的数字。两百节车厢的火车满载尸体驶向大海——虽然细节上是虚构，当时不可能有两百节车厢的火车，——但这一意象的确令无数读者难以忘怀，构成了对官方正史的挑衅和颠覆。马尔克斯的传记作者、英国学者杰拉德·马丁说得好：这部小说讲的不是历史和神话，而是历史的神话及其祛魅。

有位作家朋友曾跟我说，《百年孤独》是他看过的最好的小说，当我好奇地问他好在哪里，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颇堪玩味的回答：“信息量极大。”倒让我想起鲁迅先生评《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我们可以很方便地把这个模式套用过来：一部《百年孤独》，作家们读出了全新的小说理念和手法——莫言、余华、苏童、贾平凹、陈忠实等等几乎一代中国作家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这位魔幻现实主义大家的影响（以及“影响的焦虑”）；学者们兴奋地阐发小说中的微言大义，读出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兴衰演义，马孔多版本的警世恒言——从圣经创世纪般的开辟鸿蒙，世外桃源式的乌托邦，到现代工业文明的“侵入”，由之而来的冲撞、变迁、衰落，以至最终启示录般的毁灭殆尽；索隐考据爱好者们读出了数百年哥伦比亚史，一部拉丁美洲史：主人公奥雷里亚诺上校某种程度上正是从玻利瓦尔到切格瓦拉等一系列“解放者”、革命者的化身缩影，假如奥雷里亚诺上校没有输掉那三十二场内战后回到家里从事西西弗斯式的工作——打造小金鱼再融化再打造，他就会成为《族长的秋天》里那位独裁者或者另一位“迷宫中的将军”；文学爱好者们读出了其中奇妙的互文之网，贯穿全书的老吉普赛人梅尔基亚德斯的羊皮卷在向《堂吉诃德》致敬，而在梅尔基亚德斯本人身上也被读出智者博尔赫斯的影子。

《百年孤独》可以是一部魔幻小说，一部历史小说，言情小说，寓言小说，幽默小说……甚至还有慧心人把它看成一部《孤独百科全书》，或生活自助类读物：《抵抗孤独方法大全》。它是一本书，也同时是许多本书。读者尽可以各取所需，各展所长，从自己喜爱或擅长的角度解读、剖析，却都无法穷尽。据说这正是经典作品之为经典的标志之一。每位读者都有自己的阅读理由和不可替代的阅读经验，每一时每一地的读者所有的理由和经验合在一起，成就了《百年孤独》的神话。

我是范晔，感谢你的收听，下一节我们将讲一讲堂吉诃德的魔法，或者《百年孤独》中的元小说性。

第三篇堂吉诃德的魔法，或作为元小说的《百年孤独》

上一节我们讲了两百节火车的故事以及《百年孤独》背后历史与虚构的互动，这节课我们接着来讲堂吉诃德的魔法。

一则关于翻译的寓

《百年孤独》可以读作一则关于翻译的寓言。因为小说虽然用西班牙语写成，但其中却充满了各种语言的众声喧哗：除了西班牙语，至少还有法语，英语，拉丁语，意大利语，加泰罗尼亚语，印第安土著语，吉卜赛人的语言，帕皮亚门托语等混合语，水手的黑话，书中人物费尔南达矫揉造作的个人语言以及另一人物阿玛兰妲对前者的戏仿……由此而来的是几乎无所不在的翻译行为：恋爱中的意大利人克雷斯皮将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翻译成西班牙语，念给他的情人听，族长布恩迪亚发疯后被绑在树上，口中谁也听不懂的奇异语言被后来的神甫破译出来（其实是拉丁语），甚至贯穿全书几代人的故事主线也是一项翻译作业：破解吉普赛人梅尔基亚德斯留下的神秘羊皮卷。到全书最后，第六代奥雷里亚诺，奥雷利亚诺·巴比伦终于得窥天机，将梵文密码译成西班牙语。原来那羊皮卷手稿记录的“是他家族的历史，连最琐碎的细节也无一遗漏，百年前由梅尔基亚德斯预先写出”，他急不可耐地跳过已实现的预言，“开始破译他正度过的这一刻，译出的内容恰是他当下的经历，预言他正在破解羊皮卷的最后一页，宛如他正在会言语的镜中照影。他再次跳读去寻索自己死亡的日期和情形，但没等看到最后一行便已明白自己不会再走出这房间，因为可以预料这座镜子之城——或蜃景之城——将在奥雷里亚诺·巴比伦全部译出羊皮卷之时被飓风抹去，从世人记忆中根除，羊皮卷上所载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

这著名的结尾令人难以忘怀，“译者”奥雷里亚诺最终发现自己原来是“译文”中的角色，破译的结束同时也走向了生命的尽头——然而另一位“隐形的译者”仍在场：因为我们完全可以把读者手中这本记载了整部家族史、名为《百年孤独》的小说看做羊皮手稿的某种译文镜像——“原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成功换位变为“译者”，而他笔下的人物吉卜赛智者梅尔基亚德斯反成了“原作者”。

其实这一点在小说中早有伏笔，就在奥雷里亚诺潜心钻研手稿时，曾在冥冥中受到手稿作者梅尔基亚德斯的指点，从而鼓足勇气离开家门去马孔多镇上唯一的书店购买梵文教材和其他文献。就在书店里结识了四位好友，其中和他走得最近的一位年轻人名叫加夫列尔，其曾祖父是布恩迪亚上校的同袍，名叫赫里内乐多·马尔克斯上校。也就是说，这位后来离开马孔多远赴巴黎从而躲过一劫的年轻人，应该叫做加夫列尔·马尔克斯——这不就是《百年孤独》作者的名字！也就是说，梅尔基亚德斯是加夫列尔写出来的，而加夫列尔最初在书中出现却是梅尔基亚德斯写出来的——《百年孤独》的作者竟然是《百年孤独》中的人物所创作的人物……这样的乾坤大挪移、小说变形术之中，我们清晰地看到塞万提斯的影子——按博尔赫斯的话说，这就是“堂吉诃德的魔法”，我们下面通过“堂吉诃德的魔法”来聊聊《百年孤独》的元小说性。

堂吉诃德的魔法

所谓元小说，西文中叫做 meta-ficción，也叫自反式小说或自我意识小说。通俗地讲，就是关于小说的小说，或谈论自身的小说。在元小说中，虚构与现实之间的关系本身成为小说的主题。像故事中套故事，戏中戏，戏仿，拼贴，多重视角，故意暴露叙事者身份等等，都被看作是元小说的典型手法。乍听起来有些玄奥，但只要结合具体的例子其实不难理解。在《堂吉诃德》第一部第八章，讲到主人公与比斯开人大战，正写到双方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叙述者突然跳出来宣告：“可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作者把一场厮杀中间截断了，推说堂吉诃德生平事迹的记载只有这么一点。”就好像我们正兴致勃勃地看电影，关键时刻突然导演出镜，跟观众说对不起后面的胶片找不到了。读者当然不肯罢休，而小说的叙述者，“这个故事的第二作者”也不肯罢休，于是在下一章开始讲述他如何费尽心力，又赶上机缘巧合，在托雷多的市场上得来全不费功夫，发现了用阿拉伯语写成的堂吉诃德传记，不仅立刻买下手稿，还雇用了一位摩尔人做翻译，请他在家里住了一个半月，译成了西班牙语——这下好了，我们看到西班牙语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两部小说都自称是译本：《百年孤独》译自梅尔基亚德斯的梵文羊皮卷，而《堂吉诃德》译自阿拉伯历史学家熙德·阿梅德·贝南黑利的手稿抄本。

当《百年孤独》中的译者奥雷里亚诺最终发现自己是译文中的人物，小说《百年孤独》也呈现出某种元小说的性质：关于翻译或写作本身的寓言。博尔赫斯曾提到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写到罗摩的两个儿子不知生父是谁，栖身森林，一个苦行僧教他们读书识字——而这位老师就是跋弥，《罗摩衍那》的作者，而学生们读的书也正是《罗摩衍那》。《一千零一夜》也有相似之处，开始的故事众所周知，从前有一位残忍的国王每夜娶一个童女，第二天清晨砍掉她的脑袋，直到来了一位勇敢又聪明的少女山鲁佐德，每晚给国王讲故事，直到第一千零一夜。最令人困惑的是那第六百零二夜的故事，那一夜，国王从王后口中听到了她自己的故事，听到了那个包括所有故事的总故事的开头，不可思议地听到了故事本身：“从前有一位残忍的国王每夜娶一个童女，第二天天清晨砍掉她的脑袋，直到来了一位勇敢又聪明的少女山鲁佐德，每晚给国王讲故事……”博尔赫斯特意提醒读者这里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和危险：王后将不断地讲下去，国王将永远听到那周而复始、没完没了，但却不完整的《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这里蕴含着博尔赫斯在《吉诃德的部分魔法》结尾解释的那种不安：“堂吉诃德成为《堂吉诃德》的读者，哈姆雷特成为《哈姆雷特》的观众，为什么使我们感到不安？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如果虚构作品中的人物能成为读者或观众，反过来说，作为读者或观众的我们就有可能成为虚构的人物。” 我们可以按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演：当马尔克斯成为《百年孤独》中的人物……

我是范晔，感谢你的收听，下一节我们将回到《百年孤独》的开篇，谈一谈最初和最后的冰块。

第四篇最初和最后的冰块

上一节我们讲了堂吉诃德的魔法以及《百年孤独》的元小说性，这一节我们将回到《百年孤独》的最初。

最著名的开篇

《百年孤独》的开篇应该是西语美洲文学中最著名的一例，虽然墨西哥作家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阿根廷作家科塔萨尔的《跳房子》的开头也同样精彩，但都没有像《百年孤独》的第一句这样脍炙人口，甚至一度成为中国作家们争相效仿的对象，形成了所谓的百年孤独体，一张嘴都是“多年以后”如何如何。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这一句话里至少有三重张力：多年以后与遥远的下午，行刑队与冰块，将会与回想。多年以后是未来，那个遥远的下午是过去，行刑队是暴力、死亡、惩戒的象征，而冰块一般是日常性的意象。将会是向前的趋势，回想则是向后的姿态。

吴晓东老师解读这一句的时候曾引用萨特的话：“小说家的技巧，在于他把哪个时间定为现在，由此开始叙述过去。”而马尔克斯选择的是一个不确定的现在，或者按陈众议老师的洞见，这是一种“既可以顾后，又能瞻前的循环往返的叙事形式”，由此可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自由出入于过去、现在、未来之间。这并非简单的叙事炫技，而是与小说主题紧密相关：非此不足以讲述国族命运乃至整个大陆的故事。也有学者认为这里可能受到墨西哥诗人帕斯的长诗《太阳石》的启示，背后是阿兹特克等前哥伦布文化的循环观念。小说从开篇第一句展开了重复或循环的结构，本章即小循环，是全书的微缩样本，从冰块起始，也以冰块结束：

那里有一个遍体生毛的光头巨人, 鼻上穿着铜环, 脚踝间绕着沉重的铁链, 正看守着一个海盗藏宝箱。巨人刚打开箱子, 立刻冒出一股寒气。箱中只有一块巨大的透明物体, 里面含有无数针芒, 薄暮的光线在其间破碎, 化作彩色的星辰。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茫然无措, 但他知道孩子们在期待他马上给出解释, 只好鼓起勇气咕哝了一句: “这是世上最大的钻石。” “不是。”吉卜赛人纠正道, “是冰块。”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没能领会, 伸出手去触摸, 却被巨人拦在一旁。“再付五个里亚尔才能摸。”巨人说。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付了钱, 把手放在冰块上, 就这样停了好几分钟, 心中充满了体验神秘的恐惧和喜悦。他无法用语言表达, 又另付了十个里亚尔, 让儿子们也体验一下这神奇的感觉。…他正为这无可置疑的奇迹而迷醉, 那一刻忘却了自己荒唐事业的挫败, 忘却了梅尔基亚德斯的尸体已成为乌贼的美餐。他又付了五个里亚尔, 把手放在冰块上, 仿佛凭圣书作证般庄严宣告: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

上面引用的这一段对冰块浓墨重彩的描写，与小说前文不远处的另一段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照，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在四处询问老吉普赛人下落的时候，

……他问了好几个吉卜赛人，但他们都听不懂他的语言。最后他来到梅尔基亚德斯惯常扎帐篷的地方，遇见一个神情郁郁的亚美尼亚人在用卡斯蒂利亚语介绍一种用来隐形的糖浆。那人喝下一整杯琥珀色的液体，正好此时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挤进入神观看的人群向他询问。吉卜赛人惊讶地回望了他一眼，随即变成一摊热气腾腾散发恶臭的柏油，而他的回答犹自在空中回荡：“梅尔基亚德斯死了。”

在以上引用的两处段落里，我们看到主人公先后遇到的两样事物：一个喝下琥珀色的糖浆就原地消失的人，以及一块冰块。按照所谓正常的逻辑，显然是前者更加神奇或魔幻。但我们看到故事主人公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对前者完全无动于衷，觉得再正常不过，但对冰块的反应却像是面对世界上最神奇的发现。这可能是对魔幻现实主义最直观的定义了：将魔幻视为日常，讲起来不动声色，同时将日常视为魔幻，讲起来煞有介事。研究者在这里看到了陌生化效果，而据作者自己说，这种叙事调子是受到卡夫卡《变形记》开头的启示：“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马尔克斯说他一下想到了外祖母小时候给自己讲故事的神情，人家说的“木头脸”，就是说不管多离奇的事情都能不动声色地讲述，仿佛那是天底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构思多年而苦于无法着手，直到他找到了这个叙事调子，找到了比“世界上最大的钻石”还要宝贵的“神奇冰块”。

这一始一终的冰块还遥遥呼应着最后全书的结尾，形成大循环：

……可以预料这座镜子之城——或蜃景之城——将在奥雷里亚诺·巴比伦全部译出羊皮卷之时被飓风抹去，从世人记忆中根除，羊皮卷上所载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

结尾这里没有提到冰块，却提到了冰块的变体——镜子（别忘了年轻的族长，第一代布恩迪亚之所以决定结束流浪，定居在日后成为马孔多的地方正是因为在那里梦见了神秘的镜子之城，而在见到冰块后他便相信自己理解了梦境的真正含义：冰块就是镜子）：“镜子之城——或蜃景之城” 西班牙语中的“海市蜃楼，幻景” espejismo 一词正是从“镜子”espejo 而来。

加西亚·马尔克斯曾经以他一贯的煞有介事宣称，自己的一生中在九岁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任何重要的事。那就是他的外祖父去世的时候。正是他的外祖父，马尔克斯上校，当年牵着小加博的手，在加勒比热带小镇上，去“见识”那神奇的冰块。据说这本酝酿了二十年、写了十八个月、风靡全球半个多世纪的《百年孤独》就来自于一位老人领着一个小男孩去看冰块的这样一幅图景，一个形象。

以上就是本次课程的全部内容，我是范晔，感谢你的收听。

Question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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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浪放歌

不谢邀，因为我就是学这个的，来主动回答一下吧

首先，我们得知道页岩油是个什么东西。页岩油、页岩气是以吸附态、游离态等相态赋存在泥页岩等细粒沉积岩的非常规油气资源，具有源储一体的特征。好了，这个是比较官方的定义，那让我说一下尽量说一下白话来解释一下页岩油是个什么玩意。在此之前，我需要科普一下石油地质学的前置知识，这个对你们了解页岩油气会有一些帮助。经过无数地质学家的研究，地下的石油基本上是保存在地下有很多洞洞的石头里面的，这种有很多洞洞的石头叫做储层，目前绝大部分储层都是沉积岩，也就是砂岩、灰岩以及含有页岩油气的泥岩。

这玩意就是储层，从地下弄上来的，你看看右边的洞，这里面可全是天然气

好的，我们已经知道储层了，可光有储层还不够，因为既然石油和天然气能很轻松的进入这些有很多洞洞的石头，那么肯定也能很轻松的出去，所以光有储层这玩意还不够，很定要有个什么东西来阻挡石油天然气，不让他们从这些石头里面流出去。那么地下有没有这种东西呢？肯定有的，这个东西就是盖层。在说盖层之前，还得和你们科普一个前置性的知识，就是毛管压力。简单来说，一个管子他到底能不能让水、石油和天然气啊这些东西流过去，取决于这个管子够不够细。越细的管子越不容易让水流过去。而储层的毛细管力比较小，液体很容易就能流过去，盖层的毛细管力很大，液体很难流过去，甚至部分盖层非常致密，连管子都没有，那就更难流过去了。说了这么多，就是让你们对盖层和储层有一个基本的认识：盖层能挡住液体，不让他流过去；储层可以装很多液体，但是没办法挡住液体。

讲完盖层了，那么石油和天然气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肯定有个什么东西能产生他，在地质学上，这个东西叫做烃源岩，你们可以把它想成臭水沟子或者池塘底下的烂泥，黑黑的，臭臭的，对，这玩意经过亿万年的地质演变就可能产生石油和天然气。这种烂泥里面有很多和生物有关的东西，比如尸体，粪便，尿，分泌物，一切与生物有关的东西，这玩意统称有机质，发黑发臭都是因为他。有机质里面的脂肪、纤维素等东西会演变成干酪根，这玩意就是石油和天然气最本质的来源，记住，烃源岩里面的干酪根产生了石油和天然气。有机质具体我就不再深入了，再展开还能说很多很多很多的东西，好多博士的毕业论文都是讲的烃源岩和干酪根，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好的，我们知道了烃源岩、储层和盖层，那么接下来就要讲页岩油气了。以往的学术观点认为，烃源岩主要产生油气，然后油气跑到储层里面，然后被盖层挡住，就形成了油气田。一百多年前，美国那边有人发现了一种石头，这种石头一点就着，可以取暖（不是煤炭）。后来美国人对这玩意进行了研究，就发现了这本质上是烃源岩，是烃源岩里面含有石油，才能被点着。好嘛，和常规的认识存在了很明显的差别，然后他们就发现了，页岩油和页岩气。所以，页岩油和页岩气，简单来说，就是保存在烃源岩里面的石油和天然气。他自己是烃源岩和储层，对盖层的要求又不高。好的，我把页岩油气到底是个啥说明白了。让我们回答第二个问题，我们国家的页岩油资源是处于世界前列的吗？

这个就是页岩储层的扫描电镜照片，这个放大倍率有点低，很多孔隙其实要继续放大了才能看得到

是，也不是。目前中国的页岩油地质资源总量大概是 318.99×108t，和美国差不太多，但是这玩意不是我们能开采出来的页岩油的数量，这玩意是另外一个名词，叫做探明储量，这个我们和美国差的可就有点远了。2017 年美国页岩油的探明储量是 27.25×108t，2021 年底我们页岩油的探明储量也才 12.2×108t，和美国差的有点远。所以说，我们国家页岩油储量排在世界前列吗？按照地质资源总量来说的话，是的，但是按照探明储量来说，差的有点多。地质储量是一个估算的资源量，是说我们大概有这么多的页岩油资源，至于能开采出来多少，天知道。而探明储量不一样，这个是严格计算出来的，是要提交给自然资源部的，未来是真的要开采出来这么多的一个储量，是我们能拿在手里的储量。所以，站在探明储量的角度来说，我们国家的页岩油资源，其实不算多。

那么我们国家和和美国的差别那么大呢？站在地质的角度来看，我认为有如下的差别。

第一，我们国家的地质条件太复杂，太复杂。我们国家其实是由华北板块、华南板块和塔里木板块三个板块拼成的，这三个板块相互挤压，形成了我们国家的大好河山，但对于我们石油地质学人来说，这 tm 就是老天再刁难我们，山脉多就说明褶皱断层多，褶皱断层多就意味着勘探难度大。因为石油毕竟是地下的东西，我们总不可能钻到地下去亲眼看哪里有石油，哪里有天然气，所以只能借助钻井和地震资料。而美国，就是位于北美板块里面，构造稳定，一马平川，没什么山脉，没什么断层，地质构造非常简单。好嘛，这还不算完。和美国相比，我们的页岩油气埋的还更深，简单来说，越深的石油天然气勘探的难度和成本越大。打一口一千米的井和四千米的井花的钱绝不是四倍，可能是十倍甚至二十倍，所以美国的勘探难度很低，钻井花的钱也少，自然勘探页岩油的难度就很低，假如说美国石油学家找页岩油是普通难度，我们就是地狱难度。

中国的板块构造图，黑色的是绵延几百公里的大断层，小一点的断层根本没画

中国的近几百万年的断层分布图，密恐福利，红色的是全新世以后形成的断层，紫色是晚更新世到全新世形成的，绿色的是早中更新世形成的，黑色的就是第四纪以前形成的

美国的断层分布图，主要是现今还活跃的断层，之前活跃的断层分布其实也差不了多少，美国的中西部构造很简单，没什么断层

第二，我们国家的页岩油烃源岩类型和美国不一样。美国的页岩油主要是巴肯组、沃尔夫坎普组海相页岩，海相页岩的干酪根产生石油的能力是最好的。而中国的页岩油主要是大安寨段、青山口组这些陆相页岩，干酪根产生是有的能力比较差。这还不算完。海相页岩是形成在海底的，他的分布范围很广，平面和纵向上没什么变化，而陆相页岩是形成在湖泊三角洲这些地方的，分布范围不大，而且平面和纵向上的变化非常大，这就提高了勘探难度。

第三，海相页岩的矿物组成和陆相不一样，海相页岩石英含量很高，石英很硬，是一种脆性矿物，石英含量高，就有利于压裂改造。陆相页岩黏土矿物含量高，黏土矿物很软，是一种塑形矿物。想象一下，你去用锤子砸一块石头，石头一砸可能就碎了，但是你要用锤子砸轮胎，随便你砸，轮胎可能连个裂口都不会产生。夸张一点来说，海相页岩就是石头，陆相页岩就是轮胎，锤子就是压裂改造手段，同样的改造手段，海相页岩可能产生了又大又深的缝，延伸上百米，陆相页岩只会产生一些延伸十几米几十米的缝。所以陆相页岩开发难度高，海相页岩开发难度低

第四，就是美国的页岩油开采是私有企业，他们只管降低成本，实现收益最大化，而中国页岩油的开采则是国有企业，除了降低成本，必须要考虑对环境的影响，这就导致了压裂液这些投入的选择上出现了很大的差异。

就像我前面所说的，美国的页岩油页岩气埋藏深度比较浅，还是海相页岩，压裂产生的裂缝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一两百米，这些裂缝很可能就会和地下水沟通，什么压裂液，页岩气就会沿着裂缝转移到地下水里面，然后地下水又转移到河流湖泊，自然就会污染环境。我们国家的页岩埋藏比较深，而且是国企开采，从勘探到开发，必须要考虑环保问题，所以开采页岩油的环境污染问题不是很大。而美国的页岩油的开采全部是私人企业，成本相对中国低得多，那。。。环境问题？污染你们屁民的生存环境管我资本家老爷什么事？受着吧

最后，中国几乎无作为吗？当然不是，无数的和我一样的在校研究生、油田的科研人员、一线工人都在为我国的能源行业默默的奉献着，我们的贡献不是某些人说一句话就能够给抹除的，我甚至不屑于举例说明我们不是毫无作为，因为我们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与其在这里说我们到底干了什么，倒不如踏踏实实继续干活，默默的走我们中国自己的能源发展道路。

好了，我的回答结束了，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没想到我的回答火了，还是谢谢大家，我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很多的只是我还要学习，现在来补充一下吧

关于第四点，评论区有个人和我吵的很凶，本来我举了一个例子来反驳他，没有考虑到这个例子科不科学，不过他既然反驳我，我也就只好查一查文献了。在这里补充一下。原本我举的例子是美国鹰滩组页岩，这个页岩的特点就是埋深很浅，方便开采，他上面的石头是 Austin chalk 组灰岩，是一套致密的灰岩，孔隙确实不发育，理论上应该不会透水。但是 Austin chalk 组内大量发育小断层，在德克萨斯州中部、西南部和西北部均有发现，显著改造了 Austin chalk 组灰岩，使其变成了碳酸盐岩致密储层，同时部分断层没有被后期矿物完全充填，且与下部鹰滩沟通，这样一来，鹰滩组页岩的压裂缝稍微压宽一点，延伸长度稍微长一点，完全可以与 Austin chalk 组先前存在的断层连通，直接通到地表。换句话说，压裂鹰滩页岩的时候，只要压裂缝稍微宽一点，就可能与上面地层之前存在的断层连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管子”通过压裂手段改造形成的页岩油气与压裂液完全有可能顺着这些管子通到地表。实际上我们国家的页岩油开发也存在这个问题，特别是山东的济阳坳陷，但是我们制定了相应的开发方案避免了这一问题。

放一下参考文献吧，要不然我花时间查的文献不是白查了？嘿嘿嘿

1. Fault zone processes and fluid history in Austin Chalk, southwest Texas

2. Evidence for regional fluid migration in the Eagle Ford Formation, Austin Chalk, and Buda Limestone of south-central and west Texas, USA

3. Natural arsenic-rich spring waters discharging from the Austin Chalk, North-Central Texas, USA: Mineral and chemical evidence of pyrite oxidation followed by reductive dissolution of neo-formed Fe(III) oxides/oxyhydroxides.

补充完毕

Question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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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米

卡利奇霉素γ1（Calicheamicin γ1）所代表的 1,5- 二炔 -3- 烯（enediyne）类抗生素。有记录一个分子足以杀死一个细菌：

https://www.vaia.com/en-us/textbooks/chemistry/chemistry-the-central-science-14-edition/chapter-4/problem-76-calicheamicin-gamma-1-mathrmc55-mathrmh74-mathrmi/

它的结构堪称自然演化出的化学武器的极致，无论从超规格毒性，作用机制，还是分子的复杂性，都体现了自然演化的暴力美学。

其结构分三个部分：三硫键触发器（红框），杀伤性的烯二炔（蓝圈）和余下的用于精准制导的四糖单元（包含特殊的羟胺类 N-O 糖苷键，绿圈）。三个部分相辅相成，协同作用，精确锁定敌方的 DNA，将其一刀两断，相当于在万军丛中直取敌方将领首级，令敌军群龙无首而溃败。

卡利奇霉素γ1

那么，假设你现在是《自然选择》项目组武器开发部的首席架构师，你是如何设计出如此精巧的化学武器的？

彼时，微生物界的内卷已到了白热化阶段。在有限的泥土里抢营养，常规的武器比如β- 内酰胺和大环内酯，靠的是攻破城池（细胞壁）和打击军工厂（抑制翻译），太慢了。而且，对手项目组很快就能写出抗性基因（比如 β- 内酰胺酶）来反制。

左：小环易开的驱动力，β- 内酰胺与青霉素结合蛋白（PBP）结合形成共价的酰基 - 酶复合物；右：阿奇霉素（去糖基）与核糖体 RNA 的结合模型

因此，你司需要开发一种更致命的武器，不搞代谢干扰，直接摧毁敌方的源代码（DNA），最好一击必杀，只要一两个分子命中，就能让对手盘的细胞们当场宕机和凋亡。

要切断 DNA 双螺旋的稳定骨架，所需的能量极大，常规的化学手段难以做到，你需要活性极高的自由基，并且要到敌方大本营后再产生，不然自己就先被炸死了。因此，这种自由基的产生必须依赖某种极强的化学驱动力，在合适的位点和精密的触发条件下，被驱动引爆。

芳香化，就是这个极强的驱动力，电子得以离域，产生苯环这类极度稳定的结构，并释放大量能量。

为什么大部分东西旧了就会变黄而不是变蓝？这是什么科学道理？ - 啃米的回答 - 知乎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987233742394245211/answer/1987576285757739352

当把两个炔基中间夹一个烯基组合起来（烯二炔），只要给这个体系一点点能量，或者改变一下构象，让两端的炔基向中间靠拢，距离小于 3.2Å时，旧键断裂，新键生成，分子瞬间向内塌缩成一个1,4- 去氢苯的双自由基。

https://www.organic-chemistry.org/namedreactions/bergman-cyclization.shtm Bergman 芳构化反应，是由美国化学家 Robert Bergman 于 1972 年发现的共轭烯二炔通过分子内环化生成 1,4- 苯双自由基或其类似物的化学反应。该反应可通过加热引发，首步为电环化生成双自由基。

这个双自由基必须立刻从周围随便什么东西身上抢走两个氢原子来填补自己，形成稳定的苯环。如果它刚好以一个特殊的姿势贴在 DNA 上，它就能毫不留情地在几乎同一时间把 DNA 两条链上的氢原子硬生生各扯下来一个（一个去抢某条链的 C5' 上的氢，另一个去抢互补链 C4' 上的氢），自由基转移到 DNA 上后，会启动一系列氧化降解反应，导致 DNA 双链断裂（DSB）。

假如是单链断裂（SSB），细胞还可以通过碱基切除修复（BER）和单链断裂修复（SSB repair）机制，准确修补缺口。但在位置相近且同时断裂的双链处（卡利奇霉素造成的断裂通常相隔 2-3 个碱基对），细胞无法获得修复模板，同源重组修复（HRR）或非同源末端连接（NHEJ）极易出错，如果断裂发生在关键的基因（比如管家基因），那么细胞面临的结局就只剩周期停滞或凋亡。

左：单链断裂修复机制；右：双链断裂修复机制

这种依靠双自由基同时产生，同时转移到 DNA 的两条链上，在极近的位置，在修复工程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间，以唯快不破之势切断双链，便是“一分子杀一细胞”的化学基础。

那么接下里，就是亿些些工程学问题了：如何促发双自由基的产生？

首先必须得有环的刚性约束，不然两个炔基太自由，甩来甩去迟早爆炸。且环不能太小，小了张力大，俩炔基贴得近，容易擦枪走火，所以最后锁定在 9-11 元环。

如果把它做成 9 元环（比如新制癌菌素，NCS），张力还是有点大，绷得紧，放身上仍比较容易自己就炸了。做成 11 元环（比如 Uncialamycin），环松了，活化能高，扔进敌方阵地，也可能只是个闷炮。

不同环大小的烯二炔

卡利奇霉素的 10 元环，环张力刚刚好。在正常状态下，两个炔基的距离大约是 3.3-3.6 埃，够不太着，非常稳定。你只需再设计一个巧妙的“扳机”，在它到达敌方阵地时，稍微推一把，把距离缩短到 3.2 埃以内，就能起爆产生双自由基。

为了造这个扳机，你给烯二炔体系配上了一个甲基三硫化物（-SSSCH3）基团。为什么是它？因为细胞外的环境（血液、泥土）是氧化性的，即便胞外有水，氨基这样的亲核基团，它们都太“硬”了无法扣动这个扳机，能扣动这个基团的必须是个“软”亲核体，比如巯基（-SH，-2 价），但在氧化氛围下，游离巯基很难存在，大多形成双硫键（-SS-，-1 价）被藏了起来。

在细胞内部，特别是增殖旺盛的肿瘤细胞或竞争细菌内部，为了抵抗氧化应激，这些细胞疯狂燃烧能量维持电子链的传递，驱动谷胱甘肽还原酶，强行把 GSSG 劈开，维持高浓度的单体谷胱甘肽（GSH）。

所以，当卡利奇霉素游荡在胞外时，三硫化物没啥反应，炸弹处于保险状态。一旦分子穿透细胞膜，进入敌方内部，高浓度的 GSH 就是扣动扳机的手指：GSH 亲核进攻三硫化物的 S-S 键，释放出一个极其活泼的硫醇，接着这个硫醇通过分子内 Michael 加成，攻击分子内相邻的α,β- 不饱和酮，导致桥头碳原子从 sp²杂化变成了 sp³杂化，环的构象突变，通过机械的杠杆传动，迫使两个炔基靠近，从不反应的 3.6 埃，弯曲成一点就着的 3.0 埃。

炸弹有了，扳机有了，现在需要的是制导系统。你不能让双自由基在细胞质里瞎炸，必须把它精确地定位在敌方 DNA 上。

于是，你给弹头配上了一条长长的芳基四糖链，这条糖链没有普通糖类大量亲水的羟基，而且为了增加脂溶性，方便挤进 DNA 小沟（Minor Groove），带上了甲氨基和各种奇怪的修饰。生理环境下，带正电的氨基刚好和 DNA 骨架上带负电的磷酸盐形成盐桥，再通过多重非共价相互作用，使分子就像一个量身定制的卡钳，能严丝合缝地卡进 DNA 的 5'-TCCT-3' 序列，锚定在发射位置上。

https://biology.stackexchange.com/questions/93411/why-do-the-calicheamicins-bind-to-dna-at-the-minor-rather-than-the-major-groov

如此一来，你的分子就像一只毒蝎一样，完美地潜伏在敌方 DNA 的关键命门，现在只需利用敌方本身的高 GSH 的代谢特征，静静等待一个不长眼的 GSH 扣动扳机，将毒刺扎进 DNA 完成刺杀任务就行了。

至于那个特殊的羟胺类 N-O 糖苷键，是你埋在这个制导系统里的一道保险栓，当环境威胁解除，留着这么多高毒的弹药对自己也是个威胁，所以用这个特殊的 N-O 键作为后门，方便拆卸，剩下的裸弹头由于失去了锚定 DNA 的能力，其毒性会断崖式下降 。为了节省能量，负责拆卸和组装的酶是同一套糖苷转移酶（CalG）（反应可逆），如此也符合原子经济性，战时能快速调配组装出武器。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2965851/pdf/nihms67542.pdf

显然，仅有这一道保险栓是不够的，卸载糖基只是瓦解了识别 DNA 的能力，烯二炔这个火药桶仍是易燃易爆。为了防止被自己造的炸药炸死，你需要更多的保险措施。

比较得体的方式是收刀入鞘：对于那些环张力极大的，容易擦枪走火的 9 元环（NCS）和某些 10 元环（天慈霉素，TNM），你编码了一种桶状结构的抗性蛋白（TnmS），这个蛋白具有皮摩尔级的超高亲和力，它像蚌壳一样，把烯二炔基团死死包裹在疏水内腔里，锁死烯二炔的构象，让它无法弯曲产生 Bergman 环化，当需要把炸弹扔出去时，蛋白壳才打开释放武器。

https://www.rcsb.org/structure/5W27 若基于 enediyne 的 ADC 进入临床应用，患者微生物组的组成可能成为影响疗效的变量因素：高表达 TnmS 同源蛋白的菌群可能通过隔离机制降低药物的生物利用度，而抗生素治疗导致的菌群失调则可能意外增强 enediyne 的毒性暴露。

对于卡利奇霉素这种采用三硫化物扳机的 10 元环，万一细胞内 GSH 浓度波动导致走火怎么办？你设计了一个名为 CalC 的蛋白用于一换一。

CalC 把炸弹抱在怀里随时准备牺牲自己，它通过芳基四糖抓住卡利奇霉素，同时三硫化物扳机暴露在胞质中，假如被意外激活，自由基产生位点正好对着 CalC 的 Gly113 的 Cα- 氢原子，能被瞬间中和。结果是卡利奇霉素和 CalC 都成了次抛，它们的残骸只能被分解，无法二次利用，补充弹药库时两者都需从头合成，而合成卡利奇霉素涉及几十种酶，所以这个方式是非常惨烈和浪费的。

https://pubs.acs.org/doi/10.1021/cb6002898

当然，还有一种更简洁高效但非常不体面的方式，直接外排毒素，死道友不死贫道，爱咋咋地，我能好好活着就行。

纵使“一分子杀一细胞”的杀手未来层出不穷，比如蓖麻毒素的 A 链分子，能精确切除 28S 核糖体 RNA 上的一个腺嘌呤，致使细胞内的核糖体一个个失活，最终关闭该细胞的所有蛋白质合成而 go die；白喉毒素A 亚基，有 ADP- 核糖基转移酶活性，靶向真核细胞的延长因子 EF-2 ，催化修饰后的 EF-2 丧失功能，无法参与核糖体转位，同样导致蛋白质合成完全中断；霍乱毒素，持续给 G 蛋白添加 ADP 分子，使其永久激活，直到整个细胞的信号系统紊乱而 go die；朊病毒，诱导序列完全一致的肽段错误折叠，指数级复制自己这套无生理活性又代谢不掉的空间排列“模因”，慢慢杀死一个个体……

蓖麻毒素；白喉毒素；霍乱毒素

但以上这些杀手，基本都是间接作用和催化机制，有个猥琐发育的过程，没一个像烯二炔类抗生素那样直接了当，一击截断对手的遗传蓝图。并且，烯二炔类分子的体积是它们之间最小的，其他全是大分子蛋白，烯二炔以小搏大，可见其携带的杀伤信息密度是极高的。

这套毁灭系统过于成功，以至于吸引了后世智人的注目，他们在这套系统上又整了个“生物洲际导弹”——抗体。抗体 - 药物偶联物（ADC）的抗体部分负责在茫茫细胞中识别特定靶标，将药物精准投送至特定的肿瘤细胞表面；内吞进细胞后，连接子裂解释放烯二炔毒素；四糖基接管精准制导系统，识别 DNA；肿瘤细胞自身的 GSH 亲手扣动扳机；双自由基瞬间掐断 DNA。一套组合拳下来，精准地将肿瘤细胞杀死而无伤正常细胞。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421022/

两款装载烯二炔（卡里奇霉素 payload）的 ADC 药物 Mylotarg（吉妥珠单抗奥佐米星）和 Besponsa（贝斯利珠单抗奥佐米星）已上市，用于治疗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和淋巴细胞白血病。值得一提的是，吉妥珠单抗于 2000 年 5 月获批上市，是首款上市的 ADC，比第二款 ADC 药物 Adcetris（维布妥昔单抗，靶向 CD30）早了整整 11 年，足见 Pfizer 远超时代的预见性。

而新一代以环张力更小的 Uncialamycin 为载荷的烯二炔类 ADC 也正冉冉升起，毕竟只要抗体带路到肿瘤细胞，切不切 DNA 并不是最重要的，在里面嘎嘎乱杀弄死肿瘤细胞就行，所以四糖单元并不是必需的。如此一来，合成也能简单很多，少了糖环和 N-O 键，又扩成 11 元环，化合物稳定性也得到了显著提升。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2107042118

从毒到药，烯二炔的故事仍在进行中，远没有完结。

但武器开发部架构师的体验到此告一段落，不过瘾的可以看看我的其他作品：

既然碘在自然界中并不富裕，那么为什么甲状腺激素一定要用碘来合成？

Question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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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昊，111

我先查下高丽菜是啥。

嗨，卷心菜，我当啥新奇玩意。

菜叶的大这事吧，还得感谢祖宗严选。

甭管是大白菜小白菜还是卷心菜，

都来自十字花科植物（Brassicaceae）的芸薹(苔)属（Brassica）

十字花科顾名思义，最大的特征就是花瓣四个呈十字排列，

花里雄蕊 6 枚，四长两短，江湖人称四强雄蕊。

典型的十字花科花结构

而芸薹属更是离谱，常见基本二倍体物种有仨，

第一大是芸薹（Brassica rapa）基因组为 AA 型，有 20 条染色体（2n=20）

听着有点耳生是吧，给你点点常见的具体都有啥。

结球变种大白菜，大家都熟，就是没咋见开花。

一般都是切掉根，根长的跟个小萝北似得。

非结球变种小白菜，南方一般叫青菜，啥上海青、四月慢、鸡毛菜其实都是。

北方吃的油菜，也是非结球变种的亚型，全名白菜型油菜。

好多人说分不清油菜青菜鸡毛菜，其实都算小白菜（非结球变种）。

花茎变种菜薹，看着和白菜风马牛不相及是吧，

紫的叫菜薹，绿的叫菜心，看着不相干，

白菜一开花，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得说大差不差。

另外，超市卖的跟菊花似的看着就高级的乌塌菜

倒个个一看，嘿嘿，还是种白菜。

右为黄心乌塌菜，左右不是一个品种

最后就是根用亚种芜菁，

长得跟个压扁的萝北似得，没萝卜脆。

不大好吃，老外吃的比较多。

第二大是甘蓝（Brassica oleracea），基因组为 CC 型，有 18 条染色体（2n=18）

野生祖先为克里特甘蓝（Brassica cretica）

也有一堆

叶球变种甘蓝，

俗称包菜，卷心菜

唯独紫色的非得叫紫甘蓝，洋名健康好卖钱。

卷心菜并不是一开始就卷的，最初叶子会先展开生长，长了一些之后才开始裹成叶球

皱叶变种羽衣甘蓝，这个路边绿化比较多，

没想到吧，看着挺漂亮，其实是颗菜。

花序变种花椰菜，也叫菜花，花菜，

你看和上面卷心菜叶子几乎一模一样，足以证明确实是亲戚。

那有小伙伴好奇了，花菜咋把花变异成这德行了？

其实花菜并不完全是花，

而是在生长后期茎顶端的花芽膨大形成花球，

这个花球由膨大的花苔、花茎还有花梗组成，

而此时花芽还没有分化出来，就被端上餐桌了。

如果正常继续发育的话，

就会长成一坨细碎的花。

而西兰花和花椰菜稍微有点不一样，

西兰花的花芽已经完全分化，所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西兰花茎顶其实是一朵朵的花苞。

肉质茎的变种苤蓝，

这玩意平时不多见，芥子气味比较重。

一般用来腌制的八宝小菜，和榨菜不是一个东西。

芸薹和与甘蓝杂交又成了甘蓝型油菜，

原产欧洲，上世纪引入中国后成为主力品种。

听着挺洋气应该挺好吃是吧？

长这样

这不就是榨菜籽油用的油菜吗？！！！

南北方油菜虽然不是一个东西，但是其实是一个属的亲戚。

第三大是黑芥（Brassica nigra）基因组为BB 型，有 16 条染色体（2n=16）

这个食用价值不高，咱日常见的不多

但是！！！

黑芥与芸薹杂交产生的四倍体物种（AABB，2n=36）

又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一种菜，芥菜。

芥菜也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变种

比如天然杂交产生的芥菜型油菜，用于榨油，西北地区比较多。

根用变种芥菜，芥菜子磨碎就可以制作芥末，

茎用变种榨菜（茎瘤芥），儿菜（抱子芥），

叶用变种，雪里蕻（雪菜）、水东芥菜。

这些实际都算芥菜。

你瞅瞅，这么多种菜都够开个菜市场了，

还是没跑出芸薹属。

除了芸薹属，

咱平时吃的生菜，贡菜，油麦菜，其实都是菊科的莴苣。

都是莴苣。

常吃的叶菜也就剩下苦菊，茼蒿这几个菊科的少数派了，

哦，对，还有菠菜这个孤家寡人，

其实人类作为杂食动物，

本身能吃的范围也主要集中在菊科，十字花科，苋科等少数几科。

之所以有这么多蔬菜可以选择都是人类几千年定向培育的结果。

芸薹：没想到吧，其实菜市场里的菜都是我的小号，

不信我换个菜跟你说。

Questio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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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马前卒，山楂糕、枣泥饼、酸奶冰棍 ——微信公众号【马前卒工作室】

前面的答案基本上就是高湿度空气和湿热病菌两种解释。我对生物和医学都不太熟，但我或许可以从地貌角度来谈谈两者的联系。

所谓流水不腐，流动的水一方面把氧气卷入水中，另一方面把下面含氧量低的水翻上来吸收氧气，所以有机质分解的快，不容易出现微生物集聚情况。而且流动的水会冲走虫卵，蚊虫难以滋生。所以，大江大河虽然水多，带来湿润空气，却未必会直接致病。古人说瘴气，一般说的也不是开阔谷地里的农业区，而是说周围的山区里有瘴气，可见瘴气不能简单地说成湿热空气。

那么，什么样的水会滋生病菌呢？显然是不流动的积水，这需要存在许多比周围低的洼地，存住雨水，而这样的洼地在大多数地方常见。就算地表是斜面，倒下的树木，塌落的石头也经常会造成小型洼地，8 月份我去大兴安岭，还在林间见到许多类似的洼地水坑，或者说小型沼泽。只是北方降雨少，晴天洼地会干涸，冬天会冻结，而南方常见降雨多，气温高，洼地因此变成了富含有机质的“细菌汤”和蚊虫“育婴室”，成为人类这种已经没有体表毛的哺乳动物的严重威胁。对于那些不适应南方菌群的北方人尤其可怕，带来远超出“水土不服”的伤害。平时这些洼地蒸腾出水蒸气，在树林顶上重新凝结为细小的水滴，形成雾团。这些雾团因此成为蚊虫病菌滋生的标志，被认为是“瘴”。再加上许多大群蚊虫远看就像云雾，古人因此认为南方的空气有问题。

非洲马拉维湖上的蠓虫群，远看像云雾

古人和今人对瘴气都有描述：

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史记货殖列传

旧时蛮烟瘴雨地谈虎色变是瘴气

史籍或大部分研究者笔下及各类典籍中的“瘴气”，事实上都是瘴气和瘴水的合称。瘴气与瘴水对人造成伤害的方式与程度不同，瘴气对人体的伤害程度相对要弱于瘴水。
在对陇川、盈江、潞江坝子访谈中得知，尽管当地人对“瘴气”的概念模糊，但在生活实践中似乎也隐约察觉到，除了瘴气之外，令他们致病还与“水”有关。一些当地老人说：“以前我们从山上引水喝，山上有毒性的动物和树木多，山水从这些地方流下来，喝水后就着瘴了，而喝井水后就不会着瘴。像蛇、蛤蟆等都是毒物，只要有毒气的动物过着水（经过水），就会引起瘴，这些毒物在水边生长，有一种叫小黑牛的植物就生长在水边，水流过去就有毒，还有断肠草，雨季的时候就多了，毒得很。”
此外，动植物尤其是有毒动植物死后，尸体暴露于旷野，在腐败霉变的过程中形成变异有毒的尸胺、腐胺等有毒致病的有机化合物，以液体和气体形式散布在山箐河谷，在炎热湿闷和封闭的环境下，变成水汽蒸发，产生对人体严重危害的气体和液体。周琼教授认为，各种有毒矿物质和有毒动植物释放、排泄及经生化反应后产生的各种致瘴毒素就是瘴毒素，产生瘴毒素的生物及矿物就是瘴源（原）体。当长期存在于这种环境中的有害气体、液体对进入者的生命造成危害时，瘴开始从一种沉闷的自然生态现象与人类产生了联系。

那么，为何“瘴气”慢慢的消失了呢？从江南退到华南，再从华南退到西南，最后连西南的山间盆地（坝子）里也找不到瘴气，倒是周围坡度更大，理论上更难存积水的山区还有“烟瘴之地”的存在。这在前面转载的文章中也有间接的分析：

“瘴气我曾见过，下过雨后，能闻见火药的臭味，是毒气，红红绿绿的，从山脚边、山洼里的坝塘也就是臭水塘上出来，但现在这些烂坝塘已经变成水田了，1960 年都还能见到。这种红红绿绿的瘴气能持续一个多小时，人一碰到就会得病，有毒的，闻到就会打摆子。”

盈江一位姓邵的当地人也确定缅甸现在还有瘴气。小邵说：“我有两个哥 1998 年底的时候去缅甸原始森林砍柚木，之后中了瘴气打摆子，病了一年半多，吃不得冷的，头上冒白气，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淌。这种病不容易根治，经常复发。”
随着人口增加，山区尤其是瘴气区开发速度加快，云南生态及社会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瘴气逐渐消失。原本一直认为现在中国境内应当没有瘴气，但从考察的情况看，周琼教授相信，在部分湿热封闭、生态原始、人烟稀少的地方，可能还存在部分微弱的瘴气，或是瘴气的部分特征，如个别在调查中未深入的瘴气塘。此外，与云南相邻近的缅甸等地，气候湿热，生态原始，这些地区应当极有可能存在瘴气，即便这些瘴气的成分与当地未经开发前的瘴气应有不同，但主要成分应当是相同的。

这个调查说明，瘴气在开发程度高的地方就少，在 1960 年代后基本消失。换句话说，农业发达的地区，瘴气就会消失。为什么呢？

因为农业需要排水。

最早的农业是烧荒轮作，靠天吃饭，不会浇灌。慢慢地，农业技术进步，农民也希望定居下来过好日子，就必须对土地做深度开发了。深度开发的第一步就是搞水利，修堤坝，建渠道，用引来的活水灌溉土地，让庄稼生长不受气候波动的影响。但灌溉不是水利的全部，排水和浇灌一样重要。因为庄稼不仅会旱死，还会淹死。当然这其实是可以解决的次要问题，因为浇水量是可以通过渠道控制的，你可以选择不灌那么多水。真正的问题是土地的盐碱化。

（呵呵，说到一点本行，毕业论文写的是盐渍土地段公路建设）

雨水是大自然“蒸馏”过的水，基本没什么矿物质，所以浇下来再蒸发掉，没什么大问题。但一旦你挖了渠道，引来的水就是在地面上流动了很久的水，甚至是从岩石中抽出来的地下水，这样的水溶解了很多矿物质盐。如果只浇不排，靠下渗和蒸发来排水，一年两年或许还混的过，时间长了土地就是白花花的一片盐碱，完全不能再种地了。不信你看看钟乳石，那就是水中析出的矿物质形成的。你还可以舔舔海水，里面的盐都是陆地河流带进去的。水流进大海再蒸发，留下盐分，所以大海才那么咸。如果农田只灌不排，100%的水都是蒸发掉，盐分积累速度可比溶洞或者大海快多了，几年就会见到明显“成果”。

西北可灌溉地区，因排水设施失修导致的盐碱化耕地

所以，修水利不仅仅是修堤坝，修渠道，更要修整地面坡度，建梯田，给洼地开排水口，最终保证整个农业地区不存在完全低于周围地区的封闭洼地（水库的水是可以通过水闸放出的）。这样才能长期耕作。

水利开发要消灭的封闭洼地

整修后的农业地区，不存在无开口的洼地

这说明农业开发意味着消灭“瘴气”的源头。在农民和蛮荒山区的对抗中，每一代农民都有大量的伤亡，但最终农民填平了洼地，排干了沼泽，开垦了“坝子”，把烟瘴之地变成了肥沃的农业区。所以农业发达地区很少有“瘴气”。不过小农改造土地的能力毕竟有限，许多连片的洼地沼泽没法开垦，稍微偏一点的丘陵包围的洼地也不会去处理。直到人民公社时代，集体的力量和逐渐加强的县级水利技术部门配合，又给中国多垦出了几亿亩耕地，顺便消灭了大多数南方农业区的“瘴气”死角。这就是为什么前面的调查显示 1960 年前后是转折点的原因。

另外，关于洼地死水和“瘴气”的关系，60 年代的《赤脚医生手册》也有提及

可见当时乡村防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消灭村落周围的积水，让沟渠水流动起来，养鱼吃掉水田里的蚊虫卵。我还见过 70 年代的老宣传画，号召孩子们把村落周围的破缸，破瓦罐都敲成小碎片，免得雨天过后滋生蚊虫。这实际上也是对付“瘴气”。和古代农民、现代公社通过水利建设除去“瘴气”是一个道理。

这个过程甚至不止在南方存在，在北方黄淮海平原也存在。中国农民用了几千年，把洪水泛滥，泥泞难行的黄淮平原变成了能灌能排的肥沃土地，但其中还有上亿亩洼地死角，还有几亿亩在降雨较多年份难以排水的涝洼地。所以玉米传入中国几百年，一直不是主要作物，高粱虽然难吃营养低，但耐盐碱耐水淹，一直是中国典型高杆作物。直到人民公社时代，国家建设的大型治淮、治黄工程和县级小水利结合，才彻底解决了黄淮海平原排水问题，带来了粮食大幅增产和粮食口感的改善，让中国人从饿不死到吃饱，从吃粗粮杂粮到吃细粮。同时，环境改造也大大降低了东部地区的常见病发病率。

这个过程参见我的朋友苏拉密的文章：

万流归海见桑田作者　[苏拉密]_关天茶舍

“洼”到底是什么呢？这里我给出“洼”的定义：“洼”是中国北方平原普遍存在的连片、季节性湿地。“洼”与聚落地、旱地、水源、气候等要素一起构成了传统中国农业的生态元。这种生态元亘贯了中国 6000 年农耕文明史，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才被新的生态元取代。所谓“生态元”我们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构成大生态的基本单元”。

河南古称“豫”，“豫”的字面意思就是“一个人牵了一头大象”。地质学、人类学、考古学揭示，在华夏祖先即将进入农耕文明的前夜，即 7000---8000 年以前左右，中原大地是一派水草丰沛、林木茂盛的景象；现活动于热带雨林的大象在中原一带尚有出没，其生态景观介于现在的东北丹顶鹤栖息地湿地与西双版纳雨林之间。

后来,由于气候的变迁,林木渐渐稀疏,湿地逐步演变为“季节性湿地”；所谓“季节性湿地”就是在降雨量大的季节或年份表面积水，在降雨量小的季节或年份积水退去，露出地面。就是在这个时期，华夏先民在这块土地上急剧繁衍起来了,中国农耕文明的曙光冉冉升起，一个个农耕聚落出现在辽阔的东亚内陆。

由气候变化引起的生态变迁，相对于人类文明史来说是极其缓慢的，这就意味着在以千年为度量的时间段里，华夏的农耕文明必须与“季节性湿地”所构成的“生态元”结伴而行，若没有强大的力量介入，这种状态就依然缓缓延续。“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是《诗经.卫风.氓》所描绘的、今京广铁路新乡 --- 安阳沿线的大平原 3000 多年前的生态景观；这个“隰（xi）”就是低洼积水地。直到距今 800 年，京城汴梁虽早已不见了大象的踪影，但在京畿大型鳄鱼还时有活动（何新考）。可见前、后生态之稳定性。

聚落的基本形式是村子。北方先民们是怎样选择、安排他们的聚落呢？首先必须面对人类不是“两栖”动物的现实，选择能常年露出水面的高台地带作为聚落地；其次周围还要有相当面积的常年旱地用于耕种，用于种谷子。这部分旱地史称“桑田”、“桑榆之地”或“永业田”--- 这些都是从西周就有的称谓。

何谓“桑田”？棉花引入中国很晚，古称“木棉”。直到唐宋能够拥有一件出产于印度的“木棉袈裟”都是很不容易的，围绕着这种宝贝，经常有很多血雨腥风的传奇发生。中国古代的纺织品主要依赖于丝、麻，在村边旱地的田边地头栽种桑树是西周就已经非常普及了的传统和习惯。据说，这是轩辕黄帝的老婆 --- 嫘祖，在此 2000 年前亲自倡导的。

何谓“永业”？故名思义，就是不动产。在征服或开发而形成一个聚落的早期，这种田地往往是参加战争和开发的聚落成员按人头可以分得的，并可以传之后代。这些田地官府造册登记、岁亩征赋。为了宣誓产权，居民常会在田地之间埋下石头或石灰坑作为界标；20 世纪曾经活跃于中国政坛的“蒋中正介石”，其名、字皆源于此。

“榆”即榆树。榆树耐旱不耐涝，虽成材周期长，但主干发达，材质坚实，是典型的栋梁之才。在聚落附近栽种榆树表达了先民们对占有这份不动产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有所设想。

关于洼地在北方平原是不是大规模存在，我可以说一说北京，因为大家对北京相对了解的多一些，我单说我这里大家不知道。北京亚运村附近有一个地名叫“马甸”，首钢的新厂址叫“曹妃甸”，北京的经纬度是北纬 40 度 / 东经 116 度(N40/E116)，正好处于这个整经纬度坐标点上的村子叫“下苇甸”，北京大年正月初一的老庙会叫“厂甸庙会”... ...以“甸”为后缀的地名，用北京话讲，那是“多了去了”。

这个“甸”就是大片的洼地。《礼记.周礼.地官.小司徒》载：“四丘为甸”，意思是：由四个高地围起来的那片洼地就是一甸。经史学家郑玄进一步注释为：“甸方八里”，意思是：一甸是八里见方。可见“甸”的度量比中原一带的“洼”要大。清代的北京地区仍沿用“甸”作为地名，反映了北京地处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错地带，农业开发程度相比中原要低，人口密度小，聚落间距大的历史状况。50 岁的老北京人都还记得海淀（也作海甸）区西北郊区大片的低洼积水。上面说到的“厂甸庙会”就有《竹枝词.厂甸正月》云:“雪晴满路是泥塘”；“下苇甸”之“芦苇”也是和低洼积水有明显联系的。

从洼地积水和“盐碱化”说起

和“桑田”相对，距离聚落较远的就是“洼地”，那里是不适合人类栖息的地方。由于地势低洼，往往秋季积水，在降雨量大的年份，甚至全年积水不退。如果有读者要把这些和“水草涟漪”“地球之肺”等浪漫的词汇连接起来，实际的情况一定会让你大失所望。和恒久湿地的生机昂然不同，与“季节性湿地”带来的是“盐碱化”，古文献称之为“斥卤”。

洼地“盐碱化”的生成机理
秋季，雨水从天而降，溶解了地表的可溶性盐分，从四面的台地涌来，将所有的可溶性盐分搬运到洼地，在洼地形成齐腰深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从聚落冲来的生活垃圾死鸡烂鸭；由于没有河道排出，积水只能有两条出路：下渗和蒸发。蒸发的过程就是盐分的富积过程，下渗的过程就是盐分的储存过程；年复一年，洼地的浅层水盐分逐步累积。我们把以上的溶解 --- 搬运 --- 富积 --- 储存 --- 累积的过程称之为盐碱生成的“宏观机理”。

除了宏观机理，盐碱化的过程还有一个“微观机理”：初冬，来自西伯利亚的干燥风吹过洼地，在阳光辐射的帮助下，将表层土壤的水份带走，本来含盐量已经很大的地表水进一步浓缩，盐的白色晶体终于析出了。要命的是随着水分的蒸发，土壤打开它们的毛细管，源源不断地地将含盐浅层水“泵”到土壤表层进行补充；继续重复蒸发脱水、析出晶体、再次补充的过程；如此周而复始把晶体盐累积在土壤表层。整个洼地，在冰封来临之前完全变成了一个专业的“晒盐场”。盐层的堆积厚度可达 10cm 以上。

洼地、盐碱地的耕作价值与“桑田”不可同日而语

极度或高度盐碱化的土地，基本不适宜农业耕种，始终处于荒芜状态。那里通常只有很少量的几种杂草可以生存，最常见的是“莎草”（音“蓑草”）。对人类文明史有过一些了解的网友，往往会联想起茂盛的“尼罗河莎草”，古埃及人用它加工出了人类最早的植物书写材料 ---“莎草纸”（顺便说明：“莎草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蔡伦纸”，它的性质和桦树皮经过柔化加工可以作为书写材料相同）。尼罗河莎草高达 1 米至数米、亭亭玉立，在中国是可以当做“观赏植物”的，中国北方的莎草就没有这个幸运。在土壤、水源条件良好的环境下它可以长到 30cm 高，在高度盐碱化的土壤中，它的高度不超过 10cm。其根茎可入药，药名“香附子”。

　“呼啸的西北风掠过旷野洼地，稀疏低矮的莎草枯萎凋零，残败的枝叶被白色的盐层覆盖”--- 这就是初冬洼地的一派萧杀景象。

“春夏似火炕，秋季水汪汪，冬来白茫茫”，农民对洼地与盐碱化做出了最洗练的描述。

盐碱的肆虐虽严重制约了华夏农耕文明的进程，却在另一个方面给整个人类带来了惊喜。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和被称为“第五大发明”的豆腐，都直接起源于对盐碱的认识和利用。把土壤泛起的盐层用水溶解，过滤出清洁的液体，然后加温蒸发，不久就会析出晶体，这就是硝酸钾（俗称火硝），是配制火药的主要原料。剩余的液体称作卤水（以氯化钙为主的二价盐）是制作豆腐的沉淀剂。火药、豆腐在中国盐碱分布最广的黄河、淮河流域首先被发明出来，也许是上天为了怜悯华夏子孙们抗争盐碱的一次次失败所给予的安慰与补偿吧。（注：豆腐的发明者汉.淮南王刘安主要活动在淮河流域；火药配方的最早记录者唐.孙思邈主要活动在黄河流域）

洼地里几乎不存在轻度的盐碱化，洼地的可耕地大多处于中度以上的盐碱化状态。“可耕”也不过是勉强可以耕种，即便是“勉强”也必须找到一种顽强的作物。

谷子是华夏先民最早驯化的农业作物，它的野生种即使是在现在的大都市都随处可见 --- 就是“狗尾巴草”。据说炎帝神农氏当时找来了很多种“狗尾巴草”试种，从中选拔出了谷子。在小麦、高粱、玉米传入中国之前，谷子和稷子全面承担着养育华夏北方子孙的任务，即使是后来它们也非常活跃，直到上世纪 60 年代末还依然被作为主粮种植。但谷子的特点是“耐干旱瘠薄，不耐水涝”。它适应于山区坡地和黄土高原的水土条件，平原只能种植在“桑田”旱地，洼地不可种植。

于是，高粱走进了华夏农耕文明的视野。

从高粱的植物学、农学属性说起

高粱，原产于非洲，虽然中国也有野生高粱发现，但正统的农业史观点依然认为高粱是公元前 10 世纪（西周）以前通过埃及 --- 印度的途径传入中国的。华夏先民为什么看中了高粱呢？这是由高粱的生物学、农学和洼地的土壤学属性决定的。

…………

1952 年，朝鲜尚在热战之中，就在这一年的 10 月 31 日毛泽东说“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从此，每当冬季农闲，大河两岸人声鼎沸、红旗招展。在 20 多年里总共使用了 7.7 亿立方米的泥土和 1400 千万立方米的石头把黄河牢牢地夹在原地。在这之前它是年年决口，岁岁漫堤。7.7 亿立方米！这相当于高 1 米厚 1 米的围墙绕赤道 20 圈，相当于修筑 4 条万里长城。

与此同时，“根治海河”、“修好淮河”两面拉开，使这两条水系的总排海能力扩大了 4 倍。从 1949 年的 1.03 万立方米 / 秒扩大到 1976 年的 4.3 万立方米 / 秒。

顿时，涛声止息，幅原千里的黄淮海大平原水落田出。在这个过程中全国总共有 3 亿多亩的低洼易涝土地露出了芬芳的土壤，仅此一项就是埃及所有耕地的 10 倍。“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华夏大地何时发生过如此剧烈的变化？

然后就是筑大坝筑水库、修河渠修堤堰、引黄灌溉、引淮灌溉.....

随着水利设施的兴建，大片大片的洼地得到了彻底的改造。靠积水、盐碱才神气奕奕的高粱渐渐远去。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喝高粱糊涂是小学三年级，推算来应该是 1972 年。以后还喝过几次，不过不是在家里，是在生产队的“忆苦饭”上。

低产、难吃的高粱退伍了，取而代之的也不是人们梦寐以求的谷子；是玉米、是水稻。水库碧波荡漾，河渠哗哗奔流，田头水泵轰鸣，靠耐干旱耐贫瘠而倍受喜欢的谷子也风采不再。（小米很香甜但产量太低还需要“歇年”--- 今年种了谷子的地，来年就不能再种谷子，否则容易“野化”）

黄河两岸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的水稻田，浓厚的黄河水哺育出了优质的“黄河大米”，最著名的当数“原阳大米”--- 这是由 1958 年兴建的“人民胜利渠”浇灌出来的；黄河母亲面对伟大的儿子毫不吝啬地淌出她金色的乳汁。

那个时代到底兴建了多少水利工程？大大小小多如牛毛，如果一一统计、一一介绍写成文字将汗牛充栋。但是有几个数字的对比可以让我们一览梗略：1949 年全国可灌溉面积为 2.4 亿亩，其中多集中在江南水乡；1979 年全国可灌溉面积为 7.1 亿亩，其中黄淮海平原地带占 1.8 亿亩。

我的相关回答：

中国当代有哪些足以彪炳史册、让后人叹为观止的伟大发明或工程？ - 马前卒的回答

所谓「江南小镇」是什么样子的？ - 马前卒的回答

Question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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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喜欢军事，哲学的不油腻大叔

感谢邀答，我以自己经历回答吧。

图为我在班用装甲车内

在当代战争中，子弹消耗的很快。我们出实战任务，并不是只带 150 发子弹。

一般单兵是携带 8-10 个弹夹，枪上一个满夹，六个弹夹袋，这是 7 个，还有 1 个是放在战术背包里面的。而担任突击手位置的士兵需要携带更多要携带 15-20 个弹夹，有的是放在背包里，有的是用胶带把弹夹正反粘起来。

战场上打光了，就去装甲车里拿。一个班用装甲车里，有 5000-10000 发子弹（步枪加机枪），4 枚单兵反坦克火箭筒，50 颗手榴弹，10 发枪榴弹。不要问我为何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我新兵连训练刚完，第一天下连队就赶上我们连去中非维和。我当时军衔最低，每天任务回来别人休息吃饭，我还得清点弹药。笑

每次战斗任务回来，不管有没有接敌，有没有交火，所有弹药都要清点一遍，然后去武器库入库。所以我对那些弹药数量记得分毫不差。

然后，如果遇敌的情况下，子弹消耗量是非常大的。原因我在另一篇问答里说过了，主要就是现代战争，主要打火力压制。

如果按照题目所说，150 发子弹，在实战中能够支持 3-5 分钟的作战时间。这还得是久经战场的老兵，才能在节省弹药的情况下还能够有效压制敌人。如果是新兵，150 发子弹可能 2 分钟就没了。

为什么消耗这么大。我先讲一下，在一场战争中，一个步兵班的士兵需要做到那些工作，大家就明白了。

1 接敌时要用最快的速度火力还击。

接敌指的是刚刚跟敌方交火的那十几秒，这段时间是最关键的，关系到整个班的生死存亡。你并不知道对方的火力配置，参战人数和具体隐蔽位置，只能靠敌方子弹射来的方向大概做个判断。此时必须高喊“接敌”，卧倒的同时要对敌方进行火力回馈，从而为战友争取到隐蔽和战斗时间。基本上一接敌短短几秒钟，第一个弹夹就已经清空了。

2 防线组建。

在接敌后十秒左右，战友要迅速组成战斗防线，至于是什么阵型要根据当地的掩体情况，地形情况去应变。

此时每个单兵要负责自己的一个视线防区，一般是你眼前 30-60 度的范围。负责最左和最右侧的战友还要阻止敌人迂回包抄，负责正中间的机枪手副手还要负责观察后面的情况。

此时各个区域的战友，每 2 秒钟要打出最少 2 发子弹。为何我不说一秒一发，而说每两秒两发呢？这里我卖个关子，考考各位军迷朋友，希望有知道的兄弟评论区讲一下，笑。在正常情况下，不可以给敌人留出三秒的火力真空期，因为三秒钟，对方就可以完成起身，将 rpg，枪榴弹，等大面积杀伤武器打过来。只要有一发火箭弹打到你的阵地，后果就不可估量。

顺便讲一下此时，大家会采取不同的射击方式，比如我双发点射，我旁边的战友就会采用双发短点或者 3 连发，这是为了不让敌人从枪声中判断出来我们具体人数，还能避免子弹同时打完给敌人留出来火力真空期。当你打到倒数第五发子弹时（这个可以按照个人习惯），这枚子弹是曳光弹，红色或者绿色的弹头，一流红光。这就提醒你和队友，你的弹夹即将打完。此时你要高喊换弹，而在你听到战友喊我掩护时，就要马上清空弹夹进行换弹。同理，当你听到你旁边战友喊“换弹”时，你就需要马上喊掩护，同时接管他的防御范围。这一阶段一分钟至少打空两个弹夹。

曳光弹，可拆分按需装填

3 火力封锁阶段。

经过 3-5 分钟的压制后，你们的后援部队基本上就要赶到了，也许是装甲部队，也许是直升机，也许是炮火支援，也许三种一起，笑。

此时进入火力封锁阶段，在这个阶段，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控制敌人移动，也就是任何一个站起来的敌人都会遭到全班战友的火力覆盖。这个是为了防止敌人逃跑或者迂回包抄。一旦让敌人随便移动，完成了包抄合围，整个班的战友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此时的射击频率大概一分钟一个弹夹。

4 追击或脱离。

如果此时敌人撤离，就要考虑索敌追击了，追击的方式一般为 ab 组互相掩护冲锋，然后到接近敌方 100 米左右，开始一字队形，索敌前进。

如果战斗超过十分钟而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就要迅速脱离了。因为敌人在这种火力压制下还能硬抗十分钟，且敌方火力没有减弱，那就证明，战况已经不是班一级的战斗小组能够应付的了。此时，大多选择互相掩护批次脱离战场。

现代战争，几乎没有大集团军冲锋，都是以步兵班，排，作战为主。因为大面积杀伤武器太多，军事卫星和各种侦查手段太多。人一多就很容易暴露成为活靶子。

步兵班配有装甲车和步战车，子弹装好，弹夹都放在车里，身上的打完了可以去车上拿。当然去拿也是需要专业战术配合的。如果车里弹药剩下大概五分之一了，就需要打战术撤离了。

放一张单兵火箭筒图。

综上所述，一场小规模 5-10 分钟的战斗，单兵就要消耗 10 个弹夹还不一定够。我说的是遭遇战。阵地战的弹药消耗跟遭遇战差不多，但是子弹是在战壕或散兵坑里面，拿的时候要容易的多。

以上回答，思路来源全部为真实战斗经验。无百度，无 Ai，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

一更：

没想到发一篇问答，竟然能得到这么多知友的阅读和评论，知乎真是个好地方。真心感谢大家的支持，这里我说一下为何在实战中要 2 秒 2 发而不是一秒一发这个问题吧，我看评论区里很多军迷朋友也比较关心这个。

这里就涉及到当代实战射击中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阻滞率。

阻滞的意思是，当你的子弹命中敌人的时候，能否让敌人马上失去持续作战能力。

军迷朋友们可能都听说过，或者书上电影里看过，有一些战士，身上中弹了，甚至肠子都打出来了，依然能够在短时间内继续战斗。这一点是真实的，在肾上腺素的影响下，再加上防弹衣（当代战争哪怕是拖鞋军也会用沙土自制防弹衣）头盔的加持下，远距离（200-600 米）单发子弹命中敌人后，阻滞率只有百分之 50。也就是说如果你是单发射击，那么即便命中敌人，他依然有一半的几率在短时间内持续战斗。

而敌人在被你同时命中两枪的情况下，还能持续战斗的人，不到百分之一。因为第一发子弹如果命中头盔，被头盔引起旋转偏差就划过去了，此时头盔着弹处会破损或变形，而第二发则可破盔毙敌。而躯干处连续两发命中敌人，也能瞬间让敌人丧失行动能力。

所以我们在中远距离作战时，要使用双发点射，这样一旦你命中敌人就能有效打掉对方一个火力点。而近战的莫桑比克射击法也是硬性要求，必须双发命中躯干。（不知道什么是莫桑比克射击法的朋友可以去补补疾速追杀电影，囧）

好了，先聊到这吧，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评论区问我，我一般看到都会回复的。

Question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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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宇，自然科学/分享动物们的小秘密/Animalonearth

一只猫的关节已经在 X 光片上布满了退行性病变的痕迹，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在承受骨头磨骨头的摩擦，但它的主人什么都没察觉。

不是粗心，是真的看不出来。

2020 年，一个日本研究团队给 101 只猫做了全面的骨骼 X 光筛查，其中 75 只存在四肢关节退行性病变，41 只存在脊椎退行性病变。

四肢关节有问题的 75 只猫里，主人注意到跛行的只有 1 位；脊椎有问题的 41 只里，主人注意到步态异常的也只有 1 位。整个研究中，兽医触诊时没有任何一只猫表现出明显的关节疼痛^[1]。

牙齿的情况类似。

猫有一种特有的牙科疾病叫齿吸收（tooth resorption），牙齿从内部被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溶解掉，过程极其痛苦。

2023 年一项针对 174 只确诊猫的研究发现，只有 21%出现了食欲下降^[2]。

剩下将近八成的猫，牙在嘴里溶，照样吃照样喝。

"What is riveting is a low percentage of animals showing loss of appetite despite the severity of the lesions."

为什么猫能痛成这样还不表现出来？

家猫的野生祖先非洲野猫（Felis silvestris lybica）在食物链里属于典型的中级捕食者（mesopredator），捕食小型猎物，自己也是更大型掠食者的潜在目标。

在这种生态位上，暴露虚弱就是暴露死亡信号。受伤的动物跛着走、哀嚎着叫，等于向周围比它大的捕食者广播“我现在很好欺负”。

猫还是独居动物。狗是群居的，嚎叫能唤来同伴保护，表达痛苦有进化收益。猫没有这种社会结构，叫了不会有同类来帮忙，反而可能招来竞争者抢地盘。

所以自然选择的结果很直接：猫进化出了一套极其高效的疼痛行为压制策略。

不是不痛，是不能让别的动物知道自己痛。

兽医界有一句广泛引用的临床观察：猫非常擅长隐藏疼痛（cats are masters at hiding pain）。加拿大兽医协会的临床教育材料也写道：

"This instinct may be even stronger in cats… results in pain being diagnosed less frequently in cats than in dogs"

学术论文里用的是更谨慎的表述。例如 Robertson 2004 年《Pain management in cats》写的是：

"it may be difficult to detect pain in cats, because they do not demonstrate overt pain-associated behaviour"

这种表述准确的。但如果由此得出“看不出来就是没事”，那就错了。猫的行为压制是一种生存伪装，不是生理上的痛觉不敏感。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直接决定了“看不出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种动物不表达疼痛，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硬件层面就感受不到，疼痛信号从源头上就没产生或者被截断了。另一种是硬件完好，信号正常产生也正常传导，但行为上被强行压下去了。

如果是前者，看不出来确实可能没事。如果是后者，看不出来恰恰意味着可能有事。

猫属于后者。

你带猫去医院做手术，猫被麻醉了，兽医切开它的腹腔。如果猫的疼痛硬件跟人类完全不一样，那手术期间不用太担心镇痛的问题。但实际情况是，兽医在给猫做手术时使用的麻醉和镇痛方案，和给狗、甚至给人做手术时基于的神经生理学原理是一样的。因为猫的疼痛传导系统跟人的几乎是同一套零件。

2025 年发表在《Frontiers in Veterinary Science》上的一篇综述^[3]，系统梳理了猫和狗的脊髓伤害感受（nociception）解剖结构。

猫具备与人类相同的脊髓背角板层组织（这个分层体系叫 Rexed 分层，1950 年代最早就是在猫身上建立的）、相同类型的 Aδ纤维和 C 纤维（分别传递快速尖锐信号和缓慢持续信号）、相同的神经递质（P 物质、CGRP、谷氨酸、GABA），以及相同的内源性阿片肽调节系统。

下图是一张猫狗完整痛觉上行通路示意图，展示了四条传导束从脊髓背角出发、分别通往丘脑或脑干的路径：

最关键的信息是：在猫狗这类肉食动物中，最主要的痛觉通路是 spinocervicothalamic tract（SCT），而不是在人类中占主导地位的 spinothalamic tract（STT）。

零件是同一套，但接线方式不一样。人类的疼痛信号主要通过脊髓丘脑束直接上传到大脑，猫的主干通路却是脊髓颈丘脑束，信号要先在颈髓的一个叫“侧颈核”的中转站停一下，再往丘脑走。这个中转站在猫和狗身上很发达，在人类身上已经退化甚至消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不能把人类的止痛研究成果直接套到猫身上。线路走法不同，同一种药在不同物种体内的效果可能完全不一样。这篇综述写作的动机之一，就是提醒兽医：关于猫的疼痛，现有知识大量来自人类或啮齿动物外推，直接搬用有风险。

同样是 2025 年，发表在《Molecular Pain》上的一项研究对 100 只不同品种猫的μ- 阿片受体基因（Oprm1）进行了测序^[4]。猫的μ- 阿片受体在进化树上比啮齿动物更接近灵长类。

当然，硬件相似不直接等于主观感受相同，但至少可以确认：猫具备完整的伤害感受系统，没有已知的分子层面痛觉不敏感适应。

那真正在硬件层面“不怕痛”的动物长什么样？

裸鼹鼠。

你把辣椒素注射到裸鼹鼠皮下，它无反应。把酸液注射进去，还是无反应。炎症之后也不产生热痛觉过敏。同样的操作在小鼠身上会引发剧烈的疼痛行为（下图）。它不需要“忍”，因为它的硬件被改写了。

2008 年 Park 等人在《PLOS Biology》上证明，裸鼹鼠皮肤 C 纤维中缺乏 P 物质和 CGRP 两种关键信号分子；后续研究进一步确认 TrkA 受体存在功能减退性氨基酸替换，NaV1.7 钠通道也有物种特异性变异^[5]。

下图用红色（小鼠）和灰色（裸鼹鼠）的柱状图直接对比两个物种对各种疼痛刺激的行为反应：

A 可见，对机械夹尾和热辐射的反应，两者几乎相同（裸鼹鼠不是“什么都不怕”），但 B 显示对辣椒素和酸注射的反应裸鼹鼠几乎为零（小鼠舔爪 200 多秒，裸鼹鼠接近 0 秒），D 进一步显示炎症后小鼠出现了显著的热痛觉过敏而裸鼹鼠完全没有。

猫没有任何这类分子层面的适应。猫的疼痛信号在体内正常产生、正常传导，只是到了行为输出这一步被拦住了。

拦得有多彻底？

2016 年一项专家共识研究给出了一个让人不太乐观的答案^[6]。19 位国际猫科医学专家经过四轮咨询，从 91 种候选行为里筛选出了 25 个猫的疼痛行为指标。

下表把 25 个信号分为两类：

18 个在轻度和重度疼痛中都频繁出现（如跛行、跳跃困难、食欲下降、躲藏、停止梳毛、整体活动减少），7 个只在重度疼痛中频繁出现而在轻度疼痛中罕见（如闭眼、呻吟、低吼、回避亮光、进食方式改变）。

这些指标全部是“充分性”的：出现了大概率说明猫在痛，但猫在痛的时候不一定会出现。

没有任何一个指标被认定为“必要的”。不存在猫痛了就一定会做的事情。

核心信号包括弓背姿势、躲藏、食欲改变、跳跃困难、眯眼、梳理异常。梳理这一项特别值得注意，因为它可以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过度舔舐痛处导致脱毛，或者完全不梳理导致毛发杂乱。两个方向都可能是信号。

既然猫不会主动告诉你它痛，那只能想办法去“读”它的脸。

2019 年，蒙特利尔大学 Evangelista 和 Steagall 团队发表了猫疼痛面部表情量表（Feline Grimace Scale, FGS）^[7]。

5 个面部动作单元：耳朵位置、眼眶收紧程度、口鼻部紧张度、胡须变化、头部位置，每项 0 到 2 分，满分 10 分，≥4 分需要镇痛干预。量表信度很高（ICC=0.89），后续验证证实兽医、学生乃至普通猫主人都能有效使用。

下面疼痛组猫的 FGS 中位数为 0.71（范围 0.18–0.98），对照组为 0（范围 0–0.1），p < 0.001，证明 FGS 确实能区分有痛和无痛的猫。

AI 也加入了。2022 年有团队用计算机视觉识别猫疼痛面部表情，准确率超过 72%^[8]；2023 年 Steagall 团队用深度学习模型达到 95.5%^[9]。

得上 AI 才能看懂猫的痛，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猫藏得有多深。

因为看不到猫的痛，曾在兽医学历史上造成过真实的后果。1993 年一项针对美国一所兽医教学医院的回顾性研究统计了 1983 到 1989 年间的手术记录^[10]：

这篇 1993 年的论文最扎心的不是任何一张表，而是 Results 里那句被轻描淡写的话：15 只猫做了截肢、骨折修复、开胸这些重度手术，只有 1 只拿到过 1 次止痛药，数据少到“无法做统计分析”。

"Cats were not examined statistically because only 1 cat was given an analgesic (1 dose) after surgery"

1999 年一项英国调查更说明问题：兽医给猫和狗做同样的剖腹探查手术，术后评估疼痛程度，猫和狗的评分相同。但 71%的狗拿到了镇痛药，猫只有 56%。明知一样痛，给的药还是更少^[11]。

这背后还有药理学层面的客观困难。猫肝脏的 UGT1A6 基因是个假基因，2000 年的研究确认其中含有多个有害突变，导致猫几乎无法表达有功能的 UGT1A6 蛋白。结果是猫处理对乙酰氨基酚的能力远低于犬和人^[12]。

对人来说普通的一片退烧药，对猫可能致命。药物在红细胞里蓄积，导致高铁血红蛋白血症，黏膜变褐色，然后死亡。

猫的肝脏之所以缺这个酶，是因为猫科动物是严格的肉食动物，进化史上几乎不接触植物来源的酚类化合物，负责代谢这类物质的 UGT1A6 酶长期无用武之地，基因积累突变后丧失了功能。

于是，猫能安全使用的止痛药选择极少，在美国 FDA 批准猫用的非甾体抗炎药只有美洛昔康（单次注射）和罗贝昔布（最多 3 天）。

2022 年 1 月，frunevetmab（商品名 Solensia）获 FDA 批准，一种抗 NGF 的猫源化单克隆抗体，每月皮下注射一次，完全绕过肝脏代谢，算是打开了一个缺口^[13]。

猫的行为压制让主人发现晚，发现晚意味着确诊时往往已经很重，而猫偏偏又是止痛药选择最受限的家养动物之一。

1983 年，宾州州立大学的 Hughes 和 Lang 在 Springer 出版的《Animal Pain》里写过一句话^[14]：动物物种之间的疼痛阈值惊人地相似（remarkably similar），真正高度可变的是疼痛耐受度（tolerance），就是在感受到疼痛的情况下，行为上表现出多少。

对猫来说，几百万年的自然选择把这个行为耐受度调到了一个对野外生存最优、对家养健康最不利的位置。当你的猫开始表现出你能观察到的疼痛信号时，它可能已经痛了很久了。

Question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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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的哈拉尔，历史是对客观现实的主观反映（长文现在可以通过专栏订阅）

我看了一下严教授原话是这么说的：

人生有涯，千万不要不加选择地读书，这里提供一份我心目中不必读的书的清单。

首先我从来不认同开卷有益这种说法。读书并非开卷有益，有些书无益，有些书无聊，有些书还有害。读书要做减法，从前如此，现在更如此。现在读书的时间本来就被微博、微信挤掉那么多，剩下的就更要小心使用了。信息时代，如果什么都看，人就被信息淹死了。

专业阅读与非专业阅读的差别非常大。专业人士需要搞清楚与自己研究相关的一切文献，有趣无趣都得看，也是没有办法。非专业人士就没有必要受这个罪了。所以对于专业人士推荐的书，非专业人士也要长个心眼，别听见风就是雨，也许他的蜜糖，就是你的毒药。

我也不认同要多看经典的空泛说法。很多经典的意义，仅仅是一种历史意义，它们推动了历史的发展，照亮了人类的道路。但我们对之顶礼膜拜就可以了，今天就不用真的去读了。比如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康德的《宇宙发展史概论》等等。

我是中文系的，所以主要谈谈文学方面不要读的书。

第一，绝大多数的中国古典小说不必读。我这么说会激起很多人的强烈反感，但小说真的不是我们的强项。具体原因这里就不展开了。除了四大名著、《金瓶梅》《儒林外史》《聊斋》“三言二拍”以外，好的真是不多了。比如《封神演义》，人物刻板，情节单一，思想陈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年轻时写了一本《封神演义导读》，那时候真是太缺钱了。

第二，绝大多数的从“五四”到 1949 年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不必读。我很佩服开天辟地的现代文学先贤们，他们的功劳永垂不朽，但这是从文学史的角度说的。除了鲁迅、沈从文、老舍、张爱玲、曹禺等少数几位，总体上真的比较幼稚，从普通读者的角度，真的看不下去。作为一个苦命的中国现代文学专业的博士，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第三，绝大多数从 1949 年到 1976 年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不必读。这段时期的作品，非文学的因素占比例太大，而这些非文学因素也已经时过境迁，今非昔比，所以，不必像我们小时候那样饿急了什么都吃，捡到碗里都是菜了。

第四，绝大多数当代中国人写的历史小说不必读。历史小说是最难写的小说之一，需要经历、学识、性情、沉浸，最吃细节、韵味、笔力、文字功夫，这些对于当代中国人来说，尤其困难。比如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历史小说作家，描写一位晚清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封疆大吏：“激动得两眼闪动着泪花”，“两双滚烫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的天呀。

第五，绝大多数西方通俗小说不必读。因为真正好看的也就那么少数。请注意，我这里说的还仅仅是好看，还不是好。绝大部分都是垃圾，真正的垃圾，包括许多知名作家和知名作品。比如有位 James Patterson，号称头号畅销的作家，这位先生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第六，所有名著的续书不必读。无论古今中外，名著的续书都很失败，都完美解释了一句成语的含义叫狗尾续貂。道理很简单：此作者非彼作者。所以，喜欢续的人都要小心了......

第七，一些古老的哲学著作也不必再读了。这条会引起很多人的强烈反感。但哲学很多功能又正在逐渐被科学所替代，所以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淡出普通读者的视野了。文学青年动不动就海德格尔如何，维特根斯坦如何，胡塞尔如何。恕我直言：你看得懂吗？我年轻的时候，把别人谈恋爱的时间都用来啃哲学了，结果什么也没啃出来，只啃出个晚婚。

第八，所有的成功学、心灵学、鸡汤类书都不必读。骗人的，没用。

第九，所有阴谋论的书不要读。骗人的，有害。

首先，就是严教授提倡的“读书观”应该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其实也就是一些对于我们而言“正确的废话”。书不一定读了就有好处，不同人该看不同书，不要厚古薄今，这都是很浅显的道理。

至于说第一点，绝大多数的中国古典小说不必读，个人是比较赞同的，大家不要觉得绝大多数的中国古典小说都是四大名著的水平，其实很多内容不比现在那些网文强多少，而且还掺杂了大量的封建糟粕，确实没有读的必要。

第二点第三点其实可以合起来看，绝大多数的从“五四”到 1949 年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和绝大多数从 1949 年到 1976 年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不必读。从我个人而言，严教授提到的这几位大家我都读过，其实除此之外，比如叶圣陶写的童话我个人感觉也有点意思，不知道会不会被严教授批判幼稚。

第三点就懂得都懂了。

第四点，绝大多数当代中国人写的历史小说不必读，这必须十分甚至九分赞同了。这些小说大部分历史价值为负，而且作为改编都不算很合格，作者的恶趣味私货极多。比如大家熟悉的《雍正王朝》原著里，乔引娣设定是雍正私生女，最后和雍正双双殉情，你就说这设定恶不恶趣味吧。还有某个朝代的那些事，基本上如今八成甚至九成以上的关于那个朝代的谣言和刻板印象都是来自那部小说。

第五点，绝大多数西方通俗小说不必读。我个人读西方小说长篇短篇都不少，但基本上都是 19 世纪 -20 世纪那段大师辈出时代的，现代的西方通俗小说读的很少。被严教授指名道姓的“James Patterson”是一位惊悚推理小说作家，在 2004 年，被评为《读者文摘》最受欢迎的作家。他的文笔大家应该都能想象到吧，不知道是不是严教授看读者时被气到了。

第六点，所有名著的续书不必读。这个我没怎么看过，不过如果按我看电影的经验来说，确实如此，大部分续集一般都不如第一部。

第七点，一些古老的哲学著作也不必再读了。严教授大概意思是讽刺很多人根本就没看懂那些书，然后搬出来乱用吧，然后对于自己早年沉迷哲学错过恋爱的黄金时期感到后悔（）

第八第九类都是构式，真信那些是这辈子有了，不必多解释了。

Question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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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宇，自然科学/分享动物们的小秘密/Animalonearth

红尾碧蝽（Palomena Prasina）的卵就像表情包一样。

鬃狼（Chrysocyon brachyurus），生活在南美洲，它的的大长腿看起来就像被特意拉长了。

低地斑纹马岛猬(Hemicentetes semispinosus)，生活在马达加斯加，看起来就像豪猪、刺猬和皮卡丘的混合体。

倭犰狳（Chlamyphorus truncatus），生活在阿根廷，看起来就像一只啮齿动物披了一层粉色的皮皮虾外套。

达氏蝙蝠鱼(Ogcocephalus darwini)，生活在东南太平洋的加拉巴哥群岛至秘鲁海域，看起来就像一个涂了正红色口红的白胡茬大叔。

角蝉科（Membracidae），生活在除了南极洲外的所有地区，因为它们前胸背板畸形扩展，导致看起来非常不真实，外型不带重样的，随便拿几种都可以放进#神奇动物在哪里#（只有更奇怪，没有最奇怪……

还有很多看起来很奇怪的角蝉，对它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 Andreas Kay^[1]，一个闻名于小动物微距拍摄的博物学家，下面这个神奇动物也是他拍的：

Metagryne bicolumnata，一种盲蛛（不是蜘蛛不是蜘蛛不是蜘蛛，蜘蛛属于蜘蛛目，这是盲蛛目），生活在南美洲，看起来就像长了个狼头的蜘蛛。

有人觉得像兔子头，所以有一个英文名叫 bunny harvestman，兔子收割者，emmmm

Sea Pig（Scotoplanes globosa），英文名直接翻译过来叫海猪，一种海参，半透明的粉嫩生物。

身上的那些管子看起来既像触角，也像脚，连科学家都不确定这些管足具体作用，是用来运动还是用来感受环境。

雪人蟹（Kiwa hirsuta），生活在南太平洋深海，2005 年发现的。它还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吉瓦多毛怪。给了它一个专门的吉瓦科，吉瓦属…

黄金龟甲虫（Charidotella sexpunctata），半透明的外壳，我国南方也有，神似《哈利波特》魁地奇世界杯的金探子。

Virgulariidae，属于海腮目，像一根紫红色的鹅毛伫立在深海软泥。又因为像一根笔，所以还有一个名字海笔 sea pen。上面的“毛”用来滤食的。

珠粒异核果蟹（Heteronucia perlata ），一种全身布满了珍珠般颗粒的螃蟹。

花笠水母（Olindias formosa），深海的一朵烟花

叶水蚤（Sapphirina），一种生活在海里的桡足类甲壳类生物，雄性的叶水蚤拥有美丽的色彩，水晶片层层叠叠，尤其是一些种类的叶水蚤呈现鲜艳的蓝紫色，被誉为“海中蓝宝石”Sea Sapphires

“海中蓝宝石“经常聚集在水面，使海洋看起来镶嵌着一个钻石星系，日本渔民称之为玉水或宝石水。

瑰色枫叶蛾（Dryocampa rubicunda），生活在北美，大蛾子恐惧症的福音……粉红和大黄交织在一起，鲜艳得就像一个玩偶。

落叶夜蛾 (Eudocima phalonia)的幼虫阶段（毛毛虫），生活在印度西孟加拉邦，第一眼绝对是 P 的，有人觉得像星空，有人觉得像长眼睛的鱿鱼，只是这伪装色太巧妙了。

黄鲂鮄科（Peristediidae），广泛分布于全世界热带至温度海域。

吞鳗（Eurypharynx pelecanoides），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的嘴远大过于它的身体。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打开很大的角度以吞下比它大的食物。吞鳗没有肋骨，因此它的胃可以扩张以容纳体积巨大的食物。在我眼里，它更像梦魇。

波尔卡圆点海蛞蝓（Jorunna funebris），广泛分布在印度 - 太平洋地区，深海的“奶牛“宝宝。

大西洋海神海蛞蝓（Glaucus atlanticus），也叫“蓝龙”、“蓝天使”、“蓝海燕”、“蓑海牛”，和前面那位有点儿关系，海蓝色的一面向天，与海水的颜色融合在一起，是一种伪装色，像一条蓝色的精灵龙。

紫胸佛法僧(Coracias caudatus)，生活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及阿拉伯半岛南部，它的配色看起来好像冰淇淋。

仿鲸 (Cetomimidae) ，一种很难发现的鱼类。科学家在 34 年的深海探索中，通过遥控潜水器只发现了 18 次这种鱼。

虽然相关的研究资料一直都非常少，但已知的一些信息足以见得这是一种奇怪的鱼。不仅从刚出生的幼体到成体，它们的身体形状会发生巨大的变化，雌雄之间的差异也很大。仿鲸在刚出生的那会还有眼睛，但它们长大的时候，眼睛就消失了，失去了看东西的能力。

另外，它的英文名叫“whalefish”，仿鲸的中文名应该就这么来的。

里氏盘腹蛛（Cyclocosmia ricketti），分布于福建、浙江等地。因腹部看起来像被截半形似印章，故称作“印章蜘蛛”（觉得像奥利奥的举个手

软珊瑚蟹（Hoplophrys oatesi）是一种色彩斑斓的蟹，主要以粉红和白点相间的颜色为主，可长至 1.5 至 2 厘米，指头盖那么大。它通过模仿藏身珊瑚的颜色来伪装自己，还会在甲壳上附着珊瑚虫来加强伪装。虽然带了“软”字，但光看着壳上满身的刺，就知道很不“软”。

这是一种飞虱的若虫，摄影师 Frank Canon 在吉隆坡抓拍到了它。它只有 3 毫米大，很难被发现。它屁股后面的羽状物被认为是用来阻止捕食者的。

这是蠹（dù）鱼（Lepisma saccharina）在显微镜下的头，一种没有翅膀的昆虫，在地球生活了约三亿年。它在平面上行动迅速无比，而在垂直墙面爬行的时候则缓慢得多。

太平洋七鳃鳗(Entosphenus tridentatus)，成体有一张吸盘状的嘴，看起来就像恐怖电影里才有的怪物，用来吸附在其他鱼和抹香鲸身上，以血液和体液为食。

莴苣海蛞蝓(elelysia crispata)，一种长得像蔬菜的软体动物。

这是地球上颜色最丰富的海蛞蝓 Babakina anadoni，不到指头大小。

天幕毛虫（Malacosoma neustria），枯叶蛾的幼虫。看起来背后像长了鬃毛的狮子。

长尾蝶参（Psychropotes longicauda），有着明亮的黄色，身长 80cm，发现于不列颠哥伦比亚海岸附近的深海。因其半透明且柔软的身形，“尾巴”翘起，它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软糖松鼠（gummy squirrel），不过我觉得更像刚剥皮的香蕉……

Epimeria (Hoplepimeria) ，2017 年在南极深海发现的一新物种，一种端足类动物，感觉就像深海异形…

特里普托勒摩斯天蛾（Hemeroplanes triptolemus），在它的幼虫形态中，天蛾能够扩展它的前身部分，使它看起来像一条蛇的头。

未成年的白点叉鼻鲀（Arothron meleagris），身上明亮的黄色的斑点是一种警示色，让潜在的捕食者小心点。

Credit：Alex Permiakov

一种长得很像珠宝的冠网蝽（stephanitis typicus）

看起来蓝的发亮的鸟是唐納雀(Tangara nigroviridis)，生活在安地斯山脈北部。

一种叶蜂（Caliroa cerasi）的幼虫，因为看起来像鼻涕虫，所以其幼虫形态有两个名字：Pear slug、Cherry slug。名字里的 Pear 和 Cherry，是指它们喜欢吃果园里的梨树和樱桃树的叶子。

待更新……

Question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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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雪草，Life has to be lived.

这个叫“古音小镜”的网站还挺有意思的，我也试着玩了一下。可惜我对地域文化太不了解，想得起来的切入点只有旅游景区。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西藏那边把湖泊叫“错 / 措”（co/mtsho），比如纳木错、羊卓雍错、色林错、玛旁雍错。于是我搜索了一下，果然，带“错”字的地名主要分布于西藏、青海南部、四川西部（东藏地区），也就是青藏高原一带。

错

然后我又想到，西藏有个地区叫“那曲”，而“曲”（Chu）是藏语中常见的水系词汇，河流的意思，在西藏和四川西部最为密集。像拉萨河在当地叫“吉曲”（Skyid Chu），即快乐之河。而那曲（Nag Chu）的意思是黑色的河流。藏语中有“颜色词 + 曲”的命名习惯，例如玉（碧色）曲、聂（青黑色）曲、色（金色）曲、嘎（白色）曲。

曲

西藏最有名的水流是“雅鲁藏布江”（Yar Klung Gtsang Po），而这个“藏布”（Gtsang Po）其实就是大江大河的意思，因此在当地直接叫“雅鲁藏布”。类似的还有色拉藏布、波都藏布、帕龙藏布、马泉藏布。可以看到，藏布这个说法仅限西藏地区，内蒙古阿拉善盟的“藏布台”和“藏布根毛道”是蒙古语的音译，跟水流无关。

藏布

刚才提到四川，于是我联想起九寨沟那边把小型湖泊叫“海子”，但结果中国带海子的地名还挺多的，主要集中在四川中部、贵州西部、云南北部，内蒙古也有不少。根据 deepseek 的说法，海子这个词源自蒙古语“naur”，是明清时期随着移民传入云贵川的。我想了想，北京有什刹海和后海，所以这个说法大概有点道理。

海子

九寨沟是九个藏族村寨组成的嘛，所以我就想着，四川以“寨”命名的地方会不会很多？结果令人失望。不过我又想到，贵州不是有很多苗族人聚居的村落“苗寨”吗？比如西江苗寨、卡拉苗寨、格多苗寨、南花苗寨。一看，这个倒是贵州特有的地名。

苗寨

贵州简称“黔”，贵阳有个看猴子的地方叫“黔灵山”，然后贵州南部有“黔东南”、“黔南”、“黔西南”三个自治州，那么我自然会觉得，贵州以“黔”开头的地名大概很多罢？查了才知道，虽然贵州跟“黔”有关的地名只有四十六处，但全国带“黔”字的地名也就五十五处，比重还是很大的。

黔

贵州上面是重庆。重庆我记得“武隆”的天坑地缝，又想到与重庆相连的湖北襄阳有“古隆中”，于是试着输入”隆“字，结果发现“隆”不是重庆或湖北的特殊地域用字，但却在前文提及的青藏高原一带使用频繁。西藏有一万两千多个与“隆”字相关的地名，超过西藏总地名数量的八分之一。“隆”字来自藏语“lung”的音译，山谷的意思。而在汉语中，“隆”指的是山峦高起地势，武隆和古隆中取的是这个意思，与藏语有些分别。

隆

我不甘心，继续回忆重庆的景点。然而“朝天门”的“门”、“磁器口”的“口”、“巫山三峡”的“峡”都是常见地名。最后不得已问了 deepseek，才知道四川和重庆有很多含“沱”字的地名。“沱”是指江河回流形成的深潭，特征是落差大、河床硬、弯道多。位于长江中游的湖北就很少用“沱”字了。

沱

我这时候突然想起，我父亲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在他入学的前一年（1985 年），有个老师乘坐一只皮筏艇漂流长江，结果在云南和四川交界处的金沙江通迦峡落水身亡。今天我试着查了一下，这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觉得这个人真是既浪漫又疯狂，也给大家看看吧。

尧茂书_百度百科

接下来看湖北。说来惭愧，我在湖北武汉长大，关于湖北的特别一点的地名却怎么都想不出来。最后还是在地图上看到“十堰”，跟四川的“都江堰”联系了起来，才知道“堰”字集中于四川、湖北、重庆、贵州、湖南、安徽这几个地方。“堰”这个字跟治理水害有关，通常指人工修筑的挡水堤坝。像湖北这样的长江流经的地方，每年夏天总有些地方看海，所以带“堰”字的地名多。

堰

湖南有“张家界”、“袁家界”，不免让我猜测“界”会不会是湖南特有的地名。搜索结果差强人意。尽管“界”字很多地方都有，但在湖南的出现频率最高，密度最高的区域在张家界武陵源区。像是张家界、袁家界这一类“姓氏 + 界”的命名，是在划分家族势力范围。

界

湖南张家界有“武陵源”，江西有个很有名的县城叫“婺源”，《桃花源记》的“桃花源”似乎也在湖南，那么这个“源”是不是也是特殊地名？还真是。“源”这个字普遍存在于湖南、江西、浙江、福建的地名中，是水脉起点的意思。

源

湖南下面的广西有很多喀斯特地貌的溶洞，这会涉及一个“岜”（bya）字。在壮语中，“岜” 专指裸露的石灰岩山，与称作“弄”的土山或称作“巴”的丘陵有分别。

岜

说完广西，再来看广东。我上个月刚去过潮汕一带，因此对“汕”这个字感兴趣。“汕”指的是河流入海口处由泥沙堆积而成的条状沙脊。全国带“汕”字的地方不多，广东占了大半。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汕头”和“汕尾”两座城市不是一对，详细的解释可见 @青山见我的回答。

汕是什么地方，汕头是哪儿的头，汕尾是哪儿的尾？

汕

汕头有个网红海岛叫“南澳岛”，这个“澳”字也有点意思，主要分布于广东、福建、浙江南部的沿海地区。澳是海湾的意思，尤其是三面环陆、一面朝海、可供船只停泊的天然港湾。“澳门”这地名也是这么来的。

澳

说到澳门才想起香港。本来我以为“尖沙咀”中的“咀”很特别，可惜并不是。不过“湾仔”的“仔”倒是值得提名。广东、福建、海南、江西、香港都有很多地名带着“仔”字，如元山仔、梨仔垌、瓦窑仔、垌仔山、陈埠仔。“仔”有微小、次生的意思，粤语中常常将“仔”字作为连接词或后缀。鸡蛋仔、鸡仔饼、车仔面同理。

仔

我很喜欢厦门的“鼓浪屿”，所以不抱期待地查了查“屿”字，结果出人意料。“屿”指的是被水包围、地势平缓的小岛，带“屿”字的地名集中于福建和浙江的沿海地区，是闽语区的习惯用语。

屿

我记得安徽和江苏有好些与“淮”字有关的地名，淮南、淮北、淮安、秦淮河，想必都是淮河的流经地。一查，果然，河南南部、安徽中部和江苏北部，淮河一带的地名很多都带“淮”字，细密的小点连成了一条线。

淮

山东我试了半天，终于找出了“淄博”的“淄”字，差点忘了这个让我在 2022 年那个暴热的夏天瑟瑟发抖的地方。带“淄”字的地名全国仅二十五处，山东占了十九处。山东的“淄”指“淄河”，差不多是黑水河的意思。

淄

河北的省会是“石家庄”，老舍生前最后一篇发表的作品《陈各庄上养猪多》写的是北京顺义，《红楼梦》里也屡屡提及田庄，于是我就在想“庄”会不会是北方常见的地名。确实。“庄”字在河南、山东、江苏、安徽、河北、天津、北京的出现频次极高。“庄”原本指草木繁茂的样子，之后引申为盛大，又衍生出田产、庄园的含义。“姓氏 + 庄”的命名方式，似乎来自华北移民潮。

庄

辽林和吉林我先试了“林”字，不行（笑）。作弊查了 deepseek，才找到“窝堡”这个后缀。“窝堡”在东北地区是能遮风避雨的小屋，极低成本的建筑。我隐约记得有个机场叫“地窝堡”，查了才发现那个在新疆。对比来看，东北的“窝堡”是家族聚居的地方，而新疆的“窝堡”是军事驿站。

窝堡

黑龙江的省会是“哈尔滨”，然后那里还有一个看丹顶鹤的地方叫“齐齐哈尔”，因而我猜测“哈尔”是当地的某个方言，然而不是的。“哈尔滨”这地名来自俄语音译，它的罗马音是“Kharbin”，跟满族的捕鱼活动有关；“齐齐哈尔”这地名一开始出自达斡尔语“Čičikar”，是边疆要塞和天然牧场的意思。而且“哈尔”在黑龙江地名中的出现频率并不高，倒是隔壁的内蒙古有很多。“哈尔”在蒙古语中是黑色的意思，如“哈尔河”指黑色的河流，“哈尔布日”指黑色的鹿出没的地方，“哈尔沙”指黑色的戈壁滩。

哈尔

黑龙江与俄罗斯接壤的地方叫“海参崴”，签《北京条约》的时候被割让给了俄罗斯，当地称之为“符拉迪沃斯托克”（Vladivostok）。这个“崴”字是很有东北三省特色的地名，用于描述临水的洼地。东北喜欢将“崴”字搭配后缀“子”，如王家崴子、南崴子、山崴子、崴子沟、崴子村。

崴

湖南张家界还有个景区叫“索溪峪”，我们以前课本里学过的。“峪”字顾名思义，就是山谷的意思。然而“峪”字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却不是湖南，山东、山西、河北都在它之上；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峪”字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是北京。

峪

陕西是黄土高原的风貌，地名常常会用到“塬”字，特指顶部平坦开阔、四周被流水切割出陡峭沟壑的黄土台地，如王塬村、东塬畔、田厢塬、白鹿塬。

塬

宁夏的“沙坡头”和甘肃的“鸣沙山”都很符合人们对西北的刻板印象，那种黄沙扑面的荒凉之感。平坦而开阔的地方，在宁夏和甘肃会用到“埫”字，如南埫、王家埫、浪埫川、墩墩子埫。不过，“埫”字出现次数最多的省份是湖北，因为那边也有很多小型的山间盆地。

埫

青海有“茶卡盐湖”，而且那里有很多盐碱地，所以我先搜了“盐”字，没有东西。但是我在看资料的意识到，“茶卡”（tswa kha）其实就是藏语音译的盐滩的意思啊，于是把这个词打了上去。嗯，叫“茶卡”的地方仅显示十六处，全部都在西藏、青海、四川的藏语区。

茶卡

最后，终于说到新疆了。新疆有一款很有名的“乌苏啤酒”，不过当真去搜索“乌苏”这个词，会发现百分之九十的地名都在内蒙古。因为新疆的乌苏市从前是蒙古的领地，名字的来源也是蒙古语“库尔喀拉乌苏”，雪地黑水的意思。

乌苏

新疆北边有个能让我怀念一辈子的地方叫“喀纳斯”，南边有一个我很感兴趣但没去成的地方叫“喀什”，那么“喀”字会不会别有深意？然而怎么说呢，“喀”是个突厥语系的音译字，没有实际意义，但在新疆地名中的出现频率的确很高，如喀拉克亚克、齐巴尔喀拉塔斯村、乌霍尔喀森、沃尔塔喀布尔喀塔勒村。

喀

好了，我算是把中国整个地绕了一圈，没写台湾是因为地图没有收录，没写上海则是因为 @娃娃鱼老师写得实在太详细了。本来我只想随便举几个熟悉的例子，而不是让每个行政区域雨露均沾，结果一联想发散就没完没了，居然从中午一直写到现在。也是因为那些关于旅行的记忆实在很美好，而且中国真的是山河浩荡。作为一个不懂方言和地理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也学到了好多东西，累一点也值得。

6.17 更新

看这个回答的人居然还挺多的，根据评论区的提示，我又试着搜了几个字，也简单说两句。

坎

“坎”作为名词，本意是坑或穴，后来引申为地势陡峭、呈阶梯状或断崖式的坡地。重庆、贵州、四川这几个地方是多山的丘陵地带，因而“坎”字的使用相当普遍，如柏树坎、湾塘坎、坡坎山、狮子坎。

坎

圩（wéi）

“圩”的意思是低洼地区防水护田的堤坝系统。带“圩”字的地名如洽顺圩、万丰圩、钱家圩、南长圩、西成二圩，主要集中于安徽、江苏、上海这三个地方。这一带属于长江下游，地势低平，河湖密布，因此村庄有必要修筑堤坝预防洪涝。

圩

埝（niàn）

“埝”，指用土筑成的小堤坝，属于北方低洼地区的农防系统。然而比较反直觉的是，“埝”字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在四川盆地，如垆埝村、许家埝、千佛埝、裤裆埝，其次才是陕西和江苏。deepseek 说“埝”是个北方概念，四川的地名中有“埝”字，大多是当地人与“堰”字混淆了，这个待考证。

埝

冲

“冲”这个字，乍一看中原地区到处都有，其实湖南占了一半以上，有四万八千处。除了最有名的韶山冲，还有横冲、长冲、刘家冲、烂泥冲等。“冲”的意思是低缓丘陵间的狭长山谷，大多可以改成田地；而前文提及的“峪”特指陡峭山地中的险峻山谷，二者有些分别。

冲

圫

湖南还有一个更有特色的地名“圫”，指的是地势低洼的聚落点，例如麻家圫、石灰圫、圫里陈家、野猪圫。

圫

纳

有读者提名了贵州的“纳”，但我看了一下，“纳”字在少数民族聚居地的使用频率相当高。“纳”这个字，在彝语中表示黑色，如云南丽江那边的“纳西族”指的是崇尚黑色的民族，“纳益河”是黑水河的意思；在壮侗语中表示水田，如广西百色的“纳录”指洼地中的稻田，贵州册亨的“纳福”指肥沃的稻田；在藏语中，这个字虽然时常出现，但似乎没有实意。

纳

泡

如果把“泡”字限定为后缀，那么就会看到它在东北三省的出现次数相当多，如鸡窝泡、月牙泡、高丽泡、王达连泡。“泡”是浅水湿地的意思，寒冷平原区水文生态的独特标识。

泡

塘

“塘”是比较典型的南方地名，指人工修筑的堤坝或蓄水池，如浙江杭州的西湖又名“钱塘湖”，浙江嘉兴有个古镇叫“西塘”。

塘

孜

“孜”，虽然也是一个少数民族喜欢用的字，但在安徽北部和河南南部莫名的很集中。因为在皖北方言里，代表集市的“集”字被转音成了“孜”，于是就有了罗郢孜、许庄孜、徐海孜、牌坊台孜等村落。

孜

荡

“荡”来自吴语“dɑ̃”的音译，专指浅水沼泽湿地。含“荡”的地名主要分布于江苏、上海、浙江北部，比如白荡村、荡下村、普济荡、徐家荡。浙江温州的“雁荡山”尽管不在这个范围，但意思也是大雁栖息的山顶湖沼。

荡

淖（nào）

看到有人提到“淖”，我的第一反应是汪曾祺写过一篇小说叫《大淖记事》，但其实跟地名中的“淖”完全没有关系。“淖”其实跟前文的“海子”一样来自表示湖泊的蒙古语“naur”，不过“海子”是十三四世纪随着蒙古人统一中原进入云贵川地区的，而“淖”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北方民间流行的称呼，如今基本限定在内蒙古。

淖

琼

这个字是我意外找到的。本来说再探索一下海南，而那里简称“琼”，结果一个不小心又回到西藏去了。琼是藏语“chung”的音译，指陡峭的深谷或凹陷盆地，尤其是冰川侵蚀形成的 U 形谷，例如藏琼、江琼、热琼、古鲁来琼、打拉普琼。

琼

Question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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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Pulcherrima，エエエエエエエエエエエエエエ

11 进制有何不可？

11 作为素数，意味这种进制有许多特别的性质（比十进制好得多）

我们将切身体会一下，使用 11 进制感受初等数论的各种方法和定理

注：11 进制中，1 到 9 分别表示十进制中的 1 到 9，X=9+1，即 X 表示十进制中的 10.

请忘记十进制！！！下面的所有数字都是 11 进制下的！！！

我们进入 11 进制的世界吧

（1）Arithmetic（算术）

加法和减法是不必说的，直接来看乘法

小学二年级大家就被要求背诵乘法口诀表

图中就是完整的“XX 乘法表”，当然，因为有乘法交换律，小学生们只需要背诵一半

这里的乘法表可方便记忆了，因为每行、每列的个位数字都是 1 到 X 的一个排列

只认识 11 进制的小学生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事实上，这是因为「10」是素数，导致 1 到 X 都与「10」互素，所以构成缩系

大家最喜欢的是乘法表里面最大的「XX91」，具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

（2）Factors and Multiples （因数与倍数）

11 进制中，看个位是确定不了 2 的倍数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奇数和偶数的概念

后来人们发现，10=X+1，X=2*5. 所以，一个数模 2，5，X 同余于它的数字和

特别的，判断是否为 2，5，X 的倍数，只需要看数字和就可以了

比如这个数：1145141919810

数字和是 41，再做一遍数字和变成 5. 所以是 5 的倍数，不是 2 的倍数，不是 10 的倍数

小学奥数课上，通过简单的同余运算，大家还学到了：

判定模 3，4，6，8，11，14，19 都可以使用“两位一段”的方法

判定模 7，13，18 可以使用“三位一段”的方法

比如 1141541919810，两位一段变成 1｜14｜51｜41｜91｜98｜10，只需计算 1+14+51+41+91+98+10

（3）Exponential Congruence (指数同余式）

人们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如果

的个位不是

，那么

的个位是

更一般地，如果

的个位不是

，那么

的末

位数字是

后来数学家把它推广到任意素数进制的情况，把它命名为“费牛小定理”

人们对数的幂次的个位数字很感兴趣：

2 的幂次的个位每 X 个为一个最小周期，一个周期内的数为

,恰好是 1 到 X 的一个排列！

更有数学家枚举到了

，发现

到

的末两位数字也恰好是是

到

除去个位为 0 的所有数的一个排列！

人们猜测，这个性质普遍成立，“原根”概念的提出，给出一个解释：

因为 2 是模奇素数 10 的原根，且

，所以 2 也是模

的原根.

（4） Fractions vs Decimals（非整数的表示）

由于在 11 进制下，任取两个整数相除，大概率是除不尽的，所以人们总是习惯于分数的表示

但是循环小数性质也很好，有类似“走马灯数”：

，

也有乘 2 的幂次封闭的“走马灯数”：

，

这是两个耳熟能详的无理数：

π ≈ 3.16150702865X48523517

e ≈ 2.79X04008X9X1X054412X

（5）Factorials and Binomial Coefficients（阶乘和组合数）

这是一道小学奥数题：

的末尾有多少个

？

如果你接熟悉Legendre公式，这会变得很简单

(其中

表示

的数字和）

在某个臭名昭著的 homo 竞赛中，有这道题：

的个位数字是什么

使用Lucas定理就可以知道，它的个位数字就是

的个位数字

而

，所以它的个位就是 0

这时就有人问了，它的末尾有多少个 0？

事实上，运用Legendre公式可以得到Kummer定理：

列一个竖式，发现进了 2 次位，所以

的末尾有 2 个 0

总之，这个使用 11 进制的文明在数学竞赛上会高度发达。。。

ps. 无聊搞了个电话簿既视感

Question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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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知乎用户，爱好广泛，喜欢扯淡

在我所在的这个领域，也就是金融、量化金融、量化交易这个方向，我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大模型在这里仍然存在明显的局限性。

这个问题其实是在一个非常具体的背景下暴露出来的。最近我在测试一个行情数据 API 提供的 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时发现了这些现象。我原本的期望很简单——既然给了模型一个标准化的行情数据 MCP，它就应该能够直接、可靠地调用数据，并计算一些最基本的指标，比如某只股票当天的涨跌幅。换句话说，我期待的是：给它一个结构化接口，它就能严谨地使用它。

但实际测试下来，并不是这样。

而且这种局限，并不只出现在所谓“能力较弱”的模型上。我用过的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号称最强的模型，最近都犯过一些相当低级的错误。回头复盘，这些问题的根源往往集中在一点——缺乏这个领域应有的细节把控能力。

举个最基础的例子。在金融和交易领域，什么是最基本的能力？知道一只股票今天涨了多少、跌了多少。这是最基础的数据认知。如果连涨跌幅的计算口径都不严谨，那后面谈模型分析、策略构建，其实都失去了根基。

一个量化老兵，拿到一个行情数据 API，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不是马上计算，而是搞清楚：这个 API 返回的字段分别代表什么？时间戳是什么时区？是否包含盘前盘后？close 是 regular session close，还是 extended hours last？这些都是必须明确的前提。

在 A 股环境里，相对简单一些。因为几乎没有有意义的盘后交易，日涨跌幅的定义空间较小。盘前只有集合竞价，结构比较单一。

但在美股市场，复杂度显著提高。既有盘前交易，又有盘后时段。因此，当你问一个模型：“What is the performance of Apple today?”——如果没有明确口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不充分的。

我观察到的一个典型问题是，模型常常把“today’s performance”理解为：

今日收盘价减去今日开盘价，再除以今日开盘价。

这其实是 intraday return（open-to-close），而不是标准的日涨跌幅。标准的 daily return 通常是用今日 regular close 相对于前一交易日 regular close 的变化率。

更进一步，在美股里，“close”本身就可能存在歧义：

是 16:00 的 regular close？
还是盘后 20:00 的 extended last？
API 返回的字段是否已经包含盘后成交？
时间戳是否已经跨入盘后区间？

如果不对这些问题做严格界定，就可以在多个价格之间“自由选择”，而计算结果自然可能出现偏差。

我实际测试过多款主流模型，包括 Claude Opus4.6，MiniMax M2.5，GLM，它们在不同场景下都出现过类似问题。有的公式本身选错口径，有的公式形式是对的，但因为没有核对 API 字段语义，仍然得到错误结果。

问题的本质并不是模型不会算百分比，而是：

第一，对金融语境中的概念边界缺乏精确定义。

第二，对数据字段语义缺乏验证意识，默认字段名等同于经济含义。

第三，不主动进行数据一致性校验，而是基于“常见用法”进行推断。

这种局限在量化领域尤为明显。因为量化交易本质上是一个对定义、口径、时间结构极度敏感的行业。一个百分点的偏差，可能只是口径错误，而不是市场信号。

因此，我想表达的不是模型“算错一次涨跌幅”这么简单，而是：在我所在的这个领域，大模型目前仍然缺乏一种工程级别的严谨性。它们能够给出流畅的解释、看似合理的公式，但在数据定义、字段语义、交易结构这些细节层面，仍然容易出现系统性模糊。

而这也让我得出一个更现实的结论：

仅仅给模型一个行情数据 MCP，并不足以保证它能稳定、严谨地完成金融计算。若希望在量化场景中可靠使用，仍然需要在模型之上增加明确的 skills 或 wrapper——把收益口径、字段映射、时段规则、交易日历等逻辑写死、封装好，让模型调用的是经过约束的能力，而不是自由发挥的理解。

在量化金融里，真正可靠的系统，从来不是“会算”，而是“不会算错”。

以下是我做的测试，全部在美国时间 2026 年 2 月 24 日完成

先说结论，在我做的一共七个测试里，大概只有两个算是勉强过关。几乎是完美犯了我说的 API 调用的错误，哪怕我有预期，还是挺震撼的。

测试 1：Claude Opus 4.6任务 1：计算 M7 今天的表现【失败】

calculate M7's performance today.

答案在此

结果是：昨天收盘价抓到了，今天收盘价抓到了，但是涨跌幅不对……为什么呢？

破案了：Opus4.6 使用了 API 给的数据，只要认为 API 有这个“数据”，他就直接用。这其实就是我说的，把 API 里面返回的数值，强加一个自己的理解，然后使用，不去做任何验证。这个其实就还是幻觉的一种体现。

任务 2：计算 NVDA 今天的表现【失败】

If I asked you to calculate the performance of NVDA today, what would you do, tell me the plan

第一次跑这个任务，是在美东时间 2：50 左右。Opus 一开始说明白了 daily return 和 intraday return 的区别，并且在计算结果时，使用了昨日收盘，今日开盘，当前数据等，最后的结果也是对的。但在这里，由于目前还没有收盘，其实在真的调用数据计算时，它使用当前的 snapshot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我们一会儿收盘后，再来跑一次该任务，看看 Opus 能不能搞清楚，这个可以获取盘后数据的 API，需要注意些什么。

美东时间 2-24 2:50PM 测试

盘后美东时间 4:50 左右，又跑了一次。计划做的不错，开盘收盘也都对。

但是，涨跌幅怎么成了 0.57%？说好的 0.68%的今日涨幅呢？原因和刚才一样估计，因为涉及到了盘后数据。功亏一篑啊。

任务 3：计算 M7 表现汇总【成功，高成本】

what is the 1D,1W,1M,3M,YTD performance of M7 stocks as of yesterday close?

大哥算了四分钟了，还在算……我的 token 在烧，心在滴血。

大哥最后决定，写一个库来计算……好吧，我的心已经流干了。大哥很贴心的给了他定义的几个日期，看起来都还可以。从英伟达昨天 0.91%的涨幅来看，是算对了，看来还是得硬算啊，不能想当然。这题，算是过关了……

然后 token 消耗怎么样呢？

就上面的这几个任务，跑三次基本就可以一下午休息了。just FYI。

测试 2：GLM4.7任务 1：计算 M7 今天的表现【失败，原因：错误理解 API 返回值】

先放一个答案：

直接提问：

calculate M7's performance today.

跟 Opus 一样的问题，直接使用 API 返回值而不假思索，幻觉。英伟达 0.68%的涨幅被说成了 0.71%，特斯拉 2.39%的涨幅被说成了 2.47%。

如期翻车

任务 2：计算英伟达今天的表现【失败，原因：错误理解 API 返回值】

If I asked you to calculate the performance of NVDA today, what would you do, tell me the plan

如果先让他来计划，然后再计算，表现就还可以，跟 Opus4.6 一样，都搞清楚了他们要算什么，且计算今天表现时结果也都正确。下面是我在盘中做的测试，结果和 Opus 一样。

盘后测试结果，也翻车了，原因和 Opus 一样，都是幻觉。

任务 3：查看 M7 昨天的表现【失败，原因：错误理解 API 返回值】

What is the performance of Mag7 stocks yesterday?

还是那个 Opus 也犯了的问题：直接用涉及到了盘后数据的 API 返回值，而不是计算 close -> close 的变化。

任务 4：Mag7 表现汇总【算是成功了吧】

what is the 1D,1W,1M,3M,YTD performance of M7 stocks as of yesterday close?

从他选择的日期来看，

1D 的其实要给他加鸡腿，考虑到了昨天收盘是周一，要看上周五的收盘价，

1W 选择的是 2/13，是上上周五，也是对的。

但 1M 和 3M 的日期选择就比较机械了。1M 被他蒙对了，但是 3M 就出了问题，往下看。

然后，我让他自己做一个述职，告诉我他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walk me through your calculation process for the last task: what mcp you used, results, what new mcp call you made, result, what's the formula of each result item?

以下是她的回答，我直接粘贴在下面。

从她的回答里，我看到，对于 1M， 3M 以前的日期选取，有些粗糙，是直接减去了 30 和 90 天，以至于都不管是不是交易日，所以出现了 MCP 数据获取时的报错。这其实就是没有提前制定好计划的一个体现吧。

walk me through your calculation process for the last task: what mcp you used, results, what new mcp call you made, result, what's the          
  formula of each result item?                                                                                                                   
                                                                                                                                                  
⏺ Walkthrough: Mag7 Multi-Period Performance Calculation                                                                                          
                                                                                                                                                  
  Step 1: Define Time Periods & Reference Dates                                                                                                   
                 
  ┌────────┬────────────────┬────────────────────────────────────────┐                                                                            
  │ Period │ Reference Date │              Calculation               │                                                                            
  ├────────┼────────────────┼────────────────────────────────────────┤
  │ 1D     │ 2026-02-20     │ (Yesterday - Previous Trading Day)     │
  ├────────┼────────────────┼────────────────────────────────────────┤
  │ 1W     │ 2026-02-13     │ (Yesterday - 1 Week Ago)               │
  ├────────┼────────────────┼────────────────────────────────────────┤
  │ 1M     │ 2026-01-23     │ (Yesterday - 1 Month Ago)              │
  ├────────┼────────────────┼────────────────────────────────────────┤
  │ 3M     │ 2025-11-24     │ (Yesterday - 3 Months Ago)             │
  ├────────┼────────────────┼────────────────────────────────────────┤
  │ YTD    │ 2025-12-31     │ (Yesterday - Last Trading Day of 2025) │
  └────────┴────────────────┴────────────────────────────────────────┘

  Yesterday's close (2026-02-23) was already fetched in the previous task.

  ---
  Step 2: First Round of MCP Calls

  I called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 for all 7 stocks × 5 dates = 35 parallel calls:

  YTD (2025-12-31) - ✅ All 7 succeeded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AAPL", date="2025-12-31")
  → close: 271.86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MSFT", date="2025-12-31")
  → close: 483.62

  ... (all 7 returned data)

  3M (2025-11-23) - ❌ All 7 failed (NOT_FOUND)

  Error: {"status":"NOT_FOUND", "message":"Data not found."}
  Issue: 2025-11-23 was a Sunday (no trading data)

  1M (2026-01-23) - ✅ All 7 succeeded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AAPL", date="2026-01-23")
  → close: 248.04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NVDA", date="2026-01-23")
  → close: 187.67

  ... (all 7 returned data)

  1W (2026-02-14) - ❌ All 7 failed (NOT_FOUND)

  Issue: 2026-02-14 was a Saturday

  1D (2026-02-22) - ❌ All 7 failed (NOT_FOUND)

  Issue: 2026-02-22 was a Sunday

  ---
  Step 3: Second Round - Adjusted Dates for Failed Calls

  3M: Changed from 2025-11-23 (Sun) → 2025-11-24 (Mon)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AAPL", date="2025-11-24")
  → close: 275.92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NVDA", date="2025-11-24")
  → close: 182.55

  ... (all 7 succeeded)

  1W: Changed from 2026-02-14 (Sat) → 2026-02-13 (Fri)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AAPL", date="2026-02-13")
  → close: 255.78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NVDA", date="2026-02-13")
  → close: 182.81

  ... (all 7 succeeded except META & TSLA)

  1D: Changed from 2026-02-22 (Sun) → 2026-02-21 (Fri)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AAPL", date="2026-02-21")
  → Error: NOT_FOUND
  Issue: Feb 21, 2025 appears to be a holiday (Presidents' Day)

  1D: Changed from 2026-02-21 → 2026-02-20 (Thu)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AAPL", date="2026-02-20")
  → close: 264.58

  get_daily_open_close_agg(ticker="NVDA", date="2026-02-20")
  → close: 189.82

  ... (all 7 succeeded)

  ---
  Step 4: Formulas Used

  Performance Formula (for all periods)

  % Change = (Current Price - Reference Price) / Reference Price × 100

  Example Calculation: NVDA 1D Performance

  Current (Feb 23)    = 191.55
  Reference (Feb 20)  = 189.82

  % Change = (191.55 - 189.82) / 189.82 × 100
           = 1.73 / 189.82 × 100
           = +0.91%

  Example Calculation: MSFT YTD Performance

  Current (Feb 23)    = 384.47
  Reference (Dec 31)  = 483.62

  % Change = (384.47 - 483.62) / 483.62 × 100
           = -99.15 / 483.62 × 100
           = -20.51%

  ---
  Summary: All MCP Calls Made

  ┌───────┬────────────┬──────────────────┬──────────┐
  │ Round │    Date    │      Status      │  Calls   │
  ├───────┼────────────┼──────────────────┼──────────┤
  │ 1     │ 2025-12-31 │ ✅ 7/7           │ 7        │
  ├───────┼────────────┼──────────────────┼──────────┤
  │ 1     │ 2025-11-23 │ ❌ 0/7 (Sun)     │ 7        │
  ├───────┼────────────┼──────────────────┼──────────┤
  │ 1     │ 2026-01-23 │ ✅ 7/7           │ 7        │
  ├───────┼────────────┼──────────────────┼──────────┤
  │ 1     │ 2026-02-14 │ ❌ 0/7 (Sat)     │ 7        │
  ├───────┼────────────┼──────────────────┼──────────┤
  │ 1     │ 2026-02-22 │ ❌ 0/7 (Sun)     │ 7        │
  ├───────┼────────────┼──────────────────┼──────────┤
  │ 2     │ 2025-11-24 │ ✅ 7/7           │ 7        │
  ├───────┼────────────┼──────────────────┼──────────┤
  │ 2     │ 2026-02-13 │ ✅ 7/7           │ 7        │
  ├───────┼────────────┼──────────────────┼──────────┤
  │ 2     │ 2026-02-21 │ ❌ 0/7 (Holiday) │ 7        │
  ├───────┼────────────┼──────────────────┼──────────┤
  │ 2     │ 2026-02-20 │ ✅ 7/7           │ 7        │
  ├───────┼────────────┼──────────────────┼──────────┤
  │       │            │ Total            │ 60 calls │
  └───────┴────────────┴──────────────────┴──────────┘

  The key learning: When working with financial data, always handle weekends and holidays by trying adjacent business days.

他自己最后还总结了一段，可以可以。加鸡腿，升官！

Question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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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小蓝同学，关山迢递，风雨未央

93 年生人，到现在为止 32 岁。2025 年元月底辞掉了流水线工作，原本打算春节之后就结束掉这荒诞的一切。后来一个知乎网友告诉我说，他成都乡下的老房子已经荒废数年，若我不嫌弃，可以来这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我买了从上海到成都的火车票，37 个小时的硬座，硬生生从除夕那天坐到了正月初二中午。当然我一般都是买硬座车票，然而这是坐最久的一次。然后倒地铁公交，加上步行，经过朋友最后的视频导航，才到达目的地。

朋友常住市里，很少回乡下，而且过年期间也依旧没有在家。

我先找了个扫把，把院子里的落叶清扫了一下。收拾了床铺，步行去镇上买了点食材，在堂屋的一角简单做了个晚饭。

这大概可以叫做开始躺平了吧，把自己的一切社会属性抹去，不去考虑工作与社交。一个人的村居生活，不知道是否能治愈这个废物的余生。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屋子周围的柴火，想着后面烧柴火做饭的话，可以省点电费。

没有了收入来源，只有尽量减少开支。

我一直以来，消费水平都特别低。手机话费是固定开支，洗漱用品的话，有一小瓶洗发水，可以用好几个月，洗脸洗澡都用的舒肤佳香皂，一块可以用两个月，牙膏就用最便宜的那种，也是一支可以用好几个月。

如果自己做饭，食材可以控制在每天十块钱以内，一天吃两顿，大概可以保证身体所需的能量。偶尔会喝点廉价白酒。

衣服鞋子几乎不买，化纤的外套压根就穿不破，而且如果别人有不要的衣服，我看合适的也会自己留着穿。贴身的衣服穿破了才会换新的。

一般出行，五公里以内的，基本靠步行，再远就会骑个单车。在一个地方待着，就很少有特别远的外出活动。

有一些爱好，写书法、跑步，或者爬山，都是没有什么花费的活动。

没有什么规划，但也没有闲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准备育点菜苗，天气也开始暖和了。

后来柴火也越攒越多。

清理掉横七竖八的柴火，我开始整理土地，准备把菜园规划一下，在网上又买了些其他的种子。找了块塑料布，做个简易的温室，没有什么经验，边学边做，希望能有成活的苗子吧，如果不行，就只能到时候买菜苗了。

朋友周末回来的时候，给我搞了个柴火炉，我现在已经在用柴火做饭了。炉子自带的烟道有点短，我找了根竹子，打通竹节，接在原有的铁皮烟道上，在室内做饭的话，烟就不会太大。竹子比原有的烟道细，所以有效果，但不是太好，只能先凑活用。

我还是习惯北方人做的烩菜。做一次菜可以吃好几顿，第一顿吃个米饭，下一次可以用剩的菜做个焖面。再或者蒸点淀粉类的东西，也可以作为简单的一餐。

在柴火堆里找了几个棍子，简单做了个衣架。

厨房的操作台面塌了，我就用竹子编织了一个，就是不太平整，若只是放个东西还是可以的。

这原本是喂猪的石槽，现在也没用了，在里面种了些多肉。

我在路边采了一枝花，放在卧室。

这是朋友奶奶以前用的三轮车，奶奶过世之后，也就闲置了。拿出来的时候，轮胎没气了，我在网上买了三条新的内胎换上。这以后就是我的代步工具，偶尔去镇上买个东西或者取个快递，还是比较方便。

最近晚上睡觉之前，又开始写写字，好久没有动过笔了，已经生疏了许多。

房子没有做防水，单薄的砖墙会吸收水分，每个房间墙体下面都有反碱掉皮的现象。

我打算用 1000 块钱的预算将卧室稍微改造一下，因为预算有限，其他空间就先将就用着。

在网上买了一些建材，尽量在预算范围之内买一些东西，镇上也有门面，只是小地方可能会乱要价，所以大部分都在网上买了。陆陆续续有取回来的包裹，还在隔壁房间里放着，等东西都到齐了，再开始动工吧。

偏房这个地方的瓦破了，长时间的风水雨淋，下面的檩子也腐朽了，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原有的檩子取下来，掉到地上直接碎成渣了。然后换了一根竹子，第二天朋友回来的时候，帮忙一起重新铺上瓦片，也算是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房子还是需要人养着，随时可以修修补补，如果不住人了，房子真的是烂的特别快。

这是修好房檐之后的样子。

202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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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17

今天开始清理卧室，不一会儿一身汗，也弄得满身尘土。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然后清扫了墙面，先刷了一遍乳胶漆，等明天干了之后再刷一遍。

我只刷了一米往上的部分，因为下面掉灰太严重了，买了墙纸，把下面的直接贴住就行了。

在房子后面，捡了个破瓦罐，弄了几片多肉叶子种进去，那个石槽里种的太密集了，又移栽过来几株。

炒了一盘抱儿菜，这是南方特有的，在北方的时候没吃过。后味有点微苦，但是口感特别好，还挺下饭。

晚上就先睡在另一个房间，等过几天卧室布置好了再搬过去吧。

2025-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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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19

看到一些朋友的留言，可能有些疑问。第一张照片中的那条狗在这里已经半年了，朋友家没人，但是隔壁二伯一直在家，会给狗喂点饭。

说来也有缘分，去年八月份骑行川藏线来到成都，朋友带我来了乡下的房子，那天跑来的一条流浪狗，就这么栓起来了，还特意给买了狗粮吃。

上厕所是旁边的旱厕，没有洗澡的地方，我隔几天会用热水随便擦一下，等天热了就方便了。

还有那堆柴火，从我来的那天起，就开始慢慢收集了。房子旁边有好多高压电塔，电力部门的人会定期清理掉高压线下的高树。我来的时候那两棵树已经被锯倒了，其中一棵是干的，一棵是湿的。只是杂七杂八放在那里，我就一点一点挪到院子里面。柴火也分了两堆，湿的放房檐下了，把一部分干的就直接拿进厨房了。

这边农村人大部分已经不烧柴火了，也没有什么劈柴的工具，朋友有一把很小的手锯。我就是用这把锯子一点一点锯的，效率确实很慢。粗一点的就转着圈锯，还有几根更粗的木头，可能暂时还锯不了，就先放这里了。

我把大点的柴火码在外面，里面的细枝是用朋友修剪花草的剪子剪的。

刚开始做饭的时候，还没有菜刀用，我用一把美工刀切菜。后来找到了一把菜刀，不但有缺口，而且还锈迹斑斑，用钢丝球把上面的铁锈除去之后，就这么用了，只用刀尖部分。

昨天给卧室刷了第二遍乳胶漆，吃完午饭，去镇上取了快递，我买的桌板到了。组装好之后，就先放在了临时住的这边。

朋友花园里面，有几样菜，儿菜，蒜苗和小葱，这都是二伯年前种的。他们对我很热情，让我随便吃。而且朋友为了给我腾地方种菜，还挖走了一些月季苗，真的不胜感激。

这个儿菜我已经吃了好几顿了，一次炒两餐的量，第二顿生火热一下就行了，当初朋友给我拿的腊肉还有点没吃完呢，还有一根香肠，用衣架挂在厨房。

今天把墙下面的霉斑铲掉了，把墙纸贴上去，可能是还有浮灰的缘故，贴的不是很牢固。

2 月 1 号育的几样菜苗，甘蓝已经发芽了，后面塑料棚是 13 号才弄的，里的好像还没什么动静。

住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计划，除去布置卧室的花费，生活费应该能控制在一个月 500 以内。

很久之前，有网友给我说过一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自救还是逃避我也傻傻分不清。

2025-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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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21

今天成都下起了小雨，我这两天还住在这间石棉瓦房间里，有一条电热毯，稍微可以御点寒。

最近左手腕处有点痛不知道是为什么，休息两天吧，不干活了。今天下午一直在写毛笔字。这个字帖是以前买的一本赵孟頫全集，很厚的一本书，这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从里面撕下来的，《洛神赋》和《仇锷墓志铭》，和行李放在一起。原本想着上班期间有空了写写，但后来一直没有动，直到这本字帖跟我辗转到了成都。

午饭吃的是炒青笋，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位邻居送给我了几根青笋。本打算分两次炒的，但是削掉皮之后没剩多少肉了，就一次炒光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我一般米饭也会做两顿的量，等下一顿热的时候和菜放在一起，加点水闷一下就行了，也比较方便。

我把青笋的叶子留着了，放到明天想办法吃了吧。我打算拌点干面粉蒸一下。这种吃法陕西人叫麦饭或者焖饭，河南人叫蒸菜。也是最方便的一种吃法，算是面食，但是不用和面揉面，是我比较喜欢的一种方式，万物皆可蒸。

刚来的时候买了 20 斤大米，到今天还剩两三斤，这样算下来一天一斤大米就够了。在多多买菜上买了点食材，我这里没有冰箱，所以鲜肉鲜豆腐之类的不好放，特别微小的量又不方便买，因此我买了一斤腊肉。同样是淀粉，面粉比大米的单价还便宜点，就买了一袋。

这样看下来，口粮一天一斤，一个月就 60 块钱左右，剩下的就是菜了，买点肉蛋，稍微注意一下营养均衡。这些应该够我吃好久好久了。

评论里面有朋友说，高压线有辐射，石棉瓦对肺不好，还有墙上的霉菌对身体有害。

这里的高压电塔确实挺密集的，从村庄穿过，我还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对人体有没有影响，各种说法都有。但是有一个比较精确的说法，就是人工发的电周围其实是定频电场和定频磁场，因此不管是高压线还是家用的低压电都会有，而根据精确的计算，家用电器对人体的辐射强度竟然比高压线还要高。

至于这些电磁场对人体有没有影响，谁也说不清楚，除了这些，还有各种的信号辐射，其实不用考虑它们的存在。至于其他对身体有害的因素，在有限的范围内慢慢解决吧。

其实到大了说，人活着就有死亡的风险，有各种防不胜防的意外因素。因此看开了倒也没有什么事无巨细的注意了，只要留意一些大的安全隐患就行了。

我住的房子周边有好几座坟，当初朋友害怕我住着不舒服。但是我给他说，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从来没有怕过这些。我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我怕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这种性格可能也就是天生的吧。小时候怕的东西挺多的，听别人讲鬼故事都会害怕，长大了一些之后，对这方面就完全没有反应了，我记得我小时候还躺过太奶奶的棺材，看看睡在里面是什么感觉。

但是一直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这种局面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试图改变过，但没有任何结果。只能被迫接受这种先天的缺陷。

当初给家里人说我来成都玩一段时间，然后就回去上班，并没有说出我的实情。直到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给一个亲戚说了我的具体情况，并且将我在知乎上写的东西发给了她。这位亲戚是我们家人最信任与尊敬的人，或许也是我的精神靠山。

渐行渐远的光阴消磨着阴晴冷暖的世事。

2025-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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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26

一周前用些烂菜叶子做了点酸菜，在网上找的教程，第一次做，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倒是有点浆水的味道。

我刚来的时候，朋友就给我拿了些排骨香肠，一直放着没吃，随便做了一下，还真好吃。

从昨天开始，终于放晴了，打扫卧室之后，把地板革铺上。

还有趁着太阳，床垫和被子也晒晒。

我把原先的这个旧木板床的床腿锯掉了，上面放上床垫，高度刚好合适。原本打算用来做吊顶的两块布，一个盖了沙发，一个做了门帘，原先的卧室门有点蹭地，而且门框还有点腐烂，我直接把卧室门卸掉了。将朋友以前买的书也放在了桌子上。我在墙上装了新插座，只是还没有走电。电闸在邻居家里，我没办法去关，所以就先这样用吧。

接着种了几样蔬菜，小白菜、快菜、茼蒿和空心菜，这几样菜的生长周期比较短，我只种了一点点，分批种可以多收几茬。

傍晚时分，步行出去在周边转了转，最近一直呆在家里，也没熟悉周边环境。

早上起来，阳光刚好洒在床上。

村里有人家的萝卜不要了，我拿个蛇皮袋去拔了点，明天用来做萝卜干。

今天在门口的自留地里开了一条路，右手边是朋友的月季花卉，左边我留着种菜。从此一边是月亮，一边是六便士。

2025-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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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2

看着不太多的萝卜，切成条竟然有两盆加一塑料袋。还留了些最近可以吃新鲜的，剩下的全都做成萝卜干了。

为了追赶太阳一天挪了好几次。

上午就吃萝卜了，切成丝用水焯一下，放上蒜末和辣椒面，用热油一泼，简单的一道菜就好了。

垃圾堆里又发现了一个破陶罐，用来造个景应该不错。

趁着太阳不错，把腊肉拿出去晒晒，我才发现这根香肠竟然被什么东西偷吃了一块。

地里的蒜苗和香葱还有很多。

之前收集的干柴火烧完了，剩下的还是湿的。其实干竹子也挺好烧的，只是没有木柴耐烧。吃过早饭去屋后的竹林捡了点竹子，直接放在厨房的角落，不打算锯断了，直接整根烧也挺方便的，但是要将竹管打破，要不然放炮挺吓人的，虽然没有多大威力。

我用角钢做的简易书架，层板用的竹子代替，将竹子劈成两半，依次铺开，跨度只有 70 公分，因此承重还是可以的。

第一次育的番茄苗可能太早了，温度太低，发现没有成活，后面塑料棚里面的菜苗陆续有发芽的，我又重新买了番茄种子，这次打算催芽之后再下种，成活率会高点。

傍晚时分，牵着小黄出去放放风。

平时吃的都比较简单，蛋炒饭。

尝试了一下酸辣粉，味道不错。

又是万能的烩菜。

囤了一些物资，到目前为止，已经住了一个月了，生活开销不到五百，包括囤积的食材在内，预计有大半个月的口粮。在我的预算范围之内，伙食控制在了一天十块钱以内。到了夏天，吃上自己种的菜的话，生活费还可以再低点，我准备了将近二十种瓜果蔬菜。我觉得每样不必多种，但是可以发展物种多样性。

我用腐殖土、田园土、草木灰和锯末拌在一起，做了点育苗用的营养土，用袋子装起来。留着备用，育菜苗，或者种点盆景应该都是可以的。过几天重新搞点番茄苗。

插花放在室内用水养着，可以放一周左右，这次又换上了樱花。细竹筒绑在了铁丝网上面，上墙的效果也不错。

今天来了两位骑行的朋友，趁着周末，顺便过来玩玩，待了几个小时就回去了。他们说，有了家庭和孩子，虽然向往这样的生活，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顺便感叹一句，上车容易下车难，孩子才是真正的软肋。

晚上躺在床上，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小雨，希望我的小菜苗在春雨的滋润下茁壮成长。

202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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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4

当初的一盆酸菜，晒干就剩这么点儿了，当我装进塑料袋的时候，掂量着应该还不到一斤吧。总算可以长久保存了，以后炖个肉啥的或许很方便。

还有萝卜干，缺点火候，还没有完全干。晒的久了，白色的萝卜干上面会沾上各种小杂质和灰尘，吃的时候要用清水淘洗一下。

小白菜真的是生命力很旺盛，刚下种没几天就已经发芽了，因为手法的问题，撒的种不是很均匀，只是苗够多，等过段时间大点了还要间苗。

挨着小白菜，今天又撒了三行生菜的种子。

朋友在网上买了一棵樱桃树苗，说让我随便找个地方栽着。打开包装，上面已经开花了，我栽的过程中又碰掉了一些花，第一年大概率是挂不了果子了。

大棚里育了蛮多种子的，但可能是经验不足，并没有完全发芽，这是南瓜苗，出来蛮多，而且长得特别快，一天一个样。剩下细细碎碎的基本上杂草，黄瓜和豆角的苗子也冒出来了。

二伯家昨天晚上突然没电了，他过来叫我给看看，大晚上的而且也没有电笔啥的，也不好弄，就只能等第二天再搞。中午的时候，幺爷叫来了电力部门的人来看，人家检查了入户以外的部分，没问题便扭头就走了，说是室内的他们不管，你们自己找电工修理吧。

后来幺爷说他家有电笔，问我能不能帮忙搞下，我说那试一下吧，我怀疑是入户的那根线断路了，当抽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入户部分线管里面有个接头，已经氧化烧断了，去掉烧断部分重新接上就好了。

出了点小插曲，在拉线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彩钢瓦，锋利的铁皮一下子把手指划破一道口子。

番茄是 2 月 1 号育苗的，那时候温度有点低，大半个月过去了也没啥动静，我原本以为冻死了，在网上重新买了种子，可是种子还没有到的时候，地里又奇迹般的冒出来苗了，都一个月了，竟然没有死。我数了数，有二十多棵，如果都能成活的话，也够我栽了。

总算吃上一顿面食了，对于北方人来说，面食是要从面粉开始加工。我做的第一顿面食是洋芋叉叉，土豆丝裹上面粉，上锅蒸熟，放上辣椒面和蒜末，热油一泼就好了。

还尝试了一次烙饼，没有老酵坨，只能用发酵粉，比较方便，发好面直接可以上锅了。

没什么卖相，口感还可以，总共烙了五个饼，明天可以吃了，加上油泼辣子，在随便做个小菜，做主食也可以。

住在乡下，开销确实少了，但是并没有收入来源。如果想长久住下去，或多或少还得找点活干，附近的大片橘子园，偶尔还会请人干点零活，都是找当地的村民。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也去试试。

用我的生活状态，来写知乎回答，也算是日记吧。没有文法，全是流水账。之所以有这么多人看，可能是因为我们人天生的自然属性，却又被生活牢牢捆绑在了都市里。向往着小桥流水、草木山河，心有余而力不足。月色朦胧下的万家灯火、喧嚣人间，不是海市蜃楼，而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星辰大海。

朋友说让我用视频记录一下日常生活，我试着一个人拍了几段视频，放在了哔站上，零零星星的村居日常，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喜欢。

【小蓝_同学的个人空间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B3cxYhP

知乎上的回答，我会不定期更新下去，作为日记，也是我的墓志铭。或许有一天，你我终将灰飞烟灭，这也是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202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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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11

我把写的字拼起来贴在墙上，这一篇总共上千字，还是挺壮观的，只是被我写的笔法稍显稚嫩。我和朋友打趣说，我在卧室贴了一篇别人的墓志铭，我倒没有觉得晦气，墓志铭就是一部缩略版的人物传记或者生平简介。虽然内容挺俗气的，墓主人做过什么官，娶过几个老婆，分别生了几个儿子和几个女儿，活了多少岁，逝后葬在什么地方之类的话语。但是这篇墓志铭字体特别潇洒，真的很喜欢。

最近下了几天雨，麦子长得飞快，一不留神都好高了，小黄喜欢去麦地里玩，之前还能露出个头，现在进去的话完全看不见了。

油菜花也开了，一片黄色的花海。

南瓜苗和黄瓜苗。

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菜苗，太急切了总感觉长得很慢。白天天热的时候，我会把塑料纸揭开通通风，晚上再盖起来。那天下午去盖塑料纸的时候，有几个苗子不见了，后来发现被丢在了旁边，还有正在冒芽的籽也出来了，好像是小鸟啄的，有点烦人，确实也不好防。我又把苗子轻轻地栽回土里。

之前做的那个衣架摇摇晃晃的，不打算用了，然后在墙上横一根棍子，这样一下子稳多了。

这是朋友埋的芍药花，已经冒出来了。

挨着院子的是花园和菜地，再往外就是麦子地，由于没有院墙，虽然视野很开阔，但是没有隐私感。我在挨着麦子地的地方挡了个简易的篱笆，到时候顺着篱笆种些黄瓜豆角之类的，一来不用再重新搭架子了，二来长高了能遮挡一些视线。

李子树和桃树这几天马上就要开花了。

那天下午二伯告诉我说，那六座坟后面有好多干竹子，让我捡回来可以烧火用。第二天中午我就去了，离得很近，跑了六七趟就搞了一大堆。上次捡的干竹子烧了十天刚好烧完了，这次捡得多些，估计也可以烧个十多天。干竹子挺方便的，唯一不足就是没木柴经烧。

昨天下午又烙了一次饼。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把发酵粉直接倒进面粉里和面，比把酵母粉用水化开和面发的要好点。我怕温度不够，将揉好的面用塑料纸盖着，埋进被窝里，然后开着电热毯，这样确实快了不少。

今天干了一件大事，我把厕所拆了，这边厕所我一直没用过，几面墙摇摇欲坠，看着都有点怕。上厕所我一直用的另外一边一个旱厕。

果不其然，拆了一面，另外两面跟着就倒了，只是有些砖掉进了化粪池。我打算用化粪池里的水浇菜地，到时候用锄头把掉下去的砖捞起来。

把拆下来的砖码在了一起，数了一下，整转 400 多块，剩下的就是一些烂砖头了。这个化粪池可以留着，以后如果重新做的话还可以再利用。

一位知乎网友给我寄来了一些字帖，真的不胜感激。

天下第一行书可真是不好写的。

2025-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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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19

前段时间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可是最近一周又迎来倒春寒。狗窝是用水泥管子做的南北通透户型，看着风有点大，我用破衣服和砖头把一端堵住了，应该会暖和一点。

门口的水泥路和边上的水沟隔了一条土壤地带，将草拔了之后，看着应该能种点菜，可以利用起来，我只清理了几米长，远处的就不弄了，如果邻居想种点啥的话可以利用。

前几天一直没太阳，干坐着又特别冷，在周围转的时候看到林子里有段烂木头，拉回来锯柴火了。动起来确实是一个御寒的好办法，不一会儿就浑身发热，暖和起来了。

朋友上次说在市里溜达的时候，发现垃圾堆有人丢了棵大叶绿萝，捡回来送给我了，他在市里住的地方比较小，放不下大件的植物。还送给我了一盆蕨类植物。

之前他送我的那几条绿萝藤被我养死了。

有时候不想做饭的话，做随便弄点吃的，蒸土豆、煎蛋，花生米和凉拌萝卜丝。

在网上买了个蒸锅，容量还挺大的，拿回来之后，摸着材料也挺厚实，用来煮东西比较方便，过段时间如果有竹笋了，再晒点笋干，就用这个蒸锅来焯水。

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宣纸，真的好开心。

羽衣甘蓝的苗子都有十厘米高了，过几天暖和点了再移栽。

番茄的真子叶也长出来了。

小香葱有点旺盛，再吃不了可能就要老了。

育苗盘里种的荷兰豆，全都长出来了。

四季豆也开始往外顶了。

秋葵生长有点缓慢，只是好在还没有挂掉。

苦瓜就这一棵独苗，丝瓜一个也没有发，我又重新买了种子，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当时下种有点早。

小白菜长得挺快的，今天揭开看的时候，叶子上有好多虫眼，我往上面撒了点草木灰。种的挺密的，等大点了间苗移栽一部分。

朋友买的韭菜根，在市里的阳台上用泡沫箱栽了一些，剩下的韭菜根带回乡下给我了。我说我还下了韭菜籽，已经发出来了，现在相当于有两个品种的韭菜了。

西瓜苗只有这两个，其他西瓜籽应该已经烂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吃西瓜。

辣椒出的还挺好的，密密麻麻的估计都有好几百棵苗，我想着到时候挑大的用，然后其他的就不要了。朋友后来还给我说，可以把多余的菜苗挂在闲鱼上卖，城里有人在阳台上种菜的，可能会需要买。

这几年好像慢慢喜欢上了听秦腔，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作为西北人的血脉觉醒。去年年底，甘肃的安万剧团在西安义演了一周大戏。虽然我没有回去，但是在网上看到了特别热闹，人山人海。尤其是那段《潼关》，听得人热泪盈眶。

西北人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几乎都能唱出几句的《张连卖布》，里面有一段戏词是描写菜园的，内容如下:

正月里菠菜满地青

二月闪上个羊角葱

三月韭菜担上卖

四月莴笋拿秤称

五月黄瓜搭起架

六月胡子一张弓

七月茄子像个钟

八月芫荽绿个莹莹

九月白菜嫩生生

十月的萝卜吃上一冬

也不知道我的菜地能不能有这么丰盛，但至少有点盼头了。

从上周开始晨跑了，早上七点起床，在附近马路上画圈，找了个大概五公里的路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每天跑，下雨天除外，就当是休息了。

那天早上跑步去看了油菜花海，还挺震撼的。

这两天，春天应该真的就要来了。

2025-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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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26

“二十岁探了探头

就瞥见了七十岁的自己”

这是在许立志的诗集《新的一天》里看到的。

我又瞎写了几句

“再掂一掂脚

看见了坟头草

比二十岁的自己还芳华正茂”

当我们已然觉得，向死而生是不争的事实之后，那种安稳便成了毕生的追求，诗与远方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从小都是循规蹈矩的人，没有自己的思想，这么说，我更像一台机器，一台任由摆布的机器。像一头拉磨的驴，在黑暗里踽踽前行，一圈又一圈。那时候，村里人和玩伴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了解的世界也就是这个样子。他们说，好好读书才有好的未来，我那幼稚的灵魂也信以为真，只要学习好，以后就可以挣大钱，过好日子，改头换面。

岂不知，我的身体里就躺着他们的血液，那是世代务农的祖先们的血液，刻在基因里的认知，一代一代向下流淌。

如果说到觉醒，那要追溯到大学时期，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个点，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都换了好几批，也或许是第一次来到城市的缘故。

顶着学霸的光环开始摆烂，准确的说是反抗吧，以我的能力，确实也荡不起一丝波澜。我想象过，参加完毕业典礼，抱着自己的学位证书，从教学楼的最高点一跃而下，那光滑坚硬的地面，足以使我粉身碎骨。这样的反抗显得有点窝囊，竟然是以结束生命为代价，说来真是可笑。

从那时起，我的反抗似乎带了点悲剧的成分。在别人眼里，我好勇敢，为自己而活，不畏惧他人的眼光。那次川藏之行，我是将其作为我的遗愿来完成的，我知道，以我的能力不足以将自己的足迹遍布更广阔的大地，一辈子，这一次就足够了。

我将那次出行路上的照片摆在了我现在的卧室。

勇敢、特立独行、率真、不随波逐流……

一系列这样对我百般注解的标签是我吗，一点也不是，我知道我的骨子里依旧是个懦弱且无知的人。信奉着书本和文化里的仁义道德，又比我祖辈多了点对科学的认知，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上周末朋友带我去市里住了两天，当天晚上，他们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扫了共享单车去骑骑成都的绿道，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五颜六色的油菜花。

朋友楼顶上有邻居用泡沫箱子打造的菜园，竟然如此有生命力，必定是主人精心打理的结果。

周六那天，他带我去了烈士陵园，还有旁边市民的陵园。那里没有他的亲人朋友，他只是提过，以后也不会有子孙后代了，在墓园里面转转，幻想着以后某一块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款式。

路过他上次捡绿植的垃圾堆，我们在里面捡了点砖块，拿回乡下来铺菜园里的路面。

还捡了几张车里的垫子，看着又大又平整，没想好怎么用，先带点回去吧。

烈士陵园里，看到了 2019 年为救凉山大火牺牲的这几位英雄，当年在网上看到的报道还历历在目。然而，他们已经在这里安息了五六个年头。

之后去了一家月季苗圃和那个热闹的花卉市场。

晚上我给他们做了油泼扯面，他们直夸我做的比楼下面馆的还好吃。

周日那天，他带我回乡下，临走他让我在书架上挑几本书带着。包括许立志的那本诗集。

用门口的小香葱炸了点葱油，再不吃可能真要长老了。

昨天下午，来了一位老爷爷，目测应该有八十多岁了，我之前也没见过。拍照问了朋友，他说是村里一个发小的爷爷，这几年有点老年痴呆。在跟我交谈的过程中，他一直提起我朋友的爷爷，而朋友的爷爷过世已经快三十年了。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年代的交情。老年痴呆，被困在了记忆的漩涡，但周遭的一切都变了，也回不去了。愈发苍老的身体和家人的无奈，着实令人感慨。

前段时间左手腕处疼痛，对此症状之后，大概率是腱鞘炎。直到今天才发现，左手腕处的骨骼明显要比右手的突出。

树下堆在一起的枝条干了，一把火烧掉，清爽了许多。

今天中午，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看完了许立志这本诗集，生前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打工。在他笔下，数以万计的男男女女在血汗工厂消磨着青春，直到攒够了一身的疲倦与疾病，便完成了这个工业帝国的使命，而自己的生活依旧满目疮痍。文中不止一次用生卒年的方式记录并调侃着自己，2014 年他用那个悲惨的方式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有一篇题为“深圳深圳”的诗，分为上下两阙，全是名词的堆砌，上阕提到了世界之窗、欢乐谷、地王大厦、植物园、图书馆、音乐厅、少年宫、歌剧院……。下阕写到电子厂、塑料厂、家具厂、五金厂、玩具厂、服装厂……。

冥冥之中，在一座城市中建起了一堵铜墙铁壁，这些象征着文明高度与现代化的光鲜始终与一群人无关，他们的生命里只有日夜颠倒、机器轰鸣，和千里之外家人的医药费与孩子的学杂费。

有太多的共鸣了，内心深处在滴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走向了灭亡。

我将这本诗集举在阳光里，2025 年的暖阳打在了封面上这张模糊泛黄的照片上，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缅怀，用这种粗浅的方式让他的生命得以延续。

新的一天，是他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写给人间，也写给自己。

2025-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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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7

清明节了，屋子旁边是朋友爷爷的坟，还有屋后太爷太奶的坟。他们家的亲戚是提前半个多月祭祀过了，那时候我刚好在市里。夜里下了大半夜的雨，到了白天确是大太阳。

从上周开始，我就在陆陆续续移栽了一些菜苗。经验不足，黄瓜苗险些全军覆没，直到现在为止，发现有叶子已经枯了。大概原因是苗子太小，还有根须比较脆弱，容易伤到。

能感觉到所有的瓜类苗子都比较脆弱，南瓜苗比黄瓜强点，倒是无伤大碍。

四季豆与荷兰豆是我在育苗盘里育的，移栽的话和土球一起，不会伤到根，因此长得还不错，另一方面是豆类的苗子容易活，天然生命力比较顽强。

那天在菜地里忙活的时候，一个邻居阿姨走了过来，她说想要两颗南瓜苗，我让她随便挖，我这些也用不完，后来她作为感谢，给我了一把毛豆苗子，原本也没预留地方，索性种到田埂上了。

最先吃到嘴里的是小白菜，长得很快，挑大的吃，后来我看太密了，还拔了一些分开栽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大些。

难得认真一次，炒了个像样的菜，小白菜鸡蛋木耳。

我竟然和小黄用的同款餐具。

这一排从上到下依次种了荷兰豆、空心菜、茼蒿、小白菜、快菜、生菜、茴香、韭菜。茴香是刚种的，还没发芽。

闹了个笑话，那个邻居阿姨说这是茼蒿，我一直以为是空心菜，当时种的时候还把包装袋放在旁边拍了照，结果茼蒿和空心菜放反了，我才知道到现在长出来的是茼蒿，我的空心菜竟然一个都没有发。我翻了一下袋子，还有几粒种子，又把剩下的补种在了旁边。

原本打算移栽番茄了，但是介于黄瓜的失败，还是再等几天吧，我已经把种番茄的地方土地整好了。

新学的种法，说是番茄苗躺着栽后期可以多发根，长势就好。

菜地里的砖是之前在垃圾堆捡的。

生菜也被我移栽了四行。

朋友弄的多肉，大概每次回来都要带点，他真的是太喜欢花卉了。

最近一直在晨跑，乡下的道路车不太多，但是过路口还是格外小心的。大概一周四五次的频率，已经从最开始的四公里增加到现在的八公里了。

趁着天气不错，给小黄洗了个澡，我长这么大，好像还没体验过泡澡的感觉。

朋友送给我的水培薄荷，已经长出了很长的根须。

这本《百年孤独》也是上次从成都拿回来的。应该是四五年前吧，在喜马拉雅上听过原版的朗读，当时也没有做笔记，主要是人物关系，好几代人叫同样的名字是他们的习俗，容易混淆。魔幻且古老的世界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上演，感受着书里每个人物的命运。

最近又开始从头看了，看了三分之一左右。从老何塞建立马孔多开始，通过游走江湖的吉普赛人给他们带去了形形色色的稀奇玩意与见识，直到第三代长孙被处死，又给自己的孩子们起了祖父母的名字，这位长孙直到临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至于他的后代们总是弄混在家族中的辈分问题。

在我写这篇回答不久后，收到了蛮多朋友的私信，表示了对我的关心和鼓励。私信和评论很多，可能回复不过来，我在这里谢谢广大网友。说实话，这样的生活应该是有治愈的作用。每天都会看看蔬菜的生长情况，盼望着丰收的场景。

二月底的一天晚上，收到了一条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私信。他说，从我只言片语的文字看到了理想中伴侣的模样，在这一刻具象化了。他又说，害怕竞争不过任何对我表达喜欢的人。“有很多人想和你认识，其实，我也害怕自己会被忽略。不管别人的意图是什么，但是我爱上了你的灵魂。这种顽强在黑暗中求生的精神，让我震撼。什么是真正的爱呢？是外貌还是身材？是学历还是家世呢？都不是，是知道一个人破碎不堪，还愿意捡起碎片拼凑出来一个完整的自己。我期望你破碎冰冷的世界里可以出现一束光，来救赎破碎的你。”

他对我表达的爱意让我温暖，同时我也有点不知所措，感情是需要双向奔赴的，而我身上又缺乏提供情绪价值的能力。我回复了他“真的很感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爱情对我来说，变得极为奢侈，好多年来，我都做好了单身的准备。作为人，其实是有情感需求的，可是我谨小慎微，不敢去对外界有任何奢求，将自己包裹起来，逐渐和这个社会剥离，一直都在逃避遁世，甚至想着彻底离开。这种状态下的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

此后的很多个日夜，是他在陪着我，就像他说的，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想起来可以聊聊内心的心事。我在他身上发现很多和我相似的地方，但是他又比我勇敢且乐观。我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此前想做而不敢做的。我突然发现，在等死的这条路上，可以再等一些其他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大概可以叫做希望，是在某个疲倦的日子里换来一丁点多巴胺的分泌。

最近偶尔会在网上看别人的直播切片，有个女生说她没有丝毫挣钱的欲望，在出租屋里躺了一年了，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连麦的主播一语中的，说她缺少与他人的联系，太孤独了。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试着建立起一个没有血缘的亲密关系，朋友、爱人、或者一个新生命都可以。当我看到这个女生的时候，我把这个视频分享给了他，我说我和这个女生太像了。

或许在我写知乎回答的时候，也是出于人的本能，和外界建立微弱的联系，只是在生活中，这种关系被我处理得很糟糕。

认真生活，与人分享。阳光打在枝叶上，看着蓬勃的生机努力向上伸展，这就是最好的回应，就像四月里冲天的麦芒一样。

20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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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14

朋友说要给我买个冰箱，怕我天热了食物没法储存。4 月 8 号早上，快递员送过来了，但我没想到是个大冰箱，一个人用确实有点奢侈，他说最近买家电有政府补贴。

然后我就开始疯狂烙饼，全部塞进冰箱。在所有面食里面，可能只有饼是不需要配菜就能吃的东西。

种了那么多的菜，只是还要等好久才能吃到，自从小白菜长起来之后，不管是下面条，还是炒着吃，我都会一次采摘好多。

不久前移栽出来的一部分小白菜，我还盼着长大呢，可是中间已经开始抽芯了，所以我还是要快点吃完。虽然小白菜四季都可以种，但春播不及秋季的长势好，植物对气候的感知还是很敏感的。不过比起刚移栽的时候，确实变大了许多。

上周五下了一夜的雨，一直下到周六早上，朋友说他周六就回来了。吃完早饭以后，我一直坐在堂屋门口看书。等到下午四点才看到他开着车回来了，这次回来这么晚是有原因的。

他在小红书上看到有人处理家里的花盆和植物。是个女生，在家里养了几年的花，但是一直养不好，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碰养花了。发帖说如果有人要就免费送，但前提是把家里所有和种植有关的东西全部拿走，如果拿不完就不要来了。我朋友开着车去的，万万没想到，比想象中的东西还要多好多，步梯六楼的小区，他周六那天搬了一下午，才勉勉强强塞进车里，全部拉到乡下了。

当我们从车里搬下来的时候，惊讶于小小的车竟然塞下了这么多的东西。

朋友说可以让我用这些东西打造一个乌尔苏拉的花园，让他想起了秋海棠、棕榈树、合欢花，还有绑着老何塞的那棵栗树。我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百年孤独》，我还在看着呢。只能在文字里靠着想象感受那些场景，那个遥远的世界，真实与虚幻相互参杂。

经过我们一下午的抢救，还是整理出来了一部分没有死透的植物，在房檐下码了一排。

在那一堆东西中，捡出来一些鹅卵石。

朋友晚上临走的时，我给他带了些菜，让他拿回去吃。这算得上是纯天然蔬菜了，从开始播种到现在，没有用过农药化肥。早些时候，叶子上的虫眼，用草木灰基本解决了，隔三差五用化粪池里的水浇灌。

我找了个好看点的花盆代替了之前的垃圾桶，以前的垃圾桶也是用的花盆。

毛笔的笔筒和薄荷的容器也被我换了。

借着这两个树桩，在小黄的窝旁搭起个架子，作为以后丝瓜苦瓜爬藤的地方，二来也可以给小黄遮阳。

茴香刚发芽的时候，我还不大认识，直到看见有个细长的叶子上顶着茴香籽的外壳才确定。

当初躺着栽的番茄苗，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和，已经直起腰来了。

四季豆自从移栽之后，就长得飞快，那个触须已经快要够到铁丝网篱笆墙了。

羽衣甘蓝那皱皱巴巴的叶子，像极了一朵绿色的花。

这是韭菜籽长出来的韭菜。

这是韭菜根长出来的韭菜。

辣椒苗有十公分高了，听说栽辣椒不怕晚，等开第一朵花都来得及。

密密麻麻的生菜，很像一张绿色的地毯。生菜配烤肉很不错的。

邻居阿姨来我这里挖了几颗番茄苗，还挺欣慰的，相比于他们，我才是种菜的小白，竟然还能被别人看上我育的菜苗。

农历三月十六晚上的月亮，格外圆。

在我这篇帖子发布后，突然有一天收到了一位年纪和我妈妈差不多的知乎网友的私信。她字里行间表达了对我目前生活的向往，并且表示要送给我一些东西，言辞恳切，我本想婉言拒绝，可是又怕负了这位阿姨的好意，便接受了她的馈赠。

“小蓝，你的文字好打动我。我可能跟你妈妈年纪相仿或稍大一些，已经在钢筋水泥的大都市里呆了很多年。小时侯在乡下住过一小段，田园梦依然还在。也经常觉得存在的虚无与孤独，但也经常被一些光照亮。活着就是意义，如果我们不去贴标签，一切的体验都有意义。谢谢你的文字。我想送你一个礼物，电脑或者手机或者家具或者健身器材或者别的什么。能不能给我一个地址，告诉你比较用得着的东西？2025 年我的目标是多结善缘，请满足我的心愿吧，谢谢！海若阿姨”

我很感谢这位阿姨对我的帮助和支持，她送给我一台电脑，她希望我一直可以把这种生活持续下去。我想，我的无意记录生活的帖子，没想到给大家这么大的信心和希望，我很受宠若惊。我会一直记录下去，如果能帮助到一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我内心还是很开心的。

还有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一把毛笔。

堂屋门后面，我用红砖磊了一个架子，把所有工具分类放置，比之前放在一堆方便多了。

买了各五十斤的大米和面粉，大概算了一下，可以吃四个多月。大袋比小袋划算一些。以前听过一句话还是蛮有道理的:必须消费走量（如米、面、油之类），可选消费降级（如衣服、鞋子、电子产品之类）。

为了防老鼠，我把米面放进了这个大缸。

白砂糖里面竟然跑蚂蚁了，在网上寻找的方法，说是蒜瓣可以赶走蚂蚁，让后我就试了试。

等到晚上，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把白砂糖倒在纸上，认真翻检，完事后用玻璃瓶装起来。

在晨跑的路上看到的一些风景。成片的紫藤花从墙头垂了下来。

牛角装饰的围墙，自带一种神秘感。

林荫道上，蹬着三轮车的老夫妻，这也许是爱的具象化表现。

今天下午用茼蒿和小白菜叶子做了一次麦饭，方便又好吃的面食。把菜叶子切碎，拌干面粉上锅蒸，然后油泼就好了。

饭后挖了一块地，过段时间在这里栽辣椒。

草深迷市井，地僻懒衣裳。

2025-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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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28

15 日早上跑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棵洋槐树。原本在老家，这会儿正是吃槐花的季节，在这里却极少见，看着这零星的槐花，也不够我吃一顿，便走开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见到一棵槐树。

睡到半夜，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被吵醒了，当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被吓到了，对面人家发生了火灾。直到第二天清晨，消防车才陆续离开。

第一波小白菜全部采收了，周末朋友回来的时候给带了一大包。

跑步的路上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人扔了一张床，我看上了那个排骨架，这里离住的地方差不多四公里远，我赶紧跑回去骑着三轮车就去了，可是紧跑慢跑，还是晚了一步，排骨架被人捡走了，剩下的东西中，我看着床侧板和尾板还不错，就装上车了。全都是实木指接板，床头没什么用就没有拿。

朋友在评论区里看到有好多人说，小黄的居住条件太简陋了，两头漏风的水泥管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弄的一些旧木板，周末带回家了，我们两个人一起手搓了个狗窝。

在乔迁新居之前，朋友给小黄洗了个澡。

他还让我给小黄写了一幅对联，内容是在淘宝上找的。

朋友从二伯家拿来了一些闲置的餐具，从此我和小黄的的餐具区别开来了。

从 19 号开始，陆陆续续栽了一些菜。

这一片是螺丝椒。

还有牛角椒。

圣女果和小黄番茄。

之前栽的大番茄已经开花了。

还栽了一片茄子。

这是南瓜，

南瓜，

还是南瓜。

苦瓜，

丝瓜，

小香瓜，

丝瓜，

南瓜，

丝瓜，

……

当我把所有的地种满的时候，还有这么一大堆菜苗。后来，每次有邻居过来的时候，只要有人需要菜苗，我都会让他们尽量多挖点走，毕竟放在这里也浪费掉了。

上个月在拆除后面厕所的时候，朋友也没跟我商量，以为我要动工改造了，他周末回家给我带了两袋水泥。当初我只是想排除安全隐患，并没有改造计划，但是他把水泥买回来了，我就先把这两袋水泥用完再说，毕竟砖也不够，而且水泥的保质期比较短。

厨房是一个 4*4 米的正方形，我打算在里面隔出一个浴室。

一个人弄的很慢，前前后后四天的时候弄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目前为止，我把旧砖已经全部用完了，离顶还有三分之一，才用了一袋多点的水泥。上次和我爸提起的时候，我爸说我水泥比例用大了，12 墙本来就很省材料砂浆。

规划蓝图如下图所示，至于什么时候完工并不着急。我打算五一回老家一趟，等五一回来之后再想办法，看看在外面能不能捡点废砖头，毕竟重新买不划算，也差不了多少。

最近做的一些饭菜。

原本想做个麻婆豆腐，貌似有点失败，我只用了辣椒面和豆瓣酱炖了炖，但还是将就吃完了。

路边采了一把灰灰菜，开水锅里焯一下，油泼凉拌就很入味。

蒜蓉小白菜。

荷包鸡蛋没包住，下了一碗面条。

茼蒿炒肉。

最近吃饭我会洗一盘生菜，就这样直接吃，生菜很嫩，口感非常不错。

一顿没有吃完，第二顿上锅蒸热，没想到竟然吃这么多。

第一次吃我种的韭菜，和鸡蛋一起炒，另外一盘是羽衣甘蓝的叶子，我也是直接洗干净这样吃，口感不是很好，不及生菜，但听说营养价值很丰富。

又蒸了一次茼蒿麦饭，麦饭太干了，必须泡一杯茶，边吃边喝，这样不容易噎住。

继续我的茼蒿炒肉和生菜。

尝试了一次中式汉堡，很好看也很好吃，每次吃面食都会不自觉吃多。

萝卜干炒豆豉。

这一盘菜弄的不太好看了，做的是牛皮菜炒胡豆，牛皮菜和胡豆都是邻居阿姨给我的，六片叶子竟然吃了好几顿。

用吃剩的菜做了一大碗泡馍。

时隔不久，灰灰菜又长了一大片，随便掐一把就是一餐的量。

4 月中下旬，朋友的花园正是最美的季节，第一批月季爆满枝头。他是个月季大佬，种了好多品种，他还将名称做了牌子插在地上。这些我都不怎么认识，但是并不妨碍我欣赏，真的很漂亮。

简陋的屋舍在花园的映衬下都已经蓬荜生辉了。

自从上一次离家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五一回去住段时间，我已经给二伯说过了，帮忙照看一下菜园，等我来了之后再慢慢打理。

202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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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5-12

最近回了一次家，差不多半个月没有更新了。

4/29 日前夕，下了一夜的雨，看着被花朵压变形的树枝，找来了绳子拉起来，以免被压断了。

那时候番茄有一尺高了，索性先搭了架子，怕我离开的这十多天里长倒了。

忙活完之后，弄了两脚的泥巴，走起路来很是吃力。

剩下的四五个鸡蛋也被我一顿吃完了。

我买的 30 号的火车票，得坐一夜的车他买的是高铁票，一号早上才出发，我们都是中午到西安的。看着时间还早，我们约定先在大明宫见面，顺便在公园里走走。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去大明宫，不管是骑行还是夜跑，都很舒服。唐朝的皇宫，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只剩下了遗址，作为附近人休闲娱乐的场所。

我们刚见面，我就带他在附近吃了一碗刀削面。北方的天确实比南方热很多，我们从大明宫最北边走到南边的丹凤门，然后在火车站附近坐地铁去了住处。

聊了这么久之后的第一次奔现，我们定在了西安见面，这是他是第一次来陕西，我也可以趁着此次机会回一趟家。他准备了两条红手绳，我们一人带一条，还买了两个黑色的吊坠，应该是玻璃材质。准确来说，手绳并不是单独买的，而是买吊坠送的。

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就商量着买个什么纪念用的东西。结果我们两个想法出奇的一致，就在网上找那种比较廉价的饰品就行了，我们依然可以把其视为最重要的东西。这样下来，九块九就搞定了。

晚上我们在外面买了凉菜和啤酒带回了宾馆，计划着第二天的出行计划。他假期只有三天假期，除去来回路上的时间，留给我们完整的只有 2 号一天了。以前在西安待过几年，稍微熟悉一点。我说那就不要去远点的地方了，在市内玩玩就行了。我大概规划了一下路线：钟楼、回民街、书院门、大雁塔、曲江池，晚上再返回来看看大唐不夜城的夜景。

2 号早上还在钟楼附近吃到了甑糕。

放在展厅的兵马俑模型被我拍出了俑坑的效果。他执意要买走几个带回去，说下个月来成都的时候再带过来。我并没有反对，只是心疼他背着几块石头跋山涉水。

碑林博物馆的门票那天只要十块钱，只是当前时段已经预约满了，再看了看省博的门票，只有五六天之后才有票。想想还是算了，从这里回酒店去吧，反正也到中午了，在街上吃了一碗油泼面。一直躺倒快四点的时候才出发去大雁塔。

这天温度是格外的热，最高温 39 度。公交车司机还说，因为假期限流，去不了大雁塔，我们当即就决定骑单车去。顶着烈日，花了四十多分钟才骑到。确实是人太多了，所有的节目和喷泉都取消了，我们只能顺着人群一直往南走。

步行街上好多穿汉服的。

在这里等夜景还有点太早，我们决定接着骑单车去曲江池转一圈，路过了胡亥墓和寒窑，一圈下来再回不夜城看夜景。

不限流的话估计要发生踩踏事件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他去见了我姨奶奶，她住在西安东二环，离得不是很远，我们还是决定骑单车过去。我和姨奶奶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我们几个在外面吃了个饭，稍微休息片刻之后，我就送她到高铁站去了，不过姨奶奶非得留我住一晚再让我回家，我随即答应了她。

5/4 日便看到了老家的秦岭，久违的亲切感。

在回家之前，老妈说想让我带点我的菜苗回家，但是后来因为长得太大就没带了。那天去镇上买了点，才发现老家的菜苗超级便宜，一块钱十棵，我买了一大堆才不到十块钱。种在了爷爷院子里的空地上。

抓拍了一张爷爷奶奶的照片。

计划在家待一周的时间，一有空就在收拾我要带的东西，在书架上找了几本书，以前买的也没来得及看。

还有我的一些骑行的东西，等下个月他来了之后，我们计划出去骑行一次。

我们聊天的这些日子里，她曾畅想过能和我走过更多的地方。但是这次来西安之后，他似乎改变了想法，但凡是景区，都是人挤人的场景，和雷同的商业模式。他说，我们今年初秋一起去长途骑行一次，回来之后就在乡下好好生活。

我妈给我包的饺子，是真的大，装不了几个就一碗。

这也是我妈烙的煎饼，在面食里面，我做煎饼可能还有点困难。

这是二十多年前家里出租的餐具，后来淘汰之后就一直堆在家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舍得扔。我在里面挑了几个品相还不错的，准备带到成都来用。

家里从年后到现在没怎么下过雨，小麦只有一尺高，麦穗也特别小，又是年景不好的一季。在村子周围散步的时候，随手拍了一些家乡的照片。

整理好行李之后，上秤称了一下，足足有 27 公斤。

临行前的当天下午，我给我妈做了油泼扯面吃，这也是面食中她唯一不会做的。

一夜之隔，成都和关中的麦子竟然是两个世界，这边麦浪滚滚、颗粒饱满，而那边则薄地歉收。

离开了 12 天，南瓜和番茄都已经坐果了，但是满地的杂草比菜地还茂盛。听朋友说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结果上次搭的丝瓜架子也塌了，工具房那边的半张石棉瓦也断了。明天得赶早拔草、还要给番茄打岔、搭菜架。破败的速度真的很可怕，光阴可以吞噬一切。

202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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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5-21

刚过来的这几天，除草和搭架子可谓是当务之急了，番茄有陆陆续续开花坐果的，只是长时间没打理都已经顺地爬了，而且还长了好多枝杈。我妈给我说过，番茄只能留一个头，如果枝杈多了就营养跟不上了。我看着有些侧枝长得和主干都差不多粗了，没舍得剪，所以个别的留了双头。

花了好大力气拔掉生菜地里的草，才显露出清晰的行陇。

唯一难消灭的是被叫做胖子草的植物，叶子长得有点像马齿苋，根茎在地下绵延交错，只要有残留在土里的细微根茎，都能疯狂地生长，除之不尽。

拔完草之后，手都被染色了，直到几天之后才洗干净。

摘了一颗比头还大的的生菜，用来卷煎饼，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烙煎饼，就在电锅里做了，面糊里拌的韭菜段。我烙的煎饼很厚，比起我妈做的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个韭菜面疙瘩是我自创的，蒸出来蘸着料汁吃，还挺有嚼劲的，好处是方便操作。

用手机简单调色的照片，充满了童年的气息。最近气温很高，而且麦子即将收割，宣传车架着喇叭循环播放着禁止焚烧秸秆，我将所有可燃的东西都拿回厨房生火了，夏天是极度省柴火的季节，就连烧一壶水也用不了几根棒子。

我的黄瓜和豆角都是顺着边上的篱笆种的，主要是给番茄搭架子，后来算了一下，用去了大概八九十根的棍子，好在房前屋后都长满了竹子。刚开始我是用布条绑扎的，后来不够用了，朋友让我用他的塑料扎条，这下比布条方便多了，一拉就好。

这是丝瓜的架子，前段时间被大风刮倒了，我又重新弄了一下，这次捆扎好之后就稳当多了。

她下个月初要来成都找我，就在最近，她给我转钱让我买了两辆自行车。当她决定想让我今年夏天陪她去骑行川藏线的时候，我还是很激动的。真的没想到，距离上次骑行仅仅时隔一年，再一次去挑战这条天路。我们商量着这次去的话就走 317，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次新的体验，这或许能成为我们刻骨铭心的记忆。进藏的路充满了危险与挑战，每一次的筋疲力竭与对未知的渴望，都能让人焕发出额外的力量。

组装好自行车之后，在附近骑了骑，感觉还可以。我想等他来之后，我们再去骑几次绿道热热身。

附近骑行路上的照片，蓝天与夕阳。

有知乎网友给我寄来了一些闲置书籍，这些书是他自己挑的，不过还是很意外，里面的《失明症漫记》和《窄门》这两本小说是我以前看过的，他或许 get 到了我喜欢的书籍风格。后面的一段时间，可以用这些书来打发时间了，还有这次从家里带来的一些书。

上周六朋友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川西的特产坛子肉和一大块鱼肉，他说如果用来炒蒜苗或者咸菜可能比较好吃，只是我这里都没有，从菜地里割了一把韭菜，我炒了盘韭菜肉片。

这是一条大鱼的一部分，鱼肉已经腌制过了，我做了鸡蛋面芡，裹上之后直接用油炸。这些鱼肉足足做了两大盘，分两次吃都有点奢侈。但我确实是两次吃完的。

就在昨天迎来了我 32 岁的生日，这或许是唯一一次碰到 520 的生日。她给我在网上预定了蛋糕，还特意在上面留了纸条“小蓝同学要一直幸福下去”。蛋糕中午就收到了，我放在了冰箱，打算晚上等他下班的时候再吃。

夜色降临时，我和他打通了视频，在屏幕的那一端，她祝福我生日快乐，还让我点上蜡烛许愿。我们隔着屏幕边聊边吃，在卧室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我觉得这是我过的最隆重的一次生日。还有剩的那盘炸鱼块，作为今天的晚餐。直到夜深时，我们各自已经喝了四瓶啤酒。

她说跟我相处的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我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我当初觉得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直到冥冥之中我和他相遇了。

还记得小时候，每次生日的时候，妈妈总会给我做两个荷包蛋，然后再做一碗手擀面——长寿面。就那样，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无意间，篱笆上已经结了好多四季豆，今天早上摘了一把，做了一盘干煸四季豆，没想到竟然如此清甜。吃上自己种的蔬菜，满满的成就感。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又从篱笆上摘了一根黄瓜吃掉，还吃了一块昨晚剩的蛋糕。

2025-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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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5-30

天热了之后，蚊子尤其猖狂。胳膊上，脸上，脚踝，经常被咬，经常忍不住去抓挠，到处是结痂的印子。还好我没有穿短裤的习惯，腿上并无大碍。

是时候撑起蚊帐来抵御蚊子的侵袭了。

几个月前买的干辣椒，当初买的是整根的，最近觉得有点返潮，剪成小段之后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中午，待干透之后装袋放起来。

五一之前在厨房建的砖墙一直处于停工状态，也没有去找砖。后来听说朋友的发小家里有废弃的砖，放在后院的角落里，那次过来聊天的时候正好提起，上周末还专门去她家看了看。离我这里只有一公里远，她家的房子是八十年代建成的两层三合院，后面还加盖了一层彩钢房，在当时算得上是相当气派了。

后院是以前养牲口的地方，如今已经废弃，砖头就堆放在这里，她说需要多少拿多少就行，不够的话，那些断壁墙头还可以继续拆点。我打算等过几天小尧过来的时候一起去拉，就用我的小三轮车，每次最多也只能拉 50 块左右，到时候就多跑几趟。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次油泼面，怕这么多人不够吃，我还拿出来了上午剩的几个茴香饼。一群人吃裤带面的场面真是壮观，我们将面挑起，拍了张照片，韧劲十足。我把北方的饮食文化带到四川，一点也不违和。

终于迎来了收麦子的季节，那天骑车出去溜达的时候，在路边拍了这张秸秆打捆的麦田，颇有梵高油画的感觉。

方圆几公里的小麦，只有我附近的收割最晚。等收割机走后，接下来我就在周围麦田里捡掉落的麦穗。

这是最近几天的收获，我发现在这种事上，远远比不过村里的老太太，一个个眼疾手快，应该都比我捡的多。而且一激动，剪刀竟然剪到手指了，伤势不重，只得裹上创口贴继续干。目测两三个月的口粮就到手了，待天气好了脱粒晒干，然后储存起来。

朋友周三的时候找来个砍树的师傅，砍掉了厨房后面的三棵大树，其中有一棵正好趴在瓦上，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与屋面来回磨蹭，偶尔还会弄坏旁边的石棉瓦，所以决定砍掉消除隐患。正好趁着麦田空了，抓紧时间解决掉，等过不了多久，田里就要放水插秧了。错过机会可能就要再等半年。

没有大树遮挡，一下子豁然开朗了。现在只剩左后方的竹子了，以后慢慢人工清理，划不来花钱请人砍。

砍树撞坏了两块石棉瓦，当天下午，我找来了几块烂瓦片，把这个破洞补起来了。好在这个棚子很矮，一个人踩在凳子上就能操作。

昨天朋友休假回家，我们两个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麦田里的木头搬回来。大的放在棚子里面，细一点的全部堆在院子里，后面就抽空一点点锯短。

骑车在附近溜达溜达，也稍微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我打算等她过来的时候，骑行去周边市区转转，我和他说，为了节省开支，我们出发前可以带好水和干粮，回家之后再自己做饭吃。

良田万顷，颗粒归仓，号称天府粮仓也是实至名归。

茄子、辣椒、还有西瓜，在绿草掩映的地方悄悄生长。

只有西红柿坐果率超级高，还在疯狂地生长，到时候还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做番茄酱。

四季豆也不甘示弱，爬满了篱笆。

最近小黄来大姨妈了，为了避免再生小狗，朋友从他发小家里借来了一个大狗笼，小黄被关禁闭了。前两天貌似有公狗来找过小黄，只是不知道这次操作会不会有点晚。朋友为了节省狗粮和养育成本，只能牺牲掉小黄的恋爱自由了。方圆几公里的土狗，还属小黄的颜值出众。

从五一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动笔练字了，最近一个月要忙的事情着实有点多。

2025-5-30↑

2025-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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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朋友叫我去成都爬山，挺仓促的。他一号下午就过来了。朋友说 31 号去爬山，然后我 1 号下午去车站接他一起回家。就这么计划了。

我坐地铁去的，光路上就花了近两个小时，临走时顺便摘了一把四季豆，晚上朋友用来烧土豆吃。

爬山正好赶上端午节，虽然高速免费，但是 100 多公里的路走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下了高速。直到过了中午才到山脚下，在路边吃的查渣面。

进山没多久下起了小雨，不是很大就冒雨继续爬。

在山里遇到的一片野百合。

这棵参天古树特别有意境。

下山的时候鞋子全湿了，下午回成都路过了一个古镇，去里面转了转，刚开始还在下着小雨，直到傍晚时分，出现了夕阳。

去东站接他回家。

一个月前烙的饼还有几个，我们当早饭吃。

朋友回来带的橘子，我们一起喝喝下午茶。

之前骑行的时候在地图上看到三星堆离得不远，后来和他一起骑车去溜达一圈，来回 60 公里。。

6 月初的几天，趁着天气还不错，从邻居家借来了连枷，把我捡来的麦子脱粒，好多年前用过这款农具，现在有点生疏，那天下午，二伯帮我示范了一下，果然专业多了。

用小风扇吹去麦糠之后，就可以晒干装袋了。

捡了三天的麦子，脱粒之后也就不到一袋子，目测有个七八十斤左右。

门口的稻田已经开始放水准备插秧了。

四月底，卫生间的墙只建了一人高，直到最近，在他的帮助下才勉强封顶。

最近喝的是他带过来的酒。

6 月 10 号我们一起去骑了绿道，为了节省开支，我们提前准备了足够的凉白开和烙的饼子。

出门的时候没带充电宝，路上为了省电，息屏的时间太长了，结果骑行轨迹拉了直线。这是他第一次百公里骑行，累是肯定累，但是很有成就感。我们打算后面选择不太热的天气，多骑几次绿道，也算是给长途骑行打打基础。

两个月前，二伯给我了一条鱼，我一直放在冰箱里，准备和他吃顿大餐，后来费尽力气做的酸菜鱼一股子腥味，上桌拍照之后就拿给小黄吃了，鱼肉放的太久可能有点变质了。

朋友回来给我买了需要用到的建材。

思来想去，还是砖砌的灶台省钱。

最近一直在干活，家里乱糟糟的，在水龙头和书桌附近装了两块板子，将小东西收纳上去就稍稍整洁一点。

左边的向日葵是他以前模仿梵高画的，用的丙烯颜料，我感觉和油画的质感挺像的。

前段时间，结的第一个茄子被偷了，不过最近又有好多了。

六月中旬，番茄才陆陆续续变红。

这是个长得最好的贝贝南瓜，只是西瓜长着自己长坏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采光还是别的原因。

辣椒地里全是草，十多天没打理，又一次荒废了。

2025-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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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7-23

时隔一个多月，这将是最后一次更新。也算是给众多喜爱我的粉丝一个交代。

回顾年初那段时间，我来到四川成都，承载着朋友的热情，我来这里住下，将这原本荒废的院落重新整改。那个时候的我，是悲观的，是消极的，是厌世的。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我的心态渐渐的发生变化。我无意间记录了我的当下生活状态，没想到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来驻足观看。这让我受宠若惊。

有人质疑，有人支持，有人羡慕，有人责骂，在这里，有很多人想帮助我，再次我对你们说声谢谢。谢谢你们能如此对待这样一个不能入世的人。也谢谢你们让我一点点打开心扉。

我在成都这段时间，收获了友情，也成长了很多。当我意识到生命是一场旅程的时候，我开始认真的观赏路边的每一颗花花草草。原来，它们也有自己的价值。

明天，我就再次踏上西藏的骑行之路。前方依然有美景，也有艰辛。可是我会一直走下去。我会带着大家的期盼，认真的活着。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更新此贴，以后这个帖子将不再更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一直更新下去的文字，总有要结束的时刻。不过大家不用担心，帖子结束了，生活不会结束。

再此，我再次谢谢大家对我的喜爱。我也忠诚祝福大家可以认真的活着。享受生活中的每一天。

2025-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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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ion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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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顿顿顿，让商业更性感，合作联系 : f5746253

因为老外们做梦也想不到中国的垃圾已经不够烧了，甚至成了一个日赚斗金的行业。

上海已经把埋了 20 年的垃圾挖出来了。

是的，当年总有人拿日本和欧洲垃圾分类多严格，对比批评中国人素质低，垃圾不分类，人家叫文明，我们是破坏环境。

但是我们今天却出现焚烧厂"抢垃圾"的魔幻场景。

而且我们这还不是简单的焚烧，这背后藏着一场你可能完全没注意到的垃圾处理技术逆袭。

我们国家在垃圾分类处理焚烧发电这个领域有了重大的技术革命，已经牛到让分类变得没那么必要。

垃圾场把旧垃圾挖出来，分类完了还能赚钱。布料皮革撕碎了做成 RDF 燃料卖给电厂，木头柴草厨余垃圾还可以制成生物质颗粒，连碎砖头，建筑垃圾，焚烧残渣都能破碎了重新做成生态透水砖。

说白了，不是我们不想垃圾分类，而是我们的技术已经先进到已经不用分类了。

十年前我们要相信后人的智慧，没想到十年之后我们就是那个后人。

所以啊有些活就不能干太快，拖着拖着就不用干了。

我们这边垃圾分类还没开始上手段呢，突然就没了，你说气人不？

日本那种严格到变态，要求劲巴拉在家里先分类好，然后再分类扔，分类去运输处理，是当年技术落后的的“土法环保”笨办法。

一定是我们现在集中运输，工厂大规模，批量化，机械化处理效率更高。

而且处理的精细度，环保程度都会都更高，甚至能让这些垃圾变成了一门"抢手生意"。

中国用技术给了垃圾一条更燃的出路——直接烧掉,而且烧得比谁都干净。

甚至垃圾里面现在还得掺点煤，不然马上要停炉了，天天想着烧垃圾，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这事得从 2018 年说起。

那一年国家启动"无废城市"建设，杜祥琬院士带队死磕垃圾焚烧技术。

原本只是为了"活下去"，结果一不小心闯出了一个全球领先的新赛道。

当年我们也引进过日本和欧洲的焚烧炉，结果这些洋设备一到中国就水土不服,经常趴窝。

主要是这些设备没见过大场面，从小就没打过这么艰苦的仗。

我们只能自己研发，这套技术最大的突破在哪?

温度和系统的分类处理。

中国科研人员硬是把焚烧炉温提到 1100 摄氏度以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年最让人害怕的二噁英——毒性是砒霜 900 倍的玩意儿——在这个温度下，99.99%直接被分解成无害物质。如今中国的焚烧排放标准，比欧盟还严。

得益于中国制造的强大能力，中国科学家把原本娇气的洋设备淘汰，自研成了拥有超强挤压和干燥能力的"钢铁巨兽"。

现在的国产焚烧炉早就进化成了六边形战士，不管你倒进去什么垃圾，它都能烧得干干净净，而且排放物质也能处理的干干净净。

中国强悍的工业巨兽，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你去迁就它了。

什么都能吃得下。

更何况，在神秘的东方大国，每天晚上都会在垃圾桶旁边刷新出一群环保精灵，自动帮你垃圾分类，什么塑料瓶子易拉罐纸壳子，就不可能浪费。

垃圾处理的技术一突破,产能直接爆炸。

到 2024 年，全国焚烧厂超过 1000 家，焚烧炉 2000 多台，日处理能力突破 111 万吨。

要知道,全球焚烧厂加起来也就 2000 来座,中国一家占了一半。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来了。

全国焚烧能力一年能吞掉 2.8 亿吨垃圾,可城市生活垃圾总量只有 2.5 亿吨。

不够烧。

为了"吃饱",有些地方甚至跨省抢垃圾,去老填埋场"挖垃圾"。

为了"吃饱",中国企业搞出了两个更硬核的操作。

首先是挖地下库存——深圳把罗湖一个埋了 20 多年的填埋场重新挖开,把陈年垃圾送去烧。这不仅填补了产能,还把寸土寸金的土地腾了出来,附加价值高了去了。

其次是进军海外市场。现在中国的垃圾焚烧企业正排队往东南亚跑。欧美那些娇贵的设备在东南亚湿热环境下根本不好使,反而是中国这套"在地狱模式里练出来的设备",吃粗粮、耐造、效率高,到了那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从"垃圾围城"到"垃圾不够",这反转来得有点魔幻。

唯一的遗憾是中国人恐怕永远都拍不出机器人总动员了[宕机]

更狠的还在后面。

一座日处理 1000 吨的焚烧厂,一年发的电够 3.5 万户家庭用。

烧剩下的炉渣做成生态透水砖去铺路,渗滤液处理后干净到能养鱼,热能拿来发电供暖。很多焚烧厂不仅处理免费,还能靠卖电卖砖赚钱。

垃圾从头到脚被吃得干干净净,真正实现了"变废为宝"。

回头看,当年轰轰烈烈的垃圾分类从来不是一场失败的尝试,而是中国环保路上一个温暖的过渡。

从垃圾围城到占全球产能过半,我们只用了不到 15 年。

这背后折射出的是中国工业发展的奇迹。

当一个常见的社会矛盾最终被技术突破和商业利益彻底消化,甚至变成了一门需要抢着做的生意时,这才是真正的在发展中解决问题。

从垃圾围城到垃圾不够烧,从人人嫌弃到人人争抢,这背后藏着的是中国科技的硬核崛起。

总有人觉得中国环保落后,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更圆。

可事实是,在垃圾处理这条赛道上,中国早就从追随者变成了引领者。我们用 15 年时间,把一场生态危机走成了别人抄都抄不会的技术优势。

我是牛顿，把商业讲性感，让天下没有好割的韭菜。

我爱这个魔幻的世界，散会。

Question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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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说一件反常识的事情，自助餐要想吃回来点本（吃回本你就别想了），那就必须得去高档点的自助餐

那种五六十块钱的，七八十块钱的自助餐，你别看很便宜，但是实际上是很难吃回本（收回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成本）的

这个价位的自助餐倒是不会添加什么饱腹剂

这个从逻辑上就能想明白

真要是有这么管用的饱腹剂，还开什么自助餐？直接开减肥营，岂不美哉

现在的人，营养过剩，三高问题严重，你要是能够发明一个一吃就灵的无痛苦饱腹剂

估计至少得得个国家科技创新进步一等奖，搞个诺贝尔生理学奖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主要靠的是烹饪和优化原料成本来实现盈利

举一个例子吧，最近这几年，市面上出现了大量的韩式烧烤自助餐

图文无关仅供参考

客单定价一般是六十几块钱到八十几块钱，主打餐品就烤猪五花肉，培根，腌制鸡肉或者各种淀粉肠

很多人觉得这个自助餐，非常的实惠

毕竟现在在家里点个外卖，想要吃的好点，也得花个 30 块钱

这个自助餐，也不过是六十多块钱，但是可以无限畅吃。

然而，实际上，老板的客单利润是相当可以的

现在的猪肉价格并不高，批发价更低

你比如说这种看起来很好的成条的五花肉，一斤只要 7.8 元

这种肉，一般是限量供应的，服务员会煞有介事的到你餐桌旁给你表演烤肉

实际上一块的成本也就不到八块钱。

上面这种五花肉块，4.2 一斤，给你做成红烧肉，你吃的可美了

你现在知道盒饭里面的长方体五花肉哪来的了吧？

下面这个把子肉，既可以拿去做把子肉，又可以拿去做韩式烤肉自助的大菜

你别看照片里面的五花肉和僵尸肉一样

但是只要处理处理，好看的很。

化化冻，加点食品添加剂，比如什么保水剂啊，什么嫩肉粉啊，什么食用色素啊，

拿花生油一封

卖相不比鲜肉差。

拿来当原切五花肉卖，你还得夸老板大方。

讲实话，你可能觉得已经很便宜了，但是就这个价钱也算是坑人的

因为这是正常猪肉的批发价。

这些网上拉客户的肉很有可能是母猪肉，或者储备母猪肉。

假如是母猪肉的话，实际价格还能再便宜

储备肉已经不如鲜肉好吃了。

母猪肉这玩意直接就是不好吃。

到了储备母猪肉这个地步，基本上就只能销售给餐厅食堂了

这么说吧，多次产仔的母猪的肉，甚至不允许不标明的情况下销售。

然而，我们何曾在市场上买到过标明了母猪肉身份的猪肉？

那么你猜这些肉卖给谁了？

卖给造肉松的，生产香肠的，造肉酱的，还有部分餐厅、食堂

唯有他们才知道怎么拿料来压母猪肉的臭味。

是的，买这种肉的，就没有不加料的

要不根本压不住母猪肉那个味道。

所以他们的真实进货价格，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故而，在廉价自助餐

你想要靠着吃肉把老板吃赔了，几乎不可能。

也不是不存在这样的好汉，但是一般人是断然没有这个本事的

更何况，喜欢吃韩式烤肉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小姑娘，他们那点战斗力，也就是半斤五花肉的量

一顿六十的烤肉自助老板恨不得能够含泪赚他四十。

这还是最值钱的五花肉

至于那些调理鸡肉，成本更是低的令人发指了

看着眼熟不？老板拿去给你用泡菜汤子，奥尔良鸡肉粉腌制一下，就是下面这玩意

如果说开牛肉烧烤的还得对接一下进口商之类的角色

毕竟十来块钱一斤的进口碎牛肉，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到的。

上面说的这种猪肉、鸡肉直接去冻货市场批发就行了

现在又到了猪肉出栏的季节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你们本地的冻货市场看看，一件起批（三十斤左右），二百四十块钱一件——就是菜市场上买到的那种冷冻猪肉

比他这个质量还好点。

当然，买这玩意，一定要注意部位和生产时间

他看你不大懂，真拿母猪肉或者陈货骗你。

哦对了，母猪肉除了能够拿料压味道

再吃法上还有技巧

母猪肉，是绝对不能炖着吃的，腥臊的很

但是烤着吃，炸着吃，味道上和鲜猪肉其实差距不大

因为温度一高，不好的味道就挥发了。

再加点科技提鲜，糊弄个一般人不成问题

所以你看，廉价自助都是烤肉店

罕有炖肉店。

至于烹饪上面省钱，烤肉店的蘸料，一般是掺了桃酥的

桃酥这玩意属于老太太的零嘴，本质上就是糖油混合物，一个桃酥基本上就能把你腻住了

外加他们的肉，一般都搞得特别咸（也有防腐目的），所以吃不了几块肉，就会口渴

口渴就得喝饮料

一杯碳酸饮料下肚，看着开胃，实际上也就没什么战斗力了

这还是比较规矩的自助餐厅

至于六七十的韩式烤肉之下的自助餐厅

最典型的就是酱大骨自助了。

这种自助餐厅一般收费在 30 块钱到 40 块钱。

其主要食材的采购价格如下

是五块钱一斤的猪骨，

你看搞冻货的老板自己都说了

饭店自助酱大骨食材。

这都是网上公开的货源，你要是线下去大量进货

价格还能够更便宜，压到四块五一斤，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种大骨头，其实就是边角料，最开始的用途是打成粉当宠物饲料用的

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爱吃骨头

于是就由宠物饲料而成为廉价自助餐的食材了

如前所说，这种冷冻肉，只能烤着吃，不能炖着吃

但是酱大骨，又是炖着吃

那么你就知道了，为了把这个冷冻猪骨的异味压制住，酱骨自助老板往里面加了多少料了

科技与狠活则未必，但是一定是用了科技了

就说那个卤肉用的高汤吧，他说没往里面加猪肉香精，你信么？

吃完了口渴的要命，

无非就是加料加多了的证据罢了

不过有一说一，要不是因为这种冷冻库存母猪的龙骨上面没什么肉，实在是没法烤着吃

老板其实也不愿意下猛料给你作酱骨头。

这类自助餐，一般还有一个炸货区，全都是淀粉丸子

比面团子贵不了几块钱。

这就是廉价自助，而且还是讲良心的那种

不讲良心的，那个肉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了

鸭子肉兑羊油拿卡拉胶黏上，过一下机器冒充羊肉，鸭子肉兑牛油拿卡拉胶黏上，过一下机器冒充牛肉

那都是常规操作。

很多自助餐，成本最高的菜品可能是他们店里的绿叶菜。

至于高档自助，虽然说吃回本的概率比廉价自助高

但是实际上也是有一大堆坑

比如说虾，之前经济景气的时候，都是上的大虾

现在经济不景气了，上的都是盐田虾

这个盐田虾，其实味道比大虾还好

但是便宜多了

12 块钱一斤，你随便吃，吃十斤老板才会赔钱

还有一个类似的海鲜，就是青口贝，又叫海虹

这玩意，属于海鲜养殖的副产品，一般生长在网上

你比如说你养了一大堆生蚝吧，相信我，海虹一定长得比生蚝更壮

你要是不尽早处理，你的生蚝就废掉了

因为这玩意和生蚝抢食

所以海鲜养殖户，都是拿出一副处理垃圾的态度，去处理这些青口贝

有的时候，你帮他处理这东西，他不要钱就能送给你

九毛钱一斤，八千斤起批，

欢迎购买

便宜吧？

这个价格其实都算是冤人的价钱

因为海边零售价才两块钱一斤

这玩意别说在海边了，就算是拉到济南贩卖，都算是便宜货

当然了，要是是活着的青口贝，那就又是另外一说了

毕竟把这玩意活着带到济南之类的内陆城市，到底算是一个成本极高的事情

不过你猜自助餐厅用的是活青口还是死青口？

青口这玩意在自助餐中，一般是出现在海鲜大咖中的

上面这个是沿海的海鲜大咖

在人家沿海城市，因为大家都知道青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经营者不敢在海鲜大咖里面只放扇贝、青口，还是多少放了点大虾螃蟹的

但是在咱们内陆，海鲜大咖那可真就是海鲜三贱客聚会了

是的，除了青口不值钱，红扇贝（一般五块钱一斤），小生蚝（八块钱一斤）也都是很贱的东西

你也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高档货呢

吃的可开心了

这玩意吃二十斤，老板照样赚钱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无耻的

最无耻的是芝士焗青口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明出来这种盈利菜品的

看着和多么高档一样，其实就属他不值钱。

哦，对了，青口贝最肥美的季节是春季

但是这也是青口贝毒性最大的季节

是的，这玩意倒是没有毒，但是他吃的水藻有毒

于是他也有毒了，在正常情况下是微量毒性

可是吧，只要是发生了赤潮，这个青口贝就成了小毒药了

每年春天，都有几个倒霉蛋吃青口贝把自己吃进医院去的

“去医院，这么厉害么？”

由于青口贝的毒素是神经相关的毒，所以中毒者除了上吐下泻之外，面部神经还会麻木疼痛

较为严重者甚至会无法站立，呼吸困难，个别人甚至直接休克

据说他这个毒，和河豚的有一拼。

要是运气足够坏，没准就那啥了也说不定

所以，廉价自助餐上个青口贝到时无可厚非

一百四五十的自助餐，再上青口贝，那就是良心大大的坏了。

这玩意属于一票否决

当然了，如果是活体的，那倒是可以稍微原谅

内陆城市的活青口，大约也得要二三十块一斤了。

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都有三文鱼，三文鱼是区分中档自助餐和低档自助餐的标志性菜品

但你以为都是挪威进口的？

错了不是

其实有相当一部分餐厅用的是虹鳟

这是江苏那边的价格，你要是去青海产地批量采购，价格比 24 元一斤还得便宜

至于虹鳟和三文鱼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淡水鱼，一个是海水鱼

一个可能会有寄生虫，一个只要经过冷冻处理大概是没有寄生虫

一个推荐的吃法是熟吃，一个可以生吃（当然说是没有寄生虫，也未必真就没有，反正蔡澜是建议大家不要吃生鱼片）

过去，分辨三文鱼和虹鳟有两个办法，一来虹鳟身上有一条线，二来虹鳟的肉呈现赤红色

但是随着渔业科学家的努力

终于解决了虹鳟肉发红的难题，培育出来了更像三文鱼的三倍体虹鳟

一举解决了食客们因为颜色问题不吃虹鳟的商业问题。

食客们再也无法通过颜色分辨出哪个是三文鱼，哪个是虹鳟了

甚至某些日料师傅都无法单纯靠着肉的外形来分辨哪个是三文鱼，哪个是虹鳟

所以很多比较好的自助餐，会明档分割三文鱼，自证清白

有的比较含蓄，但是也会把鱼头摆在明档处

你去吃自助，只有三文鱼肉而不见鱼头，那就得寻思下了

不过，虹鳟鱼这玩意虽然可能有寄生虫，但是只要饲养环境干净也没关系

据说现在的虹鳟也没多少寄生虫

不过，既然三文鱼是区分低档自助和中档自助的关键菜品

一个拿着虹鳟糊弄事的酒店

那就不太对了

不值得原谅

当然，要是人家挂着牌子说了，那就是消费者的问题了。

大酒店的自助里面的另外一个主打产品是烤肉

大家去酒店吃自助餐，其实是吃牛肉吃饱的。

这类餐品的代表作就是巴西烤肉

什么烤牛肩肉，什么烤牛肋条，什么烤牛胸肉

酒店的牛肉一般走的是进口渠道

由于最近进口牛肉价格涨了快三成，在涨价前，一斤食材成本可能也就二十块钱，现在得二十四五了

所以假如，咱们最近如果去吃自助餐的话，可能就会发现了，某些酒店的牛肉类的菜品少了很多，但猪肉类或者鸡肉类的产品，却多了很多

这种酒店就不要去了

太小气了，一斤三四块钱的利润都计较。

对了，还有一件事，最近中国和阿根廷人谈好了，准备进口阿根廷的牛下货

估计用不了多久，满大街就又会生长出什么牛杂自助餐了

假如一个自助餐收费一百五六，但是忽然不上牛肉改上牛杂了

那么，猜都不用猜，这就是阿根廷牛杂，办这事的属于盈利入脑

他家的自助餐，性价比绝对很差。

所以，你要是抱着少亏钱的心态去吃自助餐

第一，不要去百元以下的

第二，去一百五六十的自助餐厅，也得挑

那种上了虹鳟，上了盐田虾，上了青口贝（尤其是上了芝士焗青口的）的餐厅，就不要去了。一看就是想要冤你钱的。

那种忽然不上牛肉，反而是上了大批牛下水的餐厅也别去了，别看吹得好，其实很抠唆；当然了要是只是增加了牛下水，这个也可以原谅。

既然荣膺星级餐厅之列

他还给你上这些东西

那就是摆明了不把你当回事

起了愚弄你的心思

同时星级酒店的住客都是见过世面的

他拿这玩意糊弄事还没被举报，只能证明其住客资源流失很严重了

真正算是相对物美价廉的自助餐厅

必须要有下列配置，第一要有挪威进口的三文鱼、金枪鱼之类的东西；第二要有榴莲类菜品（当然这个也是盈利菜品，不过没那么黑）；第三烤肉必须得是整肉烧烤（只有串烧的就算了，碎牛肉做的）；第四主要菜品里面要有鲍鱼（三块钱一个）；第五肉类菜品里面除了酱大骨，猪蹄，还要有排骨等菜品；第六扇贝是虾夷扇贝而绝非是红扇贝，生蚝要大生蚝绝对不能是小生蚝。要有螃蟹。

虾夷扇贝

你比如说这个虾夷扇贝，一斤至少得五十块钱

去了壳子，里面这个肉，恨不得得一百多一斤。

不过能够上这些东西的自助餐厅，最便宜也得小二百了

稍微贵了点

但是，宁肯多花五十块钱，去二百多的自助餐厅吃饭，也别去上了虹鳟，上了盐田虾，上了青口贝（尤其是上了芝士焗青口的）的餐厅

二百多的是做买卖，那种什么都敢上的餐厅，名曰星级酒店实际上就是来冤你钱的

当然了，二百多的餐厅，也得注意一个大坑

这个大坑就是烤鳗鱼，这玩意，全是预制菜，价格很便宜

但是吧，由于日本人吹得猛，大家还觉得这个挺高档的

另外一个小坑，就是鹅肝了

全球最大的鹅肝生产基地就在山东省，一斤鹅肝也就 100 来块钱

给你切上一片，成本估计也就不到五块钱。

但是这玩意本质上就是鹅的脂肪肝，成分主要是脂肪，你吃上五十块钱的，基本上也就算是被腻住了

当然了，我说他物美价廉，不过是站在我们一般消费者立场上的

真要算利润

人家这种的客单利润也不低

不过好处是什么呢？在这种餐厅，能够吃到不少稀罕东西

你就说虾夷扇贝吧，这玩意咱们正常人，谁会买啊？

既然自助餐厅在食材成本上控制的很严格

那么他们生意很好干吧？

未必不会亏

因为除了食材成本，还有房租成本和人工成本

这个其实真不比食材成本的分量小

一家正经自助餐厅，怎么着不得小二百平米啊

这种店铺一年的租金，就算是在济南这种地方，但凡是商圈还行的，那都是至少得二十万

老板早上起床睁开眼，啥也没干就背上了六百块钱的债

六百块钱的房租，加上人工，水电费，那至少就得是一千五百块钱

由于餐费都是一样的

不存在什么高消费的可能

盈利完全取决于人流量。

八十块钱一位的自助餐，得来多少人才能赚回来每天的固定支出呢？

一个二百平米的场地，又能够摆下多少张桌子，又能接待多少人呢？

所以你们大概注意到了，自助餐厅的桌子都是紧紧巴巴的挤在一起。

只要人流量维持不住，这种店铺三到六个月必然倒闭

而且都是巨亏

之所以是巨亏

自助餐和小饭店毕竟不一样，人家小饭店，一桌五六个人可能一顿饭就消费三四百块；但是也有可能吃嗨了，一顿饭就花出去个一千块钱。

所以他的客单价是一切皆有可能的。

有的小饭店，就是做霸王别姬——王八炖鸡这种菜做的好

一道菜就 188 元

大家还真未必不去这种小饭店请客吃饭

因为他有特色啊。

这种小餐馆可能不到十张桌子就能够经营了

就这种规模，老板夫妻二人经营不是不可能，充其量再雇佣一个服务员或者帮厨。

这种饭店就算是亏，能够亏多少呢？

更何况别看人家客单利润率不高，但是人家客单利润的绝对值高

一道霸王别姬，连买王八带买乌鸡带中药成本是很贵的，但是一道菜就能赚八十块钱。

你自助餐行么？

你是走量的，因为你客单利润率高但是利润绝对值低

所以你必须走量

既然走量，那场地就绝对不可能小

毕竟，多摆一张桌子，月底就可能能多赚五千块钱。

场地不小，那房租就得高，雇佣的工人就得多

那成本就得高

成本高了，就存在一个收回成本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只要这个自助餐厅，总是坐不满人（四成座位没人），那他就距离倒闭不远了。

干自助餐的人，那都是狠人，玩的是对赌

赌的是能够以最小的成本笼络住顾客，让大家一边吃廉价肉一边夸老板厚道，用最小的钱换取客户优秀体验。

能够让他这两下子糊弄住的，都是小孩子

更何况了，现在小孩子也糊弄不住了

一来竞争者多，这些竞争者分两类人，一个是很多脑瓜子一热入场的，一个是心灰意冷离场的

二来消费观念转变了

先说竞争者

脑瓜子热的不提，脑瓜子热的人办的傻事儿，五光十色，不一而足。

按照一句说烂了的话，聪明人都是相似的，但是天真汉各有各的天真。

就心灰意冷离场的来说

现在生意不好做

很多人已经准备退出餐饮业了

但是这些人，手里面还有大量的食材，房租也还没到期

他们就容易转成自助，目的是把库存清理，把租期用完

等房租到期撤店的时候，亏损没这么大。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已经不是做买卖了，而是尽可能的挽回损失

他们已经失败了

你和人家竞争？你是竞争不过人家的

人家不是做买卖了，人家是避免进一步亏损。

这些人会分流走你的客流

至于消费观念转变

自助餐，是看着实惠，实际上不实惠

更何况

吃的那么撑，对健康也不好

现在是一个追求性价比和健康观念的消费趋势。

八十一位的自助餐，能够买至少五斤猪肉，回家炖了够全家吃两天

也不用吃的那么难受

更何况

过去是经济条件好，市场景气，大家比较忙，都喜欢下馆子

现在经济条件未必和当年一样了，同时市场也不甚太景气

大家的时间也没有那么珍贵了

有的是时间在家里炖红烧肉

这两个因素让自助餐厅的客流无法再维持。

不要说什么小自助餐了

甚至就连星级宾馆的自助餐都不敢保证利润了

比如说吧，我经常去的那一家自助餐，本来是周一到周末，七天营业的

现在好了，只在周五到周末营业

你还得提前打电话预约座位

须知

星级宾馆的自助，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餐厅，他实际上还承担着招待食客和各种会议的参会者（是的，租赁会场也是他们的一块重要业务）的就餐的任务

其运行成本的相当大一部分，已经被摊入了房费或者会费

连他们都支撑不住了

只敢在周末开业，且要你打电话提前预约（省的你不来，多准备了饭菜，形成浪费）

你说自助餐的未来会是什么吧?

所以依我看，这一轮自助餐热，最后的结局也无非是一地鸡毛

最近牛肉价格上涨，大家是不是看到牛肉自助烧烤少了很多呢？

其真实利润之微薄，由此可知。

之前有一个网红，一天到晚的去各种自助餐厅胡吃海塞，声言要给老板上一课

结果吃了不到两年，这个人就去世了

去世的原因

一来是暴饮暴食，

二来，自助餐的客单价既然已经锁死，那么利润要么来自于客流，要么来自于降低成本。客流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至于成本，最容易降低的成本就是食材成本；那种廉价食材吃多了，没病也得有病了。

“难道是不合格么？”

还真不是。

你别看着这个食材，根据现行中国法律，他是合格品，

但是你坚持吃上半年

你的身体一定得垮

何故？

廉价自助餐厅为了控制成本，用的都是冷冻肉，甚至边角料

为了让边角料看起来好看，有卖相，那就得加嫩肉粉、保水剂、色素、香精、卡拉胶之类的

有的甚至直接连八块钱一斤的碎牛肉，四块钱一斤的五花肉，三块五一斤的鸡肉都舍不得用

给你弄点羊油、鸭子肉和着香精制造假羊肉，假猪肉，假牛肉

同时

为了让你少吃，那就必须得多放盐，多放辣椒，还让你口渴，去喝各种高糖的饮料

为了实现这个图谋

有的自助餐，甚至连白开水都不提供

一顿自助餐吃下来，食客们光是喝饮料摄入的糖分就得爆表

更不用提油脂和各种添加剂了

糖分摄入超标的结果是血糖不正常，血糖不正常的后果就是糖尿病

高盐分摄入的后果就是高血压

高脂肪摄入的后果就是脂肪肝

年纪轻轻三个慢性病一得，基本上也就要痛风了

那点吃自助带来的愉快心情，是不如因为生病导致的生活质量下降的痛苦的

所以，作为一个曾经的自助餐爱好者，我觉得吧，最好别吃自助，就算是吃也吃点好的

因为星级宾馆他必须要达标才能够评星

而且人家那个自助餐厅属于搭售服务，主要是为了服务房客，其次才是为了服务外客

在材料上面偷奸耍滑的概率不大

但是也不能一概如此说

比如我前面说的那种上了虹鳟，上了盐田虾，上了青口贝（尤其是上了芝士焗青口的）的餐厅

他虽然是星级酒店，但是因为债务压力大，还债任务重，已经不管不顾了

哦，对了，好的星级酒店和坏的星级酒店还有一个重要区分

好的星级酒店的自助餐炒菜一般会不错

而坏的星级酒店的自助餐，他的炒菜一般很差劲，不是豆腐就是预制菜

根据常识来说，在自助餐中，炒菜的盈利能力最强

没有空口吃炒菜的道理

大家总是得就着炒菜吃主食才得劲

比较好的酒店自助餐

一般会有几个特别好吃，但是却特别占肚子的菜

比如说吧，我吃的最好的红烧肉，就是在一个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吃到的

吃了还想吃。

另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酒店里面的打卤面

每回去，想吃有心疼

花二百块钱喝打卤面！！

而且不止我这样，大家都是这样，真不知道那一盆红烧肉，节约了酒店多少螃蟹大虾鲍鱼牛肉呢！

你只要把打卤面一吃，把蛋炒饭一吃

这基本上就算是退出本轮自助餐了

老板招待你，基本上算是稳赚不赔了

假如一个星级酒店，能够在自助餐的炒菜上面糊弄事

只能够证明他们认为，别的菜品你怎么吃也回不了本了。

他们认为，你吃别的菜品造成的损失，远远小于给自助餐厅多配置一个炒菜厨师的损失。

这样的自助餐还吃他干啥？？？

不过

就算好酒店的好自助，

你也别当精算师，非得要吃回本来什么的。

因为别管这个餐厅多么厚道，你都是不可能吃回本的

你非要吃回本，只会毁掉自己的身体。

我们要爱惜身体。

写到这里，我也有点想吃自助餐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不敢吃自助餐

一来，部分指标不甚正常，胡吃海塞只会让我的身体承担没有必要的负担。

二来，胃口不如十年前的时候了，吃着吃着就觉得

实在是怪伤心的。

Question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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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傻瓜乐力，知青修过铁路开过火车 ......早已退休。

学烧火第一天，师父就教诲：“你得先学认道儿啊，知道该在哪儿填煤，在哪儿拉水儿......”

“火车各跑一段儿”，小烧大烧大车一点点熬，等到摸闸把子，拉汽门了，路况早就烂熟于心了。

站外运行,按规定速度开车就行,没有辨认走哪条道的问题。问题在进站和出站。

我干那时，

1/ 出站，发车根据路票，看信号灯或信号旗（当时叫”扬旗“- 高高地立在铁路边适当位置）。

2/ 进站前看信号灯和扬旗（早期铁路信号），停车或通过。

“火车各跑一段儿”，通常，开火车都跑固定的熟悉路线，偶然运行陌生线路，都得加派个“带道儿的”进驾驶室沿途介绍路况。

发车根据运行图调度计划，接受车站值班员给的路票，接受路票的副司机或司炉打开路票兜，取出路票，大声朗读路票内容，最后喊“路票好了！” 驾驶室值乘的三人同时复唱路票关键词比如：“XXX 车站到 XXX 车站路票好了！” 然后才开车走人。

看信号（夜间信号灯），白日看信号板（扬旗），手动信号旗。

通常进站才出现弄明白进几道这种情况 - 一旦车出了车站，进入区间就一条道，沿着闭塞区间跑就行了，理论上不该走错路，

因为火车顺着铁道走，扳道员扳到哪邦道岔，车就进哪股道。但是，常有司机瞭望失误，冒进信号或闯红灯造成重大事故的。

机车乘务员操作规程规定行车要时刻注意瞭望，呼唤应答。

呼唤应答，应用场合很多。

比如机车下了坡不需要高压蒸汽了，或进站前要停车了，司机在要关上汽门之前要大喊：“关汽！”通知烧火的，副司机司炉也要跟着复唱“关 - 汽！” 司机才调整廻动机手把，关汽门，同时司炉也停止填煤，打开送风器，拉开水泵往锅炉注水……此时，如果不及时打开送风器，炉口就会“倒烟”。

同样，过弯道，道口，桥涵…… 大车和负责瞭望的副司机或司炉都要通报路况，呼唤确认 “弯道好了”“道口好了”什么的，

列车进站前，也要提前在站外“呼叫警示标”处鸣汽笛（两短一长“要信号”），呼叫进站信号，负责瞭望的司机和副司机都要注意观察前方信号，随时通报所观察到的信号灯（或扬旗）情况，高喊“进站好了！”或 “一个黄的！”（一个黄灯列车进正线）或“俩黄的！”（列车进侧线）或“绿的 - 通过！”（绿灯）或“没有信号”......，司机副司机司炉都要跟着呼唤应答，据此，司机才采取相应操控：减速进站，正线或侧线几道停车，还是缓行正线通过车站不停车或站外停车......。

在早的信号是手控的“扬旗”

天不好，有雨有雪，尤其是雾大，一定要减速，看准路况，彻底确认才行；看错信号，俩人一唱一和还好纠正，必须再确认。如果稀里糊涂“冒进信号”（即列车冒进信号机或越过警冲标，即便没造成任何损失，也属于 B 类事故（造成 1 人以上 10 人以下重伤,直接经济损失 1000 万元以下的责任事故）。闯红灯，‘’放一线 ”，就难免酿成“正面” “侧撞” “追尾”......等车毁人亡的 A 类恶性事故,那就等着进班房或降级降职处分。

现在都是自动信号灯了

冒进信号事故界定：

列车前端任何一部分，越过显示为停车信号的固定信号标识时，就构成冒进信号事故。这是造成列车冲突、脱轨等重大险性事故的直接因素，必须预防。

1/ 误认信号冒进信号酿成大祸案例：

1988 年 3 月 24 日，上海嘉定封浜乡沪杭铁路外环线，匡巷站下行出站信号机外，发生了旅客列车正面相撞事故，

原因就是南京西站开往杭州站的 311 次列车，因机车乘务员误认信号，越过该列车图定停靠的匡巷站并冒进出站信号机，

挤坏道岔并闯入区间，与由长沙站开往上海站的 208 次列车迎面相撞，造成 29 人死亡、20 人重伤、79 人轻伤，机车大破 2 台，客车报废 4 辆、大破 2 辆、中破 1 辆，中断行车 23 小时 07 分。

事发时，311 次列车恰巧有来自日本高知县的修学旅行团，事故导致该旅行团死亡 28 人，重伤 9 人，轻伤 28 人。

酿成中国铁路史上外籍旅客伤亡人数最多的事故。

1988 年 9 月 22 日，此次列车正面相撞交通肇事人 311 次列车司机周小牛被判处入狱 6 年 6 个月、副司机刘国隆有期徒刑 3 年。

事发当天,311 次列车从南京西站正点开出，途经苏州站时列尾加挂 3 辆软座车（由东德进口 24 型客车），以接载准备前往杭州的高知学艺高等学校修学旅行团成员 193 人。

311 次列车于当天 13 时 40 分到达真如站，在该站调向并机车换挂作业，本务机车于 13 时 50 分更换为配属杭州机务段的 N D 2 型 0190 号内燃机车，由杭州机务段司机周小牛、副司机刘国隆值乘。14 时 07 分，调向后的 311 次列车正点驶出真如站，按计划应在匡巷站停车 8 分钟，会让从长沙抵沪的 208 次列车。

当时匡巷站下行预告信号机显示绿灯，进站信号机显示双黄灯，但值乘的两名机车乘务员未按规定在进站前提早制动试验，在进匡巷站时未有呼唤应答，机车无线电话也处于关闭状态，两名机车乘务员在进站后未确认出站信号，也没有及时采取制动措施。

匡巷站助理值班员在接 311 次列车时因列车车速较高且无制动迹象，立即举红色信号旗显示停车信号，匡巷站值班员也通过无线电话呼叫 311 次和 208 次列车司机，要求两列车立即紧急停车，但 311 次列车无线调度电话被关闭。

运转车长发现停车信号后拉下紧急制动阀，但列车仍然以每小时约 45 公里的速度通过接车地点 .

机车乘务员在列车即将使出车站时才发现前方红灯，撂非常刹车，但 311 次列车已失去有效制动距离，冒进出站信号，挤坏车站道岔后进入正线，14 时 19 分与即将进站的 208 次列车正面相撞！

208 次列车机车后第一辆行李车冲到其本务机车 N D 2 型 0272 号机车的上方，311 次列车机车后第二辆软座车的大半部分因撞击时的惯性而插入机后第一辆软座车下方并被严重挤压。除 208 次列车行李车及 311 次列车机车后两辆软座车外，208 次列车机车后第二位的硬卧车也被撞废，另有 2 辆客车大破、1 辆客车中破，损坏线路 50 米、枕木 46 根、尖轨 1 根，中断正线行车 23 小时 07 分。

3 月 25 日统计 28 人遇难，包括 311 次列车上的日本旅客 27 人及 208 次列车检车员江意成（长沙局）。27 人因广泛胸腹挤压伤而当场死亡，1 人因伤重抢救无效死亡，另一平田博稔的日本学生回国后不治身亡。遇难日本旅客包括领队高知学艺高中体育教谕、剑道教士川添哲夫及高一学生 27 名。

事故责任：

除 311 次列车机车乘务员玩忽职守、违规操作外，封浜站调度也违规操作。

208 次列车图定 14 时 13 分从封浜站开出，但事发当天封浜站没有严格按图行车，于 14 时 11 分提前 2 分钟放行了 208 次列车！

其后 208 次列车运行至匡巷站外确认预告信号显示为绿灯，机车信号、进站信号均为单黄灯，但在接近匡巷站上行进站信号机时，208 次列车机车乘务员突然发现对面交会的 311 次越过道岔，且进站信号变为红灯，遂即采取紧急制动，但仍然无法避免与对面的 311 次列车相撞。

值得说道的是：

列车进站信号显示绿灯，表示可以“通过”（列车不在本站停靠，但要适当减速通过），进站后，乘务员（烧火的司炉或副司机）要挎路牌。

路牌兜中装有站调准许本次列车通过的书面票证。挎到了路牌同样要“唱路票”（内容是准许列车通行证，或是调度命令之类），司炉高声朗读路票时，正副司机也得跟着复唱,比如：

XXX 次到站 XXX 站，区间闭塞 ---- 好了！

什么是铁路路牌和路票？

好多人，尤其是年轻人肯定没见过铁路路票。

最开始，不够等级的车站，常常是车站值班员手举路票圈。标准车站站台上，在适当位置，贴近轨道一米处，固定竖立两米多高的路票杆，杆上有固定路票圈的托架。路票就夹在路牌杆上的一个大约比呼啦圈小点儿，直径半米多的钢丝圈路票兜里。

图为值班员在为通过列车递送路牌

钢丝圈带着一个路票兜，路票兜是皮革做的，起码是结实的帆布缝制的，扁扁的有豆腐块那么大，带有能封叠的兜盖，穿过锁扣封锁路票兜，路票就叠放在路票兜里。

现在铁路操控现代化了，基本都是自动控制，只有铁路实行非正常行车时，才使用路票。

按照规定：在正常行车闭塞法不能使用的情况下，采用临时的代用行车闭塞法—电话闭塞法行车时，需要使用路票。使用前要电话记录号码、车次、区间（甲站到乙站）、年月日等。路票填写完毕交于火车司机。

“闭塞”指与外界隔绝，这是铁路专用名词，指列车进入区间后，隔断外界，区间两端车站都不再向这一区间发车，以防止列车相撞和追尾。

路票在列车自动闭塞区段、半自动闭塞区段使用。

路票是铁路书面凭证中使用最多，电话闭塞法行车时，列车占用区间的许可，是区间通行证，进站时路票圈丢给车站（有个专用路票接收器，安在站台接近机车停车位之前的 2 米来高的木桩上），随后挎走下个区间的路票......

调度命令，主要指挥列车运行。但有时特殊情况，也交给没车的乘务员使用。

我就有幸用了一次。

这是现在的调度命令

那年在丰台站待避，通常都要待避好长时间。我下了车头，步行上调度楼，找调度长交涉点儿事儿。可就在我返回车头的路上，调度却命令我们车出站南下！列车开走了，把我丢在了丰台站。

乘务员没跟上车，叫“漏乘”。

责任不在我，我返回调度楼找他们分证，包调度长询问了调度，立即给我开了一个“调度命令”，大意：

沿途各站车，XXX 车乘务员，在丰台站漏乘，前去追赶列车，请给予方便。

我拿着调度命令，赶到北京站，搭乘特快，一站撵到石家庄，找货运站调，查我们列车还没到！又搭普快折返保定，可等我返回保定，那列车又继续南下了.还得找客车继续追.

调度命令好使，车站客车都方便。

2/ 案例：瞎开路票酿成大祸

1976 年 12 月 24 日，佳木斯机务段解放型蒸汽机车牵引的 1349 次货车正以 40 公里时速行驶在绥佳线望江至兴莲区间下行线路上。按运行图，将在兴莲站（原佳木斯平安乡荣新村四等站，已降为乘降所）正线通过。

紧随 1349 次列车一个区间，胜利 6 型蒸汽机车牵引的 451 次旅客列车正行驶在绥佳线汤原至望江区间。按运行图，451 次列车将正线通过前方的望江站（佳木斯郊区望江镇，原四等站，已降为乘降所）。

发车时的守车车长

当 1349 次列车将要接近兴莲站时，运转车长突然发现守车风表风压有问题：反复确认出现异常的是守车前 12 位货车，于是拉动紧急制动阀，列车停在绥佳线 K 363+700 处。他做好列车尾部安全防护后，就跑到前 12 位货车检查，发现原来该车钩套破裂影响了列主风管贯通，经与牵引列车的机车乘务组会商，决定途停检修排除故障。此时，451 次旅客列车接近了望江站。按规定，望江站值班员必须确认前方望江至兴莲区间空闲可用，才能将 451 次旅客列车放入区间。

无巧不成书，几十分钟前望江站突发停电，无法办理电话闭塞。按照规程，此时望江站值班员必须先将 451 次旅客列车暂时留滞望江站内，然后设法联络前方兴莲站，确认区间是否可用。可是，望江站值班员臆断 1349 次货车已经通过，望江至兴莲区间空闲，擅自给了 451 次列车路票，将 451 次列车放进了有车区间！

我干那时有时从值班员手里这样接路票，有时在路票竿挎路票

我干那时有时在路票竿挎路票

451 次旅客列车接过路票驶入望江至兴莲区间段，但对区间停着途停的 1349 次货车一无所知，因此依旧按惯常 40 公里时速运行。巧的是，该段线路是弯道，而且下雪瞭望受限，再加上停电，区间信号机无显示，当大车瞭望到前方停着列车时，相距已经不足 100 米！

“撂非常！”

随着大车气急败坏地呐喊，451 次列车刺耳欲聋地紧急制动减速，但两车距离已经不足以安全紧急刹车，加上雪天铁轨湿滑， 415 次旅客列车“追尾”1349 次货车的悲剧发生了。

列车冲撞导致 451 次列车本务机车和 2 辆客车以及 1349 次货物列车守车和 2 辆货车脱轨颠覆。

9 位铁路职工和乘客遇难，4 人重伤，30 余人轻伤。报废胜利 6 型蒸汽机车 1 台，煤水车 1 台，客车 1 辆，守车 1 辆，货车 2 辆；大破客车 1 辆，货车 2 辆，小破货车 4 辆，绥佳线正线行车中断 15 小时 36 分钟，直接经济损失 40 多万元（1976 年的 40 万元）。

那时小站值班员工作状况

为了避免列车同向运行“追尾”事故，1842 年英国人库克提出了铁路运行‘空间间隔法”，即先行列车与后续列车间隔安全空间。因能较好地保证行车安全而被广泛采用，并逐步形成铁路”区间闭塞制度”。

1876 年电话发明，很快有了”电话闭塞”。电话（电报）闭塞靠人工保证行车安全，两站间没有设备锁闭关系。

1878 年英国人泰尔研制成功电气路牌机。

1889 年发明了电气路签机，不同类型的路签就是一趟列车能否进入闭塞分区行驶的凭证。路签机和闭塞制度保证了铁路列车安全、有序行驶。

“单路签行车”在相当长的岁月里一直是中国铁路行车闭塞的主要方式。新中国成立后，铁路区间闭塞设备发展迅速，由人工闭塞逐步更新为半自动闭塞和自动闭塞；自行研制的继电半自动闭塞设备性能稳定、操作方便，被新中国铁路广泛应用。

”路签机闭塞系统”也存在巨大安全隐患：

”路票”交接必须在列车进站行进中，副司机先将上个区间拿到的路票丢下火车，再用手臂勾住值班员递上的，用以进入下一个区间的路票；值班员则要等列车驶过，再捡起丢在地上的路票，返回值班室放入路签机，整套对区间占用凭证的交接才算完成。

这种方式交接路票：

乘务员要出驾驶室，探身用手臂勾挎路票圈，容易受伤，值班员在递路票携带器时同样存在误侵限碰到列车车身的风险；如果乘务员不能顺利勾挎住路票圈，拿不到路票，疾驶的列车不得不停车交接路票就会影响后续列车运行，如果不刹车又会造成无凭据非法进入区间，违章。

上世纪 50 年代，上海机务段司机杨兴斋整合相关工程技术人员积极思考解决方案，着手研制”路票自动授受器”- 九十年代前铁路列车与车站间办理电话闭塞自动传递路票的行车设备。列车通过车站时要将上一区间的路票传下来，将下一区间路票接上去，通过列车可以不停车完成这一过程。

车载路票接收器

“路票授受机”铁桩就立在车站中心里程正线一侧铁路边，铁桩上设有递票盒与接票器（一个可以旋转的带弯钩状铁器），机车上的司机窗下方与地面授受机相对位置亦设有授受机。列车通过时，地面授受机与车上授受机相互作用，自动完成了路票的传递过程。地面授受机的高度和线路的距离由电务人员定期测量检查调整，以保证与机车授受机相互作用的尺寸保持不变。

列车司机只需打开机车自带的授受器并降减速，即可不停车不出车门，自动套走装有路票的铁圈，接收路票。

车载路票接收器

铁路设施不断更新，站车联系手段越来越先进。中国铁路陆续出现继电式电气信号、电子信号，并逐渐向现代化的电子信号发展，2008 年后，路票自动授受机退出了历史舞台。

3/ 熟悉线路知道走哪条路，但是不按规定确认信号再行车也容易酿成大祸。

1993 年 7 月 9 日，京广线安阳至光武之间暴雨成灾，铁路边的树木倾倒触碰到线路，铁路线路开启自动断电，七里营至老田庵各站之间停止基本闭塞法改用特定闭塞法。

7 月 10 日凌晨，由北京开往成都的一六三次列车行至新乡南场，

司机错误理解调度指令，自行关闭了调度信号凭感觉开车，

163 次列车以时速 80 公里与缓行的 2011 次货车追尾，造成 40 人死亡，48 人受伤，京广铁路线中断 11 小时 15 分，两位司机分别被判有期徒刑 6 年和 3 年半。

“杨庄事故”是新中国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列车事故之一。事故发生在河南兰考的杨村站。故名。

1978 年 12 月 16 日凌晨，西安开往徐州的 368 次列车向东急驶。

运行图规定，该车在杨庄站侧线停车 6 分钟，等待其它列车通行后再开动。

然而这次车过杨庄站却没在规定的车位停下来，而是以每小时 40 公里的速度继续前行 -

原来两个司机都睡着了！副司机阎景发已经睡熟了，正司机马相臣在接近兰考也睡了过去，"无人驾驶"的 368 次就这样驶入了杨庄车站，12 月 16 日凌晨 3 点 12 分与南京至西宁的列车相撞 - 冲向郑州机务南段司机岳万选驾驶的 87 次列车的腰部，将 6、7、8、9 四节车厢撞出铁轨。87 次列车被拦腰斩为三截、铁轨扭成麻花，行李架上指头粗的铁条折成了一段一段，火车地板残片横飞。

巨响振动了方圆十余里，沿线居民以为地震，抱着被子，赤身裸体夺门而出......

事故造成 325 人伤亡（死亡 106 人，重伤 47 人，轻伤 172 人）。

1979 年 10 月 20 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杨庄事故案件，司机马某被判有期徒刑 10 年，副司机阎某被判 5 年，运转车长王某被判 3 年，缓刑 3 年。

廖诗权，铁道部副部长兼郑州铁路局局长，行政记过处分；李银昌，郑州铁路机务南段党委书记，被记大过；孙建洲，郑州铁路机务南段段长，行政记大过处分。铁道部主管副部长也记大过。

杨庄站东行 200 米处，立有“杨庄事故遇难旅客纪念碑”，每次列车经过，都要拉响警笛。

Question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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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旭东，写作者。合作约稿请私信

蔚县，河北省张家口市的一个普通县城，一般人不了解这个地方的人会读 wèi 县，对历史稍微熟悉一点的会读 yù县，但要是亲自去一趟，你就知道当地的称呼是 yǔ县。

蔚县街景，摄影：沈小毛

蔚县不算大，常住人口仅 40 万，但却是“中国国保第一县”。所谓国保，就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我国文物行政部门对不可移动文物所核定的最高保护级别。蔚县拥有 1610 多处文物遗存，22 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

一个塞外小县，凭什么拥有全国数量第一的“国保”？答案藏在它独特的生存逻辑里：蔚县的古建筑群，是“战争防御”与“精神信仰”在极限环境下相互交融的结晶。它们伫立至今，就是一部写在大地上的先民军事与信仰史。

蔚县古城，摄影：沈小毛

蔚县位于河北西北部，地处太行山、燕山、恒山三山交汇的封闭性高原盆地中，历史上是著名的“燕云十六州”之一。太行山绵延四百余公里，将华北大地一分为二，险峻的山峰构成了天然的屏障。太行山最利于通行的八条道路，被称为“太行八陉”，飞狐陉是其中之一，而蔚县正是飞狐陉的北端起点，使其成为连接边塞与中原的重要战略通道。正是这条飞狐陉，在历史上扮演了福祸相依的角色。它既是商旅驼队输送茶叶与皮毛的财富动脉，更是游牧民族铁骑南下牧马的兵家孔道。

因蔚县特殊的地理位置，在长达两千五百多年的时间里，这里一直是中原农耕王朝与北方游牧族群（匈奴、鲜卑、契丹、蒙古等）反复争夺的“拉锯”地带。为了争夺控制权，历代政权都在此修筑长城、城池和堡垒，留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遗存。

今天蔚县建筑景观的主体来自明朝。明洪武年间，全国广设卫所。蔚州城因其军事地位重要，明廷在此设立了蔚州卫，与蔚州（此处的蔚州，是指州县级别的行政区划）同城并置，蔚州归山西大同府管辖，而蔚州卫归万全都司管辖，开创城中民政与军事两套系统并行的局面。对于明王朝统治者而言，蔚县不仅仅是一块塞外飞地，它是京师西北的最后一道屏障，是一块被夹在“外长城”（张家口坝上防线）与“内长城”（倒马关、紫荆关防线）之间的“腹里”地带。为了防御蒙古，明朝在这里推行了大规模的“村堡建设运动”。不管是官方驻军的卫城，还是百姓聚居的村落，都遵从着同一个残酷的生存法则——无村不堡，无堡不防。村堡与长城、卫所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

明代蔚州城地图，来自《蔚州志（崇祯）》

“墙”是这套防御体系的核心。古语云“铁打的蔚州”，指的便是蔚州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现存的城墙来自明代，洪武十年（1377），蔚州卫指挥使周房重修蔚州城墙。蔚州城墙的独特性在于其打破了中国传统城池“方正对称”的制式。出于军事防御的考量，蔚州古城依山就势，呈现出不规则的菱形，且在四个城角筑有高大的角楼，以此消除视线死角。

而漫步在蔚县的乡间，你会发现一种北方罕见的奇观：这里几乎找不到散落的独门独户，所有的村庄都被高大厚实的黄土夯墙紧紧包裹，宛如一座座微缩的城池。史书载蔚县“八百庄堡”，这并非虚指。在明代最为紧张的二百年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堡垒化”了。这种为了保命而修建的防御体系，其坚固程度远超普通的民居建筑标准，正是这种“过剩”的建筑质量，让这些村堡在数百年风雨侵蚀后，依然能傲立于世。

蔚县古城墙，摄影：沈小毛

蔚县卜庄北堡，摄影：游旭东

为了防御，许多稍具规模的古堡，会在堡门外再修一道半圆形的城墙，形成瓮城。当敌人攻破第一道门，进入瓮城后，依然会被第二道门阻挡，从而陷入“瓮中捉鳖”、四面受敌的绝境。这一形制最好的案例是位于暖泉镇的南门的西古堡。作为蔚县“八百庄堡”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座，西古堡的防御等级之高，令人咋舌。这座集“古城堡、古寺庙、古戏楼、古民居”于一体的村落，至今保存着完好的瓮城结构。漫步在西古堡那幽深狭窄的瓮城通道中，你依然能感受到数百年前那种肃杀的压迫感。这种将军事要塞的规格下沉到普通村落的做法，在全国范围内都极为罕见。

蔚县暖泉镇瓮城，摄影：游旭东

在蔚县古城，最受游客欢迎的目的地是位于古城正北方向的玉皇阁。它的前身，其实是明洪武十年（1377 年）蔚州卫指挥使周房主持修建的靖边楼。当时新修的北城垣为了防御塞外骑兵，特意采取了“有墙无门”的死守策略，只在城墙高处修筑这座高阁以瞭望敌情。起初，这里只有冰冷的兵器与守军，并无半点香火。直到明正德年间，协镇公孙成驻守于此，将玉皇大帝供奉于高阁之上，这座军事堡垒才摇身一变成为“玉皇阁”。

如今，火爆全球的游戏《黑神话：悟空》便取景于此。如果我们把视角代入古人，当你站在阁楼上俯瞰，一面是城内的万家灯火，一面是城外广阔的塞外原野，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神圣威严与军事警戒在历史深处的完美统一。

蔚县玉皇阁，摄影：游旭东

当然，战争不仅是刀剑的对抗，也是后勤的消耗。在蔚县古镇的中央，有一座常平仓，揭示了防御体系的另一块拼图——粮食。这座始建于明代的粮仓，以其科学的通风、防潮、防鼠设计，成为了中国北方保存最完好的古粮仓之一。

蔚县常平仓，摄影：沈小毛

而越是危险的地方，人越需要神的慰藉。战争防御重塑了蔚县人的信仰空间，造就了“神人共防”的独特景观。而今天留在蔚县大地上的国保，多是这类信仰空间的遗存。

在蔚县的古堡中，你总能在最北端的堡墙上看到一座高耸的庙宇，那通常是真武庙，供奉真武大帝。为什么是真武大帝？因为在五行学说中，北方属水，真武大帝是北方之神，也是威赫的武神，能镇火御敌。但更深层的逻辑在于建筑功能：修筑在高高堡墙上的真武庙，实际上就是一座披着宗教外衣的“敌楼”和“瞭望塔”。平时，村民登高祈福，寻求精神的庇护；战时，青壮年据庙而守，在高台上瞭望敌情、指挥战斗。神权与军权、精神寄托与物理防御，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焊接在了一起。这种极端的实用主义信仰，是只有在刀尖上舔血的边塞人才能悟出的生存哲学。

蔚县真武庙，上方是城墙，摄影：游旭东

另一个“神人共防”案例是位于蔚县古城南部的南安寺塔，南安寺的历史远早于蔚州城的建立，曾是香火鼎盛的辽代名刹。然而，明洪武初年，为了扩建蔚州城墙、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南安寺因阻碍城墙动线（一说为缺砖），被指挥使周房忍痛拆除，仅留下了这座高耸的实心砖塔。寺院为城墙让路，佛塔却因其制高点的军事价值（瞭望哨）得以幸存。

蔚县南安寺塔，摄影：游旭东

除了真武庙和南安寺，蔚县古城里还有灵岩寺、释迦寺、天齐庙等国保寺院，其中较为特别是灵岩寺，灵岩寺始建于金，元末毁于战火，明代重建，是司礼监大太监王振的三座家庙之一。灵岩寺的特别，在于它的“越级”，因王振受到明英宗恩宠，灵岩寺按照明代官式建筑规格建造。走进灵岩寺，你很难相信这是身处一座塞外县城：大雄宝殿的形制采用单檐庑殿顶，檐下斗拱硕大、层层叠叠，用料之考究、结构之严谨，完全是明代官式建筑的教科书级范本，与其他民间寺庙形成了鲜明对比。而最令人咋舌的，是殿内的藻井。在古代，藻井象征天宇，非皇宫贵胄不得滥用。但在这里，繁复的斗拱向中心螺旋收拢，雕刻精细，沥粉贴金，其工艺之精湛、气势之恢宏，与北京智化寺（王振的另一座家庙）如出一辙，俨然将紫禁城的一角搬到了蔚州。

蔚县灵岩寺，摄影：游旭东

而整个蔚县旅程，最让我动容的，是在蔚县东北方向的一个小村庄，看到的此地独有的穿心戏楼。

与江南水乡四通八达的村口不同，蔚县的古堡通常只开一座南门。这不仅是为了防风，更是为了防敌。这座唯一的堡门，往往被修建成坚固的砖石拱券结构，上方筑有高大的门楼，即“堡门楼”。在战时，它是扼守全村咽喉的防御塔；在平时，它是村落的面子与精神坐标。在这种环境里，蔚县特有的穿心戏楼应运而生。

因为堡内寸土寸金，要留出空间屯兵、储粮，戏楼便只能架在堡门通道之上。这种“楼上唱戏、楼下过人”的奇特建筑，既解决了空间问题，又形成了一种悲壮的浪漫：城外或许狼烟滚滚，城内依然锣鼓喧天。戏台上的悲欢离合，成为了高墙深院中人们化解恐惧、凝聚宗族力量的出口。

蔚县庄窠村穿心戏楼的内外，摄影：游旭东

如今，战争的鼓角争鸣早已被塞上的风声吞没。那些为了保命而夯筑的高墙、为了凝聚人心和预警而架设的神庙、为了在围城中喘口气而搭建的戏台，最终没有毁于兵火，在几百年的遗忘中，凝固成了蔚州大地的骨骼。

所以回到问题，为什么要保留古城。

蔚县之所以成为“中国国保第一县”，并非上天的眷顾，而是先民们在生与死的夹缝中，用黄土和砖石，为自己修筑的一座座永不陷落的堡垒，就像一块历史的沉积岩，这些为了“活下去”和“活得好”而建造的实体，最终在塞外相对封闭和干燥的环境中，层层叠叠地保存到了今天。

而如今保留下来的古城和国保之名，是古人们不屈生命力结出的勋章。

Question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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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的忧郁，凝聚态场论方向，在做post-doc

前段时间米兰大学的 Ivan Mallara 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伽利略的亲笔文字，其过程之奇妙可以说是新史料发掘的一个典范案例。

先介绍一下 Ivan Mallara，他现在还在做博后，研究核心是伽利略和托勒密的继承关系（examination of Galileo Galilei’s reception of Ptolemy）。这位老哥的一大主要的工作方式就是去图书馆找各种奇奇怪怪的老书，特别是那些十五十六世纪留存下来的和托勒密相关的书籍。这种书通常都会有一些笔记在上面，这位老哥就去研究这些笔记在写什么内容，然后去理解那个时代人对于托勒密体系的看法和理解。

譬如说，1515 年在威尼斯由印刷商彼得·利希滕斯坦印制了拉丁语版本的《至大论》，这个书是托勒密的杰作，但却是从阿拉伯语翻译过来的，毕竟中世纪的科学之光在阿拉伯人手中。Ivan Mallara 在维也纳奥地利国家图书馆就找到了这么一本书，其中包含了大量批注。老哥通过仔细阅读批注意识到这个作者出在哥白尼时代后，而伽利略前，精通天文学，还试图改写托勒密理论，然而最后没有辨认出批注者到底是谁。

然而幸运的是，他并不是总找不到批注者的身份。事实上，据佛罗伦萨国家图书馆讲，他们在做一个很特别的文献识别的项目，目标就是确定伽利略读过哪个版本的《至大论》，以及这些阅读在他与哥白尼日心说模型的对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最终他们找到了一个收藏于图书馆的马利亚贝基亚诺藏书中的 1551 年巴塞尔版的至大论。在检查过程中，老哥发现，总共 13 卷的这部作品，其中前五卷有大量的旁注，而依据对笔记的古文字和内容分析，他发现页边的文字与伽利略年轻时的笔迹高度吻合，同时也与他早期和后期著作中的思想和表述相符。于是便怀疑这个笔迹很可能就是伽利略本人的，那么伽利略当年读的至大论很可能也就是这一本。而进一步根据古文字学分析和注释内容，这些笔记被认为可追溯至 1589 年至 1592 年间，那个时候伽利略正在比萨大学教授数学。

那么可能有人会觉得，搞清楚伽利略读了什么书有什么用呢？这就是历史学，特别是科学史的有趣之处。科学史通常是被写成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赢学段子，智慧的科学家灵光一闪带领人类走向新世界。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科学的发展是建立在对旧有理论的熟悉和对现有问题的理解基础上的，即便是天才的伽罗瓦提出群论，也是建立在拉格朗日研究基础上的。而通过研究伽利略读的是什么版本的至大论，以及在读书过程中做了什么样的笔记，我们就可以了解到真实的伽利略是如何从旧有的天文学体系中汲取营养，新的科学是如何从旧知识的残骸中生长出来的，我们就能看到活的科学史。

其中更为微妙的是，老哥发现，伽利略在正文研究之前会写有一段简短的祷文，只能说这书实在是太难了，即便对伽利略来说也太难了，所以在阅读至大论前会进行祈祷，这样的伽利略要比刻板印象中有意思许多，就像我们写了几百行代码要跑之前也想着要不要向图灵或冯诺依曼祈祷，千万不要出 Bug。

P.S. 这个问题本身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新史料的发掘总是会让我们对历史有一些新的理解，然而可惜大多数回答都围绕着键政展开，实在无趣。故而写一个最近在 science 上看到的足够有趣的案例分享。

Question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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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人民艺术家

不是的。

没有说现代人工作不辛苦的意思，但是，多数时候，古人的工作比现代人更苦更长。

由于古代 8 成以上是农业人口，因此只讲农民。

农民起床，是以日光为准的，也就是所谓的“日出而作”，但究竟什么时间才算“日出”呢？

是东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

由于存在折射和反射的缘故，这个时间比日出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

所以春三月，大略凌晨 5 点就要起。

到五月农忙，整个夏季，持续到秋天，多数时间 4:30 就要起来干活。

活一直要干到秋收以后，再播种上麦子，等腊月来了，就可以歇一歇了，这就是过年。

开春还得接着干。

农忙赶工，是要累死人的。

即便是半机械化的八九十年代，每年都有累死的村民。当然不只是累，是复合了各种突发状况和基础疾病，最常见的是过敏。

有个农妇，因为麦芒过敏，又不得不抢收赶工，累得鼻孔的气只出不进，就死掉了。更不要提古代没有机械，全靠手工。每过一次麦，都要扒一层皮，注意是物理意义上的脱皮，加上高温天气，经常死人。

役用的牛马也经常累死，太常见了。

我曾祖父搞的那头骡子就是累死的，所谓“人歇骡不歇”，几家人轮番用，心疼骡子的得不到好处，不心疼的往死了用。最后累得骡子全身发抖，汗出如油，肠子都绞在了一起，最后尥蹶子，黑色的眼睛，泛着亮晶晶的光。

这样宝贝的牲口，居然给累死了，剩下的活，只好由人来干了。

那时候的人，干活勤快的，基本也就活到 55 岁。

死一个，人们就说是累死的。

你说农闲，那就更扯淡了。

你听说过“出夫”吗？

在古代，每家每户都要出夫。不是修水坝，就是盖屋、修路，或者要去做别的什么服务。这种徭役你可以理解为给达官贵人造车、修船，小腿泡水里长蛆也要完成任务。如果不是那样残忍，即便是比较宽松的时代，为的是修路、修河道，也是很酸爽的。

比如挑河：

挑挖河底应深挖成锅底形状，这样河中间才会经常坍塌以保持河道通畅。如果不修筑堤坝，必须将土运到一百多丈以外的地方，以避免土淋入河内。每块一丈见方的区域，每个工人每天挖深一尺。

我们可以做一个很简单的计算：一丈见方的坑，面积大略为 11 平米。深度为一尺，体积就是 3-4 立方米，

乘以泥土的密度，重量就是一万斤。

你可以试试把 100 斤的泥土，从脚下挑到 300 米开外。

然后返回来，接着挑。

一天要挑 100 趟。

至少干一个月，你试过吗？

这就是古代普通人出普通“夫”的工作内容，注意，一般是自备器具，自备干粮，想要工资，那是没有的。

而且官家定的收税时间，就是夏收和秋收之后，交了粮，自己家还能剩下点。

但各类杂派接踵而至，往往“指一划十”，浮收钱粮。

村里所谓的“上等户”，一年能吃上几回白面就很厉害了。

你这样的“中等户”，喝稀饭，吃红薯根，地瓜叶，也算体面。

占你村人口一半的“下等户”，一家人凑不出两双鞋来，你真以为他们懒吗？

是因为有夫都让他们出：

其次莫若大户头役。盖敝邑赋分九则，富者为影射，为占冒，超然计口之外，故积年所佥派，皆赤贫其实，而大户其名耳。

其次是大户头役。大概我县赋税分为九个等级，富裕的人通过影射（逃避赋税），通过假冒（户籍等手段逃税），完全在按人口征税的范围之外，所以多年来所征派（赋税）的对象，实际上都是极其贫困的人，而只是用大户（的名义）罢了。

至头役之累，尢不可胜言。无论一切解支，悉为包赔，即过客供张，一饭一蔬、一毡一席，皆于焉取办。

至于差役带来的负担，更是说也说不完。不管所有的开支，都由（他）全部包赔，即使是过往客人的招待，一顿饭、一种蔬菜、一条毡子、一张席子，都从这里置办。

因此，题目所谓“古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不是很轻松自然”，

答案是否定的。

“古人每天工作时间是不是都挺短的？”

答案也是否定的。

“古人工作是不是比现代人轻松”

答案更是否定的。

如果你问的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人生，

那么，答案全是否定的。

当然，如果你问的是你想象中的古人，

譬如，想象你是“富者”“朝廷大员”，或者“布政使的儿女”，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Question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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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ferhotep，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是军事＆游戏迷

不能。

至少不可能仅凭这一点就认为之前必然存在文字。晚商以前的文字材料呈现断崖式下跌，从六位数暴跌到个位数！且大多数“文字”非常原始，以至于很难称为文字，唯一一块稍显复杂的 11 字刻字甲骨还脱层了，原物现在甚至找不到了。详情见这位的回答 @芮欣雨 Sap

甲骨文目前已知有大概四千多个，是否能证明商代之前必然有文字？

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早期文字在字符数量上呈现减少的趋势，而不是增加。由于早期文字的正字法不成熟，所以存在大量的异体书写，还有许多没有被后世继承下来的死字符，这导致早期文字的符号库往往相当庞大。经过改革之后，数量反而减少。字符数量多，不代表文字更成熟。

而且，文字本来就是突然出现的，它从一开始在某种意义上就必然是成熟的。这没什么奇怪的，全世界的原生文字基本都是如此。

早期识字社会那微乎其微的识字率，本身就意味着文字必然诞生于一小撮甚至某个人之手。

埃及学界早就提出过埃及文字是短时间内突然创造出来的观点，甚至有人认为文字是某个法老的发明。

美索不达米亚的情况也是如此。尽管在楔形文字之前，美索不达米亚有着丰富多样的记录手段，甚至可以梳理出这些前文字时代记录手段的发展历程——比如，简单陶筹发展为复杂陶筹、戳印发展为滚印、三维泥封球演变成二维泥板，但原始楔文仍然是在乌鲁克四期的最后阶段以成熟形态突然出现。

由于乌鲁克遗址的地层结构保存完好，因此考古学家有能力追溯文字的发展历程，大致归纳如下：

乌鲁克五期出现数字泥板；乌鲁克四期早段出现数字混合表意符号的泥板；乌鲁克四期晚段出现真正的原始楔文泥板。

这几乎排除了将楔形文字追溯到更早时代的可能性。且原始楔文泥板甫一出现便数以千计，行数以万计，字符种类高达 700，如果异体字算作单独的符号，数量甚至高达 2000。

可以说，两河文字的诞生完全是爆发式的，而不是渐进式的。虽然表达语言的能力十分欠缺，虽然顶着“原始”的头衔，但原始楔文已经显示出高度的复杂性：它已经被用来编写百科全书式的辞书文献，已经被用于复杂的行政记录，用来标记负责官员和机构的名称（甚至可以进一步推测，已经建立了相关的追溯和问责机制），用于谷物数量和土地面积的数学运算等等，绝不可与前文字时代的陶符、陶筹等记录方式同日而语。

U-j 墓出土的埃及早期文字也是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成熟的形态，超过半数都可以轻松地与圣书字经典语料库对应。而且与同时期的苏美尔文字不同，它已经可以用埃及语阅读，且语音结构发展异常迅速，语音标记系统到第一王朝中期便已基本完备。对于标签符号的古文字学分析，表明这些符号是由一个专业的书吏团队刻写。这意味着，蝎王一世麾下已经有一支专业的文员团队，识字群体已初具规模。稍晚的官员铭文显示，早期埃及政府中文职机构的复杂化非常迅猛，远超过同时期的苏美尔。这使得部分学者认为这绝不可能是埃及最早的文字。

没有哪种早期文字真的是非常原始。实际上，如果不够成熟，就不可能称为文字。

文字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由一个或一组文化精英发明创造的，不是长期演化的结果，所以，文字无所谓成熟与不成熟，文字诞生时就是成熟的，至少楔形文字是如此。在乌鲁克 IV—III 时期，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成百上千个符号（包括符号组合），其中没有成熟符号和不成熟符号，有的符号看上去写得好一些，有的看上去写得差一些，这是由书写者的书写能力造成的差别，与文字是否成熟或与文字的发展阶段无关。

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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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计算机计算从不会出错（即使快要报废的电脑，计算器功能也不会算错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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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百年孤独》的评价这么高？

据说，中国的页岩油储量世界排名前列，为何美国已经产业化经营，中国几乎无所作为？

有什么「一粒就足以致命」的分子？

为何世界上缺少像生菜、高丽菜、白菜这类叶片比较大的叶类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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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只携带 150 发子弹，战场上打光了怎么办？

有人说猫是地球上最能忍痛的动物之一，这是真的吗？为什么猫咪这么能忍？

如何评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为我们开了一个「不必读」的书的清单？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动物长得像 P 出来的?

你知道哪些充分显示当地特色的地名？

为什么我们使用 10 进制，而不使用 11 进制?

在你的专业领域，大模型目前最难跨越的一道「门坎」是什么？

人，可以废物到什么程度？

曾经大干快上的垃圾分类为何没人再提了？

吃自助餐能吃回本吗？

火车走火车道，那开火车的人怎么知道该走哪条车道了？

古城为什么就要保留下来？

各位学界大佬是怎么发现新史料的？

古人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不是都挺短的？

甲骨文目前已知有大概四千多个，是否能证明商代之前必然有文字？